第1518章凉意

    苏惊寒一时间没有回答她的话，因为他看到她正赤着脚。
    整个屋檐已经被雨水浸透，到处都是渗出来的凉意。
    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他也顾不得规矩，抬手就将她打横里抱起，并沉着脸呵斥：“你疯了？这么大的雨往外跑，若是身体着了凉，在这山中，可没有药喂给你吃，只能擎等着死！”
    佑仪公主伸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裳，满脸固执。
    她颤声质问：“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苏惊寒，你快告诉我，你到底欠了我什么？”
    有雨水落在她的脸颊上，打湿，了她的发，越发衬的她柔弱无助。
    他无奈开口：“命，我说我欠了你一条命，你满意了吗？”
    话音落下，他立刻就抱着她进了屋。
    她着急询问：“你是如何欠我命的呀？我怎么半点都记不起来？”
    苏惊寒把她放回到床榻上，再伸手拿了干净的锦布给她擦拭脑袋：“二十年前，你跟梦相夫人来佛寺上香，遇到了倒在雪地里面的我，并将我带回到相府养了几天，你都忘了吗？”
    他已经不对她用敬称，言语间带了些许的埋怨。
    她怔怔地看着苏惊寒，那双素来盛满傲气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二十年前……佛寺……雪地……
    破碎的片段在脑海中飞速拼凑，她依稀记得，自己七岁那年，的确跟着母亲去过京郊的静安寺上香。
    那年的雪下得极大，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比今年宫宴上的雪景还要厚重。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我记得那年的雪，也记得母亲带我去寺里，可……”
    可她从未想过，那个被她随手救下的孩子，会是眼前这个英俊冷厉的苏猎户。
    苏惊寒擦发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埋怨，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将锦布搭在床沿，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语气里的埋怨更重了些：“公主金枝玉叶，见过的人多如牛毛，自然记不得。可我苏惊寒，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却烫得佑仪公主心头一颤。
    她下意识偏头，却被他轻轻按住后颈，强迫着与他对视。
    “那年我十岁，被仇家追杀，一路逃到静安寺后山，身中三刀，倒在雪地里，只剩一口气。”
    苏惊寒的声音很低，带着回忆的沙哑，“是你，穿着红斗篷，像个小团子一样，蹲在我面前，用你那柄镶金的小银勺，一点点喂我喝姜汤。”
    佑仪公主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画面太过清晰，清晰得让她心口发紧。
    她想起来了，那个雪天，她偷偷溜出禅房玩雪，在山脚下的避风处，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男孩。他浑身冻得发紫，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她那时年纪小，不懂什么是危险，只觉得他可怜，便跑回禅房，偷了母亲给她熬的姜汤，又拿了自己的暖手炉，蹲在他身边守了整整一个时辰。
    苏惊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冲淡了平日里的冷硬：“你还说让我报答你，等我好了，就带你去山涧抓鱼，去树梢掏鸟窝，做你的专属护卫。”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佑仪公主尘封的记忆。
    她的确说过，那时她刚跟宫里的侍卫学了护卫两个字，便大言不惭地许了诺。
    “原来是你。”她喃喃道，心头五味杂陈。
    她以为那只是童年的一场偶遇，早已被岁月尘封，却没想到，竟成了眼前人二十年的执念。
    苏惊寒松开手，坐在床沿，与她并肩而坐，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他侧头看着她，眼底的埋怨渐渐化作温柔：“我被相府的人送走后，学了一身的本领，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些年，我一直在你身边，只不过你看不到我罢了。”
    佑仪公主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颤声询问：“那你也在靖城吗？”
    苏惊寒重重点头：“对，我在靖城城主府，我做了墨凌越的护卫军统领，因为你们和离，我才假死脱身回到京城这青山上做了猎户！”
    佑仪公主的眼泪滚滚而落。
    她从未想过，自己儿时的一个善举，竟会被人记了二十年，成了他护她周全的理由。
    她偏过头，看着苏惊寒棱角分明的侧脸，轻声道：“对不起，我……”
    “不必说对不起。”苏惊寒打断她，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这个拥抱很轻，很克制，带着雨后的微凉，却格外安心，“你救我一命，我护你一生，本就是应该。”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雨滴落在屋檐上，温柔而静谧。
    佑仪公主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头那点迷茫与尴尬，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天快亮的时候，大雨终于停了。
    佑仪公主缩在床榻上，睡的并不安稳。
    她生了噩梦，在梦里，她看到墨凌越拿着泛着冷光的铁链一步一步的逼近了她。
    她惶恐摇头：“不要，你不许再碰我，你我明明已经和离，为什么你还不肯放手？”
    她双手用力挥舞着，却被有人狠狠攥住。
    一声急切的呼喊在耳边响起：“公主殿下，你醒醒！”
    佑仪公主下意识睁开眼睛，就对上苏惊寒那双担忧的眸子。
    他哑声询问：“做噩梦了吗？”
    佑仪公主的泪水旋即滚滚而落，她颤声说道：“为什么他不肯放过我，明明是他不珍惜，他现在还派人再把我抓回去算什么？”
    苏惊寒心疼的握住她手腕，她不该承受这些的。
    他低声安抚：“终归这里是京城，他不敢明着来，你先喝碗热汤暖暖身体，待天亮之后，我护送你返回城内。”
    佑仪也着实又冷又饿，就着他的手将热汤喝了个干净。
    许是情绪平复下来，她的面色好看不少。
    她看向苏惊寒欲言又止！
    他凝眉开口：“有什么话想说？”
    佑仪公主伸手拽住他的衣角道：“苏惊寒，不如你跟我去公主府吧？”
    苏惊寒垂眸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眼底深处思绪翻涌。
    良久，他才艰涩询问：“殿下，我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你的身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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