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千仞雪（40）

    阿瑞斯那没有五官的「脸」，缓缓转向唐舞麟。
    「你。」
    唐舞麟愣住了。
    「我？」
    「金龙王血脉的继承者，龙神半身的转世，命运之力的承载者。」阿瑞斯说，「伊西斯在彻底失去自我前，用最后的神力进行了预言。她说，会有一个身负龙神之力的人类，在万年之后来到此地。只有他，能够以龙神之力重铸封印，将深渊之门永久关闭。」
    「但唐舞麟现在的实力，最多相当于一级神祇。」戴承风质疑，「而深渊之门，是连神王都无法完全关闭的存在。」
    「不是关闭，是重铸。」阿瑞斯纠正，「伊西斯已经完成了最困难的部份——她以自己为代价，暂时封住了门。但她的力量源于生命与创造，与深渊的毁灭本质相克，注定无法持久。而龙神之力，同时包含创造与毁灭，是唯一能与深渊抗衡、并重塑封印的力量。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唐舞麟平静地问。
    「你的金龙王血脉，你的龙神之力，甚至……你的生命。」阿瑞斯说，「重铸封印的过程，会抽干你的一切。最好的结果，你会失去所有力量，变成一个凡人，寿元大减。最坏的结果，你会死，神魂俱灭。」
    阶梯内陷入死寂。
    只有墙壁上那些「血管」搏动的声音，以及深渊之门后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低语。
    许久，唐舞麟笑了。
    「就这样？」
    阿瑞斯似乎愣了一下——虽然他没有表情，但动作明显停顿了一瞬。
    「你不怕死？」
    「怕。」唐舞麟坦诚地说，「但我更怕看著我在乎的人死去，看著整个世界被深渊吞噬。如果我的命能换这一切的安宁，那很划算。」
    「舞麟……」千仞雪想说什么，但被唐舞麟用眼神制止了。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唐舞麟看向千仞雪，看向比比东，看向戴承风，「我还有他们。我们会找到办法，既关闭这扇门，又不用牺牲任何人。这是我们的约定。」
    阿瑞斯沉默良久，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单膝跪地，将骨刃插入地面。
    「那么，请允许我，战神阿瑞斯——或者说，曾经的战神——为您效劳。一万三千年了，我终于等到了预言之人。我将用我最后的力量，为您打开通往门后的路，并在我彻底疯狂之前，助您一臂之力。」
    「但你……」唐舞麟看著他那扭曲的身躯。
    「我的神智，每时每刻都在被深渊侵蚀。」阿瑞斯平静地说，「我能感觉到，那个『我』正在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饥渴与毁灭欲望的怪物。在彻底变成怪物之前，我想做最后一件事——像个真正的神一样，为了守护而战。」
    他站起身，转向深渊之门。
    「跟我来。但记住，门后的世界，是深渊在神界的『倒影』。那里的一切都是扭曲的、疯狂的。不要相信你们的眼睛，不要相信你们的感知，唯一能相信的，是你们彼此。」
    他推开那扇骸骨之门。
    暗红色的光芒如洪水般涌出，伴随著无穷无尽的低语、嘶吼、哭泣和狂笑。
    门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噩梦般的世界。
    天空是凝固的血液般的暗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巨大的、脉动的肉瘤，像心脏一样跳动。大地是黑色的、布满裂缝的焦土，裂缝中流淌著熔岩般的粘稠液体。远处，扭曲的山脉像垂死巨兽的脊骨，直插天际。空气中弥漫著硫磺与腐烂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让喉咙灼痛。
    而在世界的中心，矗立著一棵通天彻地的巨树。
    那棵树的形态与神陨之森的噬魂树王有些相似，但更加庞大，更加……神圣，也更加扭曲。它的树干是纯净的白色，表面流动著金色的纹路，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光芒，与周围地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但它的根系却是纯粹的黑色，深深扎入大地，从裂缝中汲取著那些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而树冠上，结著的不是果实，而是一个个半透明的、胚胎般的物体，在其中隐约可见人形的轮廓。
    「那就是……」千仞雪声音发颤。
    「生命之树，也被称为世界树，是伊西斯的神格本体。」阿瑞斯说，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那是深深的悲伤，「她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将神格具现为生命之树，以生命的权能对抗深渊的侵蚀。但你们看到了，树的根系已经被污染，树冠上结出的，也不再是生命的果实，而是……深渊的胚胎。」
    他指向树根处，那里有一个微弱的、几乎被黑暗吞没的光点。
    「伊西斯的本体意识，就在那里。但她的周围，已经被深渊的『守卫』包围了。想要靠近她，我们必须杀过去。」
    话音未落，大地开始震颤。
    从那些裂缝中，从焦土之下，从天空中肉瘤的阴影里，无数的怪物涌出。
    它们有著千奇百怪的形态：有些是无数肢体缝合而成的肉团，有些是只剩骨骼却依然在爬行的野兽，有些是漂浮在空中、只有一张巨口的阴影。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中燃烧著纯粹的、对一切生者与秩序的憎恨。
    深渊的造物，苏醒了。
    「准备战斗。」唐舞麟深吸一口气，黄金龙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金龙王虚影在他身后凝聚，仰天长啸。
    「为了神界，为了人间，也为了我们自己。」千仞雪展开六翼，神圣之火冲天而起，化作一柄燃烧的巨剑。
    「一万三千年的囚禁，该结束了。」比比东的身后，罗刹神虚影缓缓浮现，紫黑色的死亡气息弥漫开来。
    「以风之名。」戴承风长剑出鞘，青色的风暴在他周围汇聚。
    而阿瑞斯，曾经的战神，举起了他的骨刃与触手，对著那无穷无尽的深渊大军，发出了沉寂万年的战吼：
    「为了荣耀——」
    战斗，开始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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