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一眼经年

    宋思源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虎崽。
    小家伙原本垂着头，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宋思源的目光，又挣扎着抬起头来。
    原本黏连的眼皮经过一段时间的上药之后已经彻底分离好，能够正常睁开闭合了。
    只是黏连的时间太长，视力多少受到一些影响，小虎崽看东西的时候看起来视线有些涣散，没法像糖糖那样正常聚焦在某一个位置。
    但就算这样，宋思源仍然能够感觉的到小虎崽在注视着自己---大约是有些自作多情了罢，他甚至感觉小家伙的眼神透露着一些不舍。
    “我也很舍不得你们呀……”
    宋思源很轻很轻地喃喃自语着。
    之前看到隔壁雄虎那样的惨状，他想尽办法也没能让它好起来，眼下它终于快痊愈了，可是自己的派遣任务也要结束了。
    还有这个小家伙，它基地其他的工作人员真的能照顾好它吗？
    还有糖糖也是……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看着陆霄真诚的眼神，他真的几乎就想答应了。
    可是直接答应的话，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不欢而散？
    “啊，啊……”
    小虎崽忽地啊啊叫着挣扎了两下，用瘦但宽大的爪子按在宋思源的手背上。
    因为营养不良，它的爪垫不像一般小老虎那样柔软充满弹性，干干巴巴的，还有几道皲裂。
    稍微摩擦一下，都感觉像砂纸一样粗糙。
    但是就算这样，温热的体温还是能透过爪垫，印在宋思源的心上。
    一旁的糖糖也跑了过来插嘴：
    -去嘛去嘛，跟陆霄哥哥一起嘛，宝宝很喜欢你的！
    “你怎么也来添乱……早上不是刚刚才吃过早饭吗？这么快就又饿了？那只能吃一点间食哦，吃多了饭就不好好吃了，吃完陪你玩一会消耗一下……”
    不像陆霄那样能听懂毛孩子们的表达，宋思源还以为糖糖是又嘴馋了想要点东西吃，于是起身把小虎崽放回温箱，给糖糖准备一点解馋的小间食。
    -人家没有要吃的啦……但是有的话也不坏~
    糖糖屁颠屁颠地跟在宋思源的脚边跑了过去---虽然好几天没见过姐姐了，但是这里的东西真的很好吃耶！
    等回家的时候应该带一点给姐姐尝一尝……给小陶哥哥也带一点吧，虽然他每次都不吃……不吃也没关系，小陶哥哥不吃它就自己吃！这样就能吃两份了！
    这边的糖糖和宋思源各怀心事，另一边陆霄已经穿戴好护具拎着药箱进了屋。
    熟门熟路地喷上小白的养分等一会儿，陆霄打开围栏门给雄虎换起药来。
    它的伤口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小白的养分还是太超模，切除眼球的那只眼睛已经完全愈合，连痂都快掉完了。
    两只爪子的伤口也已经痊愈，接下来只需要等折断脱落的爪钩慢慢长出来就好。
    这一次的换药对于目前雄虎的状态来说甚至都有点多余，但是陆霄目前只能靠这个接近雄虎跟沟通不引起怀疑。
    好在也是最后一次了，等雄虎搬到新基地，自己的地盘说话就不需要遮遮掩掩的了。
    雄虎暴躁归暴躁，上次陆霄说的话也算是都记在心里了，所以这次也没有急着开口，等陆霄坐在身边了才哼了一声。
    “别不高兴啊，我这不是来了吗？”
    -不要说多余的话，我现在不暴躁了吧？什么时候再让我见见那两个孩子？
    天知道面对着那些来来往往面目可憎的人类它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不冲他们咆哮几声的---全都是为了见那两个孩子！！
    自从糖糖被抱走之后，它满心都是糖糖和另外的那个还没见到面的孩子。
    明明知道不可能是自己的孩子，可它还是太渴望见见它们了---两个孩子就像是黑暗夜里的一点点星光一样。
    它真的很需要这一点点的光亮。
    “可以是可以，但是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陆霄一边给伤口消毒，一边说道：
    “我准备给你换个地方住。新住所比这里大很多，有和野外相似的布置，你住起来应该会舒服一点，活动起来也自由些。”
    -和外面相似有什么用？究竟不是外面，舒不舒服的重要吗。不过是从一个小笼子换到大的，有什么两样。
    雄虎嗤笑一声，把头转到另一边：
    -说什么自由……你给得了我真正的自由吗？
    陆霄清理伤口的动作一顿，良久后才轻声开口：
    “我给不了。”
    至少现在给不了。
    雄虎多次试图攻击人类，有伤人的前科。
    现在之所以看起来‘乖顺’，也是为了糖糖和小虎崽姐妹俩，强行压制着自己的暴躁脾气---陆霄当然也是知道的。
    一旦没有了这些束缚，把它放归山野，找不到雌虎的它会做出什么来，陆霄用脚后跟上的死皮想也能想得到。
    况且它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它，失去一只眼睛、一半视域，对它的野外生存能力影响的不是一星半点。
    把雄虎放归，是各种意义上的对人、对虎都不负责。
    但是陆霄没办法说。
    雄虎现在极度仇视人类，就算是为了它着想，在它看来也不过是为了掩饰和美化所找的虚伪借口。
    所以陆霄只能沉默。
    见陆霄不吭声，雄虎一肚子气没地方撒，也只能闷闷趴在那里。
    一时间一人一虎谁也没吭声---明明是很难得的能沟通的机会。
    “我知道你最近已经很努力在控制自己，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搬到新环境之后，还得看看那两个孩子的适应情况，没法直接带它们来见你。”
    -哼，我就知道是这样……
    人类就是不值得信任。
    雄虎本来是想这样说的，但是陆霄接下来的话却打断了它：
    “所以待会在把你送出去，上运输车的这个空隙，我会把糖糖和另外一个小老虎抱出来给你看看。
    没办法离得特别近，让你接触到，但也是足够你能看清它们的距离。
    等去到新基地，你们都适应了新环境之后，我再带它们来见你。”
    雄虎愣住了，把头扭了回来，独眼紧紧盯着陆霄。
    但是陆霄没有看它，也没有再说什么，收拾好了东西就离开了雄虎的活动室，留它自己在原地发呆。
    他真的信守承诺，要带那两个孩子一起来让它看看了。
    短暂的困惑和迷茫之后，能见到两个孩子的狂喜就完全占据了雄虎的心。
    这几天陆霄不在，也没有其他人类能听得懂它说话，跟它交谈，所以除了必要的进食和睡眠，雄虎绝大多数时间都紧贴在挨着隔壁房间的那堵墙上，偷偷的听隔壁的动静。
    后来的那个圆圆滚滚的孩子嗓门儿大，叫起来听得很清楚，有时候它在这边叫一声，那孩子甚至还会在那边回应它---不过它不敢叫太大声，因为听得懂的那个人类不在，叫得多了，又要被以为是在发脾气。
    另外一个还没见过的孩子很少出声，或者说叫声太小了。
    只有在夜深了、没有其他声音干扰的时候，它才偶尔能听得到一两句。
    确实细细弱弱的，再加上之前那个人类说它状态很不好，听得它很担心。
    但是担心也没办法，它只能数着窗外天上的日轮和月轮一次次升起落下，等待着人类大发慈悲给它见两个孩子的机会。
    好在终于是叫它给等到了。
    虽然只能远远看一眼，虽然不能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贴一贴亲一亲，但是也很好了。
    让它觉得日子总归还是有那么一点盼头的。
    给雄虎上完药之后，陆霄脱完护具收拾好就回到了楼下两个小虎的保育室。
    “陆教授，我刚才想了一下。”
    见陆霄回来，宋思源主动起身迎了上去：
    “您说得对，刚刚搬过去，无论是糖糖她们姐妹俩，还是那只雄性东北虎，都还需要熟悉它们的人照顾。
    我刚才跟我们那边的领导申请过了，派遣任务时间再延长一个月，我跟着您一起去新基地照顾它们，也顺便跟新基地的工作人员进行指导交接，正好这一个月我也好好想想，您之前问我的问题，派遣期结束之前，我会给您答复的。”
    “哎呀，我就说你小子办事妥帖又让人省心，可不是跟我想一块儿去了？我刚还想说要不这么办呢，你就先提出来了。”
    陆霄哈哈一笑。
    “我应该做的。”
    宋思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看向保温箱的小虎崽：
    “您那边上完药了的话，就准备运送吧？咱们先把糖糖她们姐妹俩带出去？”
    “先等一等吧，两个小家伙好搬动，雄虎才麻烦。”
    陆霄伸手拦了下来---刚刚才答应过雄虎，两个小虎肯定不能现在就带出去放在运输车上的。
    “好。”
    这种事情上陆霄做主，宋思源点了点头，便也没再多说。
    走廊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没多一会儿，有工作人员过来敲了敲门：
    “陆教授，虎已经进笼了，现在上运输车吗？”
    “上吧。”
    陆霄点了点头，一旁的宋思源有些讶异开口：
    “居然已经进笼了吗？都没听到动静……我还准备了镇静剂准备搬运的时候给它用呢。
    之前明明那么暴躁，现在怎么这么配合了……”
    当然是因为等着一会儿看小虎，所以现在装也得装得像个虎样啊。
    陆霄在心里偷偷嘀咕一句，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变化：
    “之前身上的各种伤，疼痛刺激导致的应激性狂躁吧，现在伤好得差不多了，跟人接触得多了，应激反应就慢慢消退了。”
    “我觉得应该也是的。”
    宋思源点点头，轻轻舒了口气，有些庆幸地看向陆霄开口：
    “幸好陆教授你提前来看它了……要不然它不知道还要多遭多少罪，能不能坚持到转移运输都两说呢。”
    陆霄笑了笑。
    听着外面的动静差不多了，他开口道：
    “他们估计还要忙活一阵儿，咱俩把两个小家伙抱出去透透气吧，小老虎到这儿之后就没去户外活动过吧，糖糖应该也一样。”
    现在吗？带两个小家伙出去？明明外面很多工作人员，现在带它们出去不合适吧……而且被那只雄虎看到的话不会变得狂躁吗？
    宋思源本能地想问，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陆教授说什么，听着照做就是了。
    “好。”
    他点了点头。
    “糖糖太重了，我来抱吧，你抱那只小虎崽。”
    陆霄弯下腰，主动把糖糖抱了起来。
    -糖糖不胖！姐姐都说了糖糖这叫圆润！可爱！不是胖！
    糖糖在陆霄怀里扭动着据理力争，活像一条berber乱蹦的毛茸茸大鲤子鱼。
    另一边宋思源怀里的小虎崽就安静多了---它本来在睡着，被抱出来感觉到动静，想睁眼看看又困，只很轻地哼唧了两声，蠕动了一下就没什么动静了。
    一前一后抱着两只小虎出门去，二人站在小楼门口停下了脚步。
    今天的太阳很足，天晴得不像话，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被姜荧捡回家里之后，因为不能叫太多人发现家里养了只小老虎，糖糖加起来拢共也就见过四个人，算上来到中转救助站之后也不过六七个。
    而现在，院子里至少有十几个工作人员正忙活着给雄虎的笼子装车。
    糖糖甚至都没注意到大车上被关在笼子里的雄虎，它满眼都是满地跑的人---这可太新鲜了。
    -哇！好多人！好多好多人！没见过的！
    糖糖在陆霄的怀里张牙舞爪，努力蛄蛹着想跳下去跟那些工作人员玩。
    “得亏是陆教授你抱着糖糖，这要是我这会儿已经抱不住了。”
    看着浑身全是牛劲的糖糖，宋思源小声笑道。
    而小虎崽就完全不一样---它的眼睛看不清东西，但是耳朵很灵敏。
    那么多陌生的声音一起涌到身边，它本能地缩起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
    但是没多一会儿，它又重新抬起了头。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它……
    它茫然地四下观望了一会儿，小脑袋最后停在了其中一个方向。
    是这边吗？
    ……
    感谢每天投喂小礼物和催更评论追更的活跃宝宝，爱你们，比心。
    啵啵，晚安捏。
    （已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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