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红与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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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是陆怀远第一次见到杨剑的长子杨不悔，可他没有像楚大山等人那般，毫不掩饰地表露出对这个孩子的喜爱。
    但他也没有刻意冷淡疏离，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杨不悔的身上，淡淡地打量着这个孩子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性格不同吧，陆怀远把对杨不悔的那份爱意，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楚大山见陆怀远并没有伸手抱一抱杨不悔的意思与举动，便把杨不悔放在了省委书记的办公桌上。
    这张宽大厚重的实木办公桌，承托起全省上千万人的民生大计，也容得下一个孩童的小小身躯。
    然而在这张办公桌的两侧，站着一位空降下来的省委书记陆怀远，与一位土生土长的省长楚大山。
    两人皆是静静地望着办公桌上的杨不悔，一个心绪内敛深沉，一个性情坦荡外露，心境却迥然不同。
    陆怀远盼着杨不悔能率先抓起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而楚大山却希望杨不悔能够选择那部能够代表奉天省的黑色电话。
    两部色彩截然不同的电话机，同时映入这个年仅两岁的杨不悔眼中，这跟抓阄有什么不同？
    然而出乎陆怀远与楚大山预料的是，年仅两岁的杨不悔，竟在半路改变了方向，改去抓起了桌面上的香烟。
    这盒利群牌子的香烟是陆怀远落在办公桌上的，他只在没人的时候，或是听见杨剑的消息时，拿出来抽几支。
    刚刚楚大山来的太匆忙了，陆怀远一时忘记收起来了。
    楚大山也清楚这个牌子的香烟，貌似身边只有杨剑一个人抽。
    “呀~呀！”杨不悔举着爸爸最爱抽的香烟，冲着陆怀远吱吱呀呀地喊。
    陆怀远被杨不悔的举动惊得笑了起来，他俯下身子凑到杨不悔的面前，单手轻抚杨不悔的头顶，单手接过杨不悔举来的香烟。
    “杨秘书后继有人了，小不悔都学会替爸爸给领导点烟了嘛？”陆怀远绝对不会当着任何人的面，暴露出他与杨剑的真实关系。
    因此，他叫杨剑‘杨秘书’，他说替爸爸给‘领导’点烟，而不是给‘陆爷爷’点烟。
    但是楚大山的心里明镜的很，真要论一论谁更加偏袒爱护杨剑，陆怀远绝对会排在第一位！
    “呀~呀~”杨不悔又举着爸爸最爱抽的香烟，冲着楚大山吱吱呀呀地喊了。
    这可把楚大山稀罕坏了，他就没见过这么聪明通人性的小孩，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真没见过几个小孩吧。
    两位正部级的领导都不会在孩子的面前抽烟，更何况这个孩子的父亲还是杨剑呢。
    “小杨同志，想不想去你爸爸的办公室里玩一会儿？”陆怀远竟然称呼杨不悔为‘小杨同志’。
    可见陆怀远有多怀念小杨同志在身边的日子。
    也由此可以推断出——杨不悔注定会是共产党员。
    “啊~呀~”杨不悔笑呵呵地点点头，他能听明白‘爸爸’的意思，因为妈妈白千雪总拿那个负心汉的照片与报纸，给杨不悔反复仔细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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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求过杨不悔的意见后，陆怀远抄起桌面上的黑色电话，“小周，来一趟。”
    顷刻过后，唐小周走进来，双手抱走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杨不悔出去后，楚大山伸手拾起桌面上的火柴盒，主动为陆怀远点燃来自杨不悔的孝敬。
    陆怀远晓得楚大山此举背后的意义，便心安理得地接受来自楚大山的点烟服务。
    外加都是一个班子里的同事，互相点根烟也不至于上纲上线。
    香烟点燃后，两个人面对面地边抽边谈，楚大山先说：“老马走后，接班人有着落了吗？”
    听完楚大山的问题，陆怀远淡淡地回应他：“中|央征求过我的意见，我个人更加偏向于内部提拔，恰逢天驰同志的进修也快结束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陆怀远嘴里的天驰同志是指——主管安全生产的副省长赵天驰，目前就快完成副省级干部进修，即将返回本省履职。
    而这位主管安全生产的赵天驰，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楚大山的左膀右臂，否则他拿不到那么宝贵的进修名额。
    因此，楚大山对举荐副省级的赵天驰出任省委秘书长，加入到省委班子，毫无意见。
    但是，楚大山也不能毫无意见，至少要听听不一样的声音，便反问陆怀远：“班子其他成员有什么额外的看法吗？”
    陆怀远非常直白地回答楚大山：“我还没有征询过其他人的意见，主要是想与你先达成共识，剩下的就容易多了。”
    陆怀远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了，楚大山便敞开天窗说亮话，他对陆怀远说：“我对这项提议没意见，也支持你的选择，更尊重中|央的决定。”
    陆怀远自然能够听出楚大山的弦外之音，何况楚大山还是抱着杨不悔来的。
    因此，陆怀远提名赵天驰为省委秘书长，就是在给楚大山等人的一份补偿。
    权力的终极奥义就是——平衡！
    谁能平衡一个地方的阴阳，谁就能成为那个地方的掌舵人。
    而陆怀远恰恰就是一位国|手级的平衡大师。
    他对楚大山说：“全国不止奉天一个省份需要人才，需要政策，需要资金，需要扶持。”
    “全国也不止一位像杨剑那般的干部，非得回到家乡振兴故土不可。”
    “大山，我理解你们，但却不完全赞同你们的想法。”
    “你们总说，‘辽阔的黑土地，生不出狭隘的人。’”
    “可我希望你们能够跳出黑土地，眼里与心里装得下更大的疆域，与更多的人民啊！”
    陆怀远的这几句肺腑之言，说得楚大山既动容又汗颜，他不禁在心里反思：‘的确是自己的眼界与心胸狭隘了。’
    ‘自己的眼里与心里就只有东三省一这一亩三分地。’
    ‘而陆怀远的眼里与心里装得却是——’
    “我这辈子极少真心佩服过谁，在同龄人当中，你陆怀远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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