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残垣寻踪

在得到云影的令牌后，张三带着阿丽娜一路畅通无阻地乘坐船只离开了水环镇。
 到了临近洛马城的码头后，张三购置了一辆马车。
 张三将阿丽娜小心地安置在马车内，用软垫垫好她的头颈，又仔细掖好毯角。
 这位少女依旧昏迷不醒，苍白的面容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
 张三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那微弱却持续的气息让他稍稍安心，但心头沉甸甸的忧虑丝毫未减。
 “得赶紧找个高人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张三低声自语，他走出车厢爬上马车驾驶位后，握紧了缰绳。
 随着一声鞭响，马车沿着官道向洛马城方向疾驰。
 快速滚动的车轮碾过尘土，扬起一路烟尘。
 张三心中思绪纷乱，既有对阿丽娜状况的担忧，也有昨夜断崖上那场诡异仪式带来的不安。
 而且纵使水环镇已经远去了。
 张三心中的不安并未因此消散。
 那个看似窝囊却处处透着诡异的镇长李福贵，那些与当地乡绅勾结的水贼，还有那座被埋了火药的大坝——这一切都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处于大网中心的云影正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踏进去。
 在离开时，张三就有预感水环镇应该有什么大变故，确实不宜久留。
 如此一来，水环镇就留下云影和他手头那一百武卫。
 这个令人不安的劫难，不知道云影能否渡过。
 也许自己应该留下来帮帮云影？
 但张三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云影一个魂斗罗都应付不了的危险，张三去了也很大可能交代在里面。
 而且阿丽娜需要救治，张三必须尽快带她回洛马城。
 与此同时张三能感觉到身体的“轻松感”依旧存在，仿佛某种无形的束缚被解开，也许阿丽娜是为了他付出了正常人难以承受的代价，从而换来了什么特殊的奖励。
 但这并未带来多少喜悦，反而更添了几分谜团和压抑。
 临近傍晚，马车终于抵达城郊。
 “不行，阿丽娜的事情，先得告诉阿丽曼一声。”
 在进入洛马城区前，张三思考了一下，阿丽娜的事情必须让阿丽曼知道才是。
 阿丽娜的身体是健康的却无法醒来，一般的治疗师应当也没有什么办法。
 城里最大可能可以解决阿丽娜的问题的，只有博学多识甚至可以几乎称为全知全能的比比东。
 然而张三也不想事事都麻烦比比东，比比东现在压力已经很大了，除非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找比比东。
 作为阿丽娜的姐姐，同时也是苍狼部落的少族长，阿丽曼也许知道些什么。
 张三带着昏迷的阿丽娜返回乡间别墅时，眼前的景象令他心头一沉。
 别墅原先称得上气派的屋顶已然坍塌，墙壁熏得乌黑，窗户空洞洞地张着，像一只被挖去眼睛的巨兽。未燃尽的梁木斜刺着指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怎么回事？！”
 此景让张三惊怒交加，强烈的担忧涌上心头。
 “阿丽曼！”
 一想到阿丽曼应当一直留守于此，别墅被摧毁成这副模样，那阿丽曼又会如何？
 张三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他猛拉缰绳，马车尚未停稳便跃下车厢，三步做两步迅速冲到别墅大门前。
 原本坚实的橡木大门已被烧得变形开裂，勉强挂在门框上。张三用力一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轰然向内倒去，溅起一片灰烬。
 张三试图进入别墅主厅大门，但大门已经被封死，铜锁都烧到变形，无法正常进入。
 于是张三只能绕道到后门，发现后花园里的草木包括阿丽娜精心打理田地和鸡舍也被燎得一片狼藉，一只只还未成熟的雏鸡烤地焦黑散发着臭味。
 同时地上还有大量血迹、海量大小不一的脚印等战斗的痕迹。
 别墅绝对遭遇了大量敌人的袭击！
 张三立即撞开后门，发现门内景象更是触目惊心。客厅家具化为焦炭，地板烧穿了大洞，露出下面熏黑的地基。
 这火焰显然是从外围开始蔓延，门窗处损毁最严重，但越往内部，烧灼痕迹反而渐轻。
 张三的心跳得飞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处角落。
 好像房子里没有打斗痕迹？
 不，仔细看，焦黑的地面上有凌乱的脚印，一些碎瓷片和翻倒的物件被压在灰烬下，显然里面也发生过冲突，只是没有外面那么激烈。
 但……没有血迹，也没有尸体。
 “阿丽曼……”张三深吸一口气，开始逐个房间搜寻。
 一楼的书房、厨房、储物间……除了焚烧的痕迹，空无一人。
 张三冲上二楼，卧室的门半敞着，床铺凌乱，但同样不见人影。
 阿丽曼的房间收拾得相对整齐，似乎离开得并不匆忙。
 张三特地检查了一下衣柜，发现衣柜里阿丽曼的衣物都没有了。
 这让张三胸口悬着的心稍微安分了点。
 如果阿丽曼是遭遇了不测，那么敌人不管是杀害还是俘虏了阿丽曼，应该都不会收拾走阿丽曼的衣物才是。
 会这么做的，只能是阿丽曼或其他自己人，比如朱华音？
 如果阿丽曼成功脱身，又会去哪里？
 张三站在二楼的走廊尽头，透过窗户环视这片废墟。
 焦糊味混杂着尘埃，刺激着他的鼻腔。
 既然阿丽曼等人不告而别，那她们会不会留下信息？
 现在别墅遭遇了袭击，那么这个信息一定得留在特别隐蔽同时张三又知道的地方，否则有可能会透露给敌人。
 忽然，张三脑中灵光一闪——暗室！
 那间用来安置阿月的、隐藏在一楼书房书架后的暗室！
 那里位置隐蔽，若非知情者很难发现，若是阿丽曼或朱华音要留下讯息，那里是最可能的选择！
 张三立刻转身冲下楼梯，回到一楼书房。
 书架已被烧得东倒西歪，但暗室的入口因为藏在墙体深处，并未完全暴露。他拨开焦黑的木板和散落的书籍，摸索到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按下。
 咔哒。
 机括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墙壁向内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暗室内同样弥漫着烟尘，但损坏程度远轻于外面。那张简陋的木床还在，固定用的铁链断成几截散落在地。
 张三的目光迅速扫过，最终落在床头靠墙的缝隙处，那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他快步上前，伸手探入缝隙，指尖触到一张折叠的、略有厚度的纸笺。取出展开，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张三：
 别墅遭袭，哈罗德带人纵火围攻。我与阿丽曼、阿月苦战，阿丽曼重伤，阿月苏醒但亦受创。现已将二人转移至安全处救治。
 此地已暴露，不可久留。你若归来，见此字条，速往东南方向五十里外‘蛛网镇’，镇东‘平安客栈’天字三号房寻我。
 洛马城局势复杂，敌暗我明，暂勿回城。
 一切小心，见面详谈。
 ——朱华音留”
 字迹略显潦草，显然书写时情况紧急，但笔锋走势确是朱华音无疑。
 纸笺边缘有少许焦痕，应是匆忙中塞入暗室时沾染，也说明留下字条的时间就在袭击发生的当晚。
 张三紧紧攥着字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字里行间虽未详述战斗经过，但“重伤”“苦战”“纵火围攻”等字眼，已足以让他想象当时的凶险。
 哈罗德……那帮铁棘家族的走狗，果然贼心不死！
 张三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后怕。
 还好，朱华音及时赶到，阿丽曼和阿月还活着……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目光再次扫过字条，“洛马城局势复杂，敌暗我明，暂勿回城”一句，让他迅速做出决断。
 原本计划带阿丽娜回城寻求治疗，如今阿丽曼既已随朱华音转移，洛马城内又危机四伏，确实不宜再去。
 毕竟阿丽曼在城主府地牢都能被下毒，怕是把阿丽娜放置在比比东身边才能称得上安全。
 现在哪里还能麻烦比比东劳神？
 蛛网镇……他记得那是个位于洛马城东南方向的小镇，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也是许多不便露面之人的藏身之所。
 朱华音选择那里，显然经过考量。
 而且之前教皇特使罗翔也是死在蛛网镇，也许自己本就该去一趟。
 张三将字条仔细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转身大步离开暗室。
 回到马车旁，张三掀开车帘，阿丽娜依旧安静地沉睡着，对周遭变故一无所知。张三轻轻抚了抚她冰凉的脸颊，低声道：“阿丽娜，你姐姐还活着，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张三跃上车辕，调转马头，不再朝向洛马城，而是折向东南方。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
 马车驶离残破的别墅，碾过荒草蔓生的小径，逐渐融入苍茫暮色之中。
 车厢内，阿丽娜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梦中感知到了方向的转变。而张三握紧缰绳，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道路的尽头。
 蛛网镇，平安客栈。
 那里有亟待汇合的同伴，有待厘清的真相，也有必将偿还的血债。
 马车渐行渐远，身后只余废墟沉默，与即将降临的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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