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终局（一）

    解决完名单上的最后两个人，季儒卿大功告成，一晃眼三天过去了两天，季儒卿竟觉得时间过得有些太快了。
    “为什么为怨师大会只开三天？”季儒卿伸长懒腰，打了个哈欠。
    这种万众瞩目的盛事怎么说也得开一个礼拜以上吧，若是遇上棘手的委托，三天完全不够用。说不定别人打的热火朝天，自己还在为一件委托奔走。
    “因为协会在册的为怨师基本都来了，时间太长的话，那些怨灵就没人处理了。而且大会的委托都是设定好的，不会太难。”悟道说。
    “这么看的话为怨师也不是很多，毕竟地域这么广。之前听悟缘报菜名似的举例子，让我产生为怨师很多的错觉。”季儒卿在昌城这么久，认识的为怨师只有两个人。
    “为怨师一般在大城市居多，因为交通发达信息也发达，普通民众对于神鬼之说较为接受。”
    好比以前他和悟缘外出时，有个老婆婆追着他们问是不是有鬼，看样子她自己也信了这个说辞。如果此刻悟缘和她说不是鬼是怨灵，她大概会反问一下怨灵是什么，然后觉得你说是就是吧。
    “干这一行的不得瞒着普通人吗？”季儒卿意外。
    “总会有几个瞒不住的，而且协会也需要构建情报网和资金链。”
    “协会还搜刮民脂民膏啊。”
    “不是不是，因为我们是民间组织，自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悟道细细道来。
    协会的资金来源有很多种，一种是为怨师接取委托的费用要收税，一般都是大型委托收税，毕竟他们的酬金也多，高阶以下的委托不收税。
    还有就是像上次季儒卿参加的拍卖会，里面出售的各种奇珍异宝或是遗传符术，都得先上报给协会，审批过后方可允许售卖，且来路必须正当。至于分成协会拿七成，只有协会审批才能开办。
    之前就出现过两家门派杠上，大门派欺压小门小户，他们抢走了珍藏的卷宗，被举报之后协会狠狠罚了他们。
    其余信徒捐赠的善款就不论了，最大头当属于处理怨灵和普通人之间的麻烦。民众们普遍把怨灵认定为鬼，闹出的灵异事件称之为邪气，这个时候就需要大师驱邪。
    “所以你们在大家的视野里就是个驱邪道士？”
    “差不多，正好解释自己身份也很麻烦，他们说啥就是啥吧。”
    处理和人类接触的怨灵酬金高的离谱，许是清楚自己亏心事干多了，再加上饱受怨灵侵扰，他们乐意花钱消灾。这笔钱协会抽走一半，剩下的用于支付酬金。
    “如果碰上没和人接触的怨灵呢？”
    “这笔钱就只能由协会出了。师父说协会有很多来钱的路子，根本不用担心没钱发工资。”
    季儒卿脑海里浮现好几个和悟道打扮一样，身穿道袍坐在路边摆摊算命，指着客人说你命中犯煞，最后被城管撵走的场面。
    “说不定你以后也可以出师了，以往这种问题都是你师父解答的，今天换作是你侃侃而谈了。”季儒卿不禁感慨时间飞快。
    “我？”悟道连连摇头，“我还是觉得和师父在一起更快乐。”
    “这样啊，我以为你会说‘啊？我不行的’之类的话。”
    “我已经在控制自己不说丧气话了。”
    他们往下山的路走去，季儒卿左顾右盼发现总有人盯着自己，一抬头天上有无人机闪着红灯飞过，树上挂着几个伪装成鸟窝的摄像头滴溜溜地转。
    她今天的表现应该被大家看到了，季儒卿掏出手机打开协会论坛，果不其然，她的名字在热搜榜一。
    季儒卿随机点开一篇热度最高的帖子，图片是她的直播画面，那时她正一挑三。
    ——这位是何方神圣？
    ——不知道，来头不小。
    ——协会有这号人吗？
    评论区清一色的对季儒卿身份猜测，猜来猜去也没猜出个名堂，说她是假冒也好作弊也罢，反正最终解释权都在协会手里。
    悟道突然停住了脚步，手指颤颤巍巍指着前方，声音发抖：“大、大师，你看……那、那那是师父。”
    不会错的，季儒卿会认错会看走眼，悟道绝不可能认错。没等季儒卿开口，悟道踉踉跄跄往前跑了几步，他的腿发软，似是站不稳。
    “师父！师父！！”
    悟缘并未回头，反倒是他旁边的人装模作样回身看了一眼。
    悟道愣在原地，喃喃道：“师父……”
    季儒卿没见过范柒的师弟，是悟道在她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大师，那是东青院的掌门，范玖。”
    真好奇他们师父收了一百零一个徒弟时该取名叫什么，现在好像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季儒卿拉着悟道离开：“你认错人了吧。”
    悟道恋恋不舍回头看了一眼，悟缘未用正眼看他一分：“……也许是吧。”
    范玖这时却拍拍悟缘的肩膀：“这位小友喊你师父。”
    悟缘像是收到指令一般，抬起眼扫视他们一眼，一脸茫然：“我不认识他们。”
    “是吗？我看他们的表情好像认识你呢？”范玖指着悟道，“尤其是他。”
    “许是认错人了，我与二位毫无交集。”悟缘思来想去，确认自己从未见过他们。他奇怪，今日怎么总有人与他相认。
    “不是谁都能来东青院分一杯羹的。”范玖淡淡道，“让他们看看你的本事，把他们轰走。”
    “谁要你的羹，用下三滥手段得到东西谁知道来路正不正。”悟道急了，为什么师父会对他言听计从，“你对师父做了什么？”
    一张符纸从天而降横在四人中间，季儒卿拉着悟道的衣领把他拽到身后，悟缘挡在范玖身前，胸前的铭牌亮在季儒卿眼前，他已然是高阶为怨师。
    “不得对掌门无礼。”
    那是一张爆破符，悟缘做好了与他们开战的准备。
    “我是悟道啊师父，你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我了吗。”悟道被季儒卿死死挡在身后。
    悟缘再怎么开玩笑也不会用符术对着悟道，季儒卿一甩手，两张爆破符相撞：“到此为止，既然都走到这了，就别因为私斗而取消比赛资格。”
    “说的也是，还是见证处见分晓比较好。”范玖让他走人。
    看悟缘的样子，不仅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还被植入了范玖编写的记忆。
    悟道愤恨地跺跺脚：“他们简直欺人太甚，就像是、像是故意把师父带到我们面前一样。”
    “故意？这个词用的可真好。”季儒卿也有同感，“走吧，我们把事情告诉刘栩巍。”
    ——
    熟悉的饭点来到了熟悉的饭店，熟悉的座位坐着熟悉的人摆着熟悉的饭菜，今日的刘栩巍比他们快一步。
    “你们看上去很匆忙的样子？”刘栩巍相比起他们从容许多。
    “我们碰到了悟缘。”“我们碰到了师父。”
    “你们也碰到了？”
    “也？”
    刘栩巍是在他们之前的碰到的，她处理完委托，见时候不早不晚，今日的积分也赚够了，索性下山回去休息。
    和季儒卿他们的桥段相同，也是在路上凭借背影相认。刘栩巍试探性喊了一句师叔，和悟道一样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但愿能用一句呼唤唤醒一丁点记忆也是好的。
    很可惜她也失败了，或者说根本不可能成功。刘栩巍很坦然承认自己认错人了，并且装作不认识范玖的样子离开。
    她和季儒卿他们一样，认为这场相遇是有意而为之。
    “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悟道不解。
    “谁知道呢？想炫耀炫耀？”
    “这种事有什么好炫耀的。”
    “或者想让我们觉得不痛快？”
    “我确实有点不舒服，他在利用师父。”
    “叽里咕噜叽咕叽咕。”
    “把你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再说话，这样会呛到。”
    季儒卿感慨这地方怪不得能成为养老圣地，饭菜色香味俱全，比美景更值得在意的还得是美食啊：“现在不应该担心他想做什么，而是怎么把他对悟缘的影响消除掉。”
    “你有办法？”
    “没有，总有人有。”
    季儒卿带他们回自己的房间，把范柒从笔记本里放出来，刘栩巍的注意力全在笔记本上。
    “能给我看看吗？”
    刘栩巍拿到了笔记本着手研究起来，从外观来看和普通笔记本无异，她随手翻了几面也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地方，范柒是如何进去的呢？
    “它有特殊的……”季儒卿正想提醒她。
    “如此奇特的机关造物，我自己琢磨就好了，说出来反而少了神秘感。”刘栩巍摆弄着笔记本，从里面掉出来一根书签带。
    她轻轻扯了扯书签带，里面的纸张自动翻页，随后出现一片漆黑的窟窿，深不见底。
    “这应该是用来束缚怨灵的东西吧。”刘栩巍没有进去的打算，“如果笔记本可以用来吸收怨灵身上的怨气就更好了，但它应该没有这种功效。”
    “其实……不止。”季儒卿大概描述了一下笔记本的功能。
    “竟然如此精妙吗？大会结束之后能否将这本笔记本借我研究？或者我可以出高价买下它。”刘栩巍惊叹。
    “我之前不是把创作者联系方式给你了吗，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说的也是，她必然能创造出更多的机关造物。”
    “那个……”范柒默默举手，中断她们对话，“你们到底叫我出来做什么？”
    差点把正事忘了，季儒卿轻咳一声，注意着范柒的表情变化：“我们今天碰到你师弟了。”
    范柒的没有表情，仿佛季儒卿碰到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然后呢。”
    然后就是他把悟缘的记忆删除了，编入了一段伪造的记忆，让悟缘对他言听计从。
    “你们是想问怎么让悟缘恢复记忆吗？”很可惜，范柒在悟道满怀期待的眼神下摇了摇头，“他删掉悟缘的记忆后应该不会保存原件，他做事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不过既然他可以编入伪造记忆，你们也可以，把他的删了就好。”范柒道。
    “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一次性把话说完。”季儒卿看悟道都快哭出来了，又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抱歉。”范柒语气淡淡的。
    “话说把悟缘当作电脑似的删删减减，也亏你们东青院的人想得出来。”
    “我已经不是东青院的人了。”
    刘栩巍非常识趣地站起身：“那我们先走了。”她悟道带着离开，内心顺便夸夸自己终于会看别人脸色了。
    范柒不知怎地，没有表情的他便是有了脸色。比起他个人感受，他还是更担心自己甩了脸色给季儒卿看。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噫！不愧是季儒卿，一句话就能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范柒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听到他的消息心里很郁闷，我不想和他扯上一点关系。”
    “你很在意他吗？”
    “不、不能这么说吧。”
    季儒卿坐在床上翘起一条腿：“你不想听到他的事，不愿和他扯上关系。但你又想见他，了却心怨，问他要个答案。”
    是，正如季儒卿所说，他处于自相矛盾的折磨中。范玖恨他的同时，他也恨。可是他上千个日夜里翻来覆去的想，怎么也想不通范玖为什么那么恨他。
    “我迟早要和他见面的，想那么多干什么。”范柒安慰自己。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但他又在想会不会太快了，真当见面那天该说什么。
    “我不关心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不必勉强。见面之后想打他一顿还是把他杀了给你陪葬都随你。”季儒卿道。
    “如果杀了他我就会变成恶灵了，不能转世了。”范柒还是希望下辈子继续当个人，最好能继续当为怨师。
    “我帮你啊。”惊蛰舔舔爪子，“我纵横多年，杀的恶人数不胜数，谁能奈我何。要我说他们也是赶上好时代了，放在以前死一个人不会有人在意的。”
    “还是算了吧，他的事协会自有定夺。”范柒道。
    “哼，胆小鬼。”惊蛰难得答应帮他一个忙，“你还是早点去投胎吧。”
    “如果以后还能遇见你们就好了……”范柒喃喃自语道。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东西？”季儒卿赶他回笔记本里睡觉。
    “没事，晚安，还有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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