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鬼尸

    杨毅推开了林娴的房门，就见到林娴趴在桌案上呼吸平稳的睡着，显然是彻夜未眠，这才不小心睡着了。
    宋岚想要喊她，却被杨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阻止，她连忙用小手捂住了嘴。
    杨毅走到林娴身边，将外衣替她披上，随即从桌案上拿起一张写满文字的纸观瞧。
    上面写得是一组组测算的数据，以及现有物资的数据，还涉及到每日的消耗，想要熬到八月十五“鬼煞”散尽之时，还有着巨大的缺口。
    虽然与林娴接触不多，但杨毅非常了解林娴是一个责任心非常重的人，经常喜欢将事情的方方面面都考虑清楚，“事无巨细”对别人来说是个优点，对她来说可能就是一种负担了。
    杨毅虽然放轻缓了动作，但还是将林娴惊醒，她好似做了个什么可怕的梦，本能的身体个抽搐，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抓，却是抓住了杨毅的衣角，她当即微微睁眼，抬起头时与杨毅四目相对。
    “你回来了？”
    没有宋岚见到杨毅苏醒时的那种激动，轻柔的声音就好像一直笃定杨毅必定会回来。
    “嗯，再睡一会吧。”
    杨毅拍了拍林娴的头发，尽管比他还要大了几岁，可林娴身上始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破碎感，让人总是忽略她略长的年纪。
    “不了，还得算一下差距……要是你在，你会怎么做？”
    林娴伸了个懒腰，脸上有了一些红润，端起案上的茶碗，却发现茶水已经凉透。
    乖巧的宋岚连忙将茶壶端到伙房去添上热水。
    “其实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但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再怎么精明的算计，到了最后都会出现纰漏，因为你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后面的弥补就会越发显得画蛇添足”
    杨毅点了点纸上的一组数据，这里有个明显的计算错误，但他想说的却不是这一点。
    “若是我在的话，其实很简单，粮食和淡水是必须的，无论是熬过‘鬼煞’，还是要行船出海，没有必要的物资，肯定是不行，但船也是要守的，我们历经千难万险，为得不都是这个吗？”
    “但是造船不急在一时，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最好的方案就是封闭地下船坞，全员集中搜查附近的物资，有必要的话，化整为零去到附近还未被海盗攻陷的州府中避一避，直到积存到足够的物资后，再转移回来到地下开工。”
    杨毅这个时候说话自然轻松，但有点“事后诸葛”的意思，其实当时的情况如何危急，加上他又迟迟未能醒转，许多人心中都还抱着“未必能成”的想法，若是“化整为零”，这支队伍说不定就散了。
    “啊！我怎么没想到？”
    林娴是很聪明的姑娘，一点即通，马上意识到杨毅说的这个方案兼顾到了两个方面。
    一来有了足够多的人手，可以快速收集物资，这在“鬼煞”刚开始初期非常重要，混乱将起的时候，也正是机会最多的时候。
    同时就算“幽泉鬼物”会对船只进行破坏，但“幽泉鬼物”的主要目标都是新鲜血肉，没有人在船只周围的话，对船只的破坏十分有限，甚至有可能忽略“地下船坊”的存在。
    就算如同“裴红月”往最坏的打算那般想，被水族发现了“地下船坞”的存在，那也至少是“鬼煞”开始衰竭的时候，海盗们才会到沿岸来清理战场，那也是十几天后的事情，他们有着充足的时间在搜集到足够物资的时候转入“地下船坊”备战。
    “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战力不济，最忌分兵，集中优势，一举击破，再而衰，三而竭，为死之道……”
    “这些方略在萧家的兵书手札中都有记载，你太局限于战场了，其实人生处处皆是‘战场’，有时候你要将目光放得长远一些。”
    杨毅微微一笑，面对现在好似泥潭一样的状况并不在意。
    “但这其实也不能怪你，‘裴红月’的脾气孤僻冷傲，除了我没人能跟它好好沟通，而且我也没想到还会有‘二小姐’的因素在，我这位便宜妹妹，想必也是不好对付……”
    杨毅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房门被人粗暴的推开，声音却已经从外面传来。
    “不好了，不好了！二小姐那边传来消息，他们被困在了‘仓吉寺’中，好多幽泉鬼物包围了他们，就算农巴大师带着突围，却也没能成功，现在只能固守待援……呀！杨毅，你醒了！”
    陈芊芊拿着一张字条冲了进来，她脸上还带着伙房中做事时，不小心抹在脸上的碳灰，见到杨毅时，眼中都有了光彩。
    “我去找‘衔尾营’的人商量一下吧，看能不能带一队人去在外围撕开一道口子。”
    这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林娴立即便有了应对之策。
    “那能行吗？上次就重伤了程部使的两个弟兄，程部使都跟二小姐发怒了，要不是真打不过农巴大师，估计上一次就动手了吧。”
    陈芊芊吐了吐舌头，显然也是觉得林娴夹在中间难做。
    “接下来交给我吧，你好好休息一下，准备全部转移到‘地下船坊’去，我带人直接去那边跟你会合。”
    杨毅直接抢过字条，正面则是简单叙述了一下事件，无非就是清晨时分冲进“仓吉寺”中想要收集物资，却发现是一个陷阱，被大量幽泉鬼物包围，农巴两次突围失败，还受了伤之类的。
    反面就是一个潦草的地图，大致标记了“仓吉寺”的方位。
    “你是要去接黛草妹妹吗？她们现在越过了市集，去到了郡县边缘，时间拖得太久了，郡城中已经很难找到粮食和水了，只能冒险去郡县边缘寻找一下，不过好在‘鬼煞’起来的时候，海盗们已经撤出了龙霞府，至少不会两面受敌。”
    “你才刚刚醒来，要不要再休息一下，有农巴大师在，她们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我去找程野说一说，他应该还能再给出一些人手。”
    林娴表达了对杨毅的身体上的关心，虽然看起来杨毅跟没事人一样，但是任谁也不可能“昏迷”了近一个月，还能马上起来应付激烈的战斗。
    “还是我去吧，我最担心的不是他们碰上什么麻烦，而是杨黛草过于激进，冲到了其他郡县中烧杀抢掠，在那些人眼里，我们现在可不能算是人了，与怪物唯一的差别只是我们会说话罢了。”
    “而且农巴那个混货，本身就是个不忌生杀的家伙，加上杨黛草从旁怂恿，若是我不在，你未必能够将她们带回来。”
    商议既定，杨毅便从杨家船坊中走出来，有了“地图”的指引，杨毅朝着北边的方向寻过去，出了杨家船坊，立即就看到了四处零星游走的那些幽泉荒兽和支离破碎的鬼尸。
    幽泉荒兽在之前的“皇都之乱”中，杨毅已经见过，是一种浑身冒着黑色的阴煞之气的类犬怪兽，它本身是生活在“幽泉”之中集群行动的独有生灵，以腐尸与阴煞气息为食，拥有者“自我分裂”的本命神通。
    幽泉荒兽突出的脑袋上，左右两边各有两道缝隙，长一些的在上端是主目，有三颗眼珠，皆为绿色，仔细瞧的话，与人眼无异。
    而短一些的则是并排在主目之下，称为“副目”，是极为诡异的横瞳，只有一颗眼珠，通常并不张开，张开的时候呈现血红色，便是凶性毕露的时候。
    幽泉荒兽的实力参差不齐，弱小一些的，可能真的与普通的猎犬差不多战力，但是实力强大的，甚至有可能直逼‘天人境’武者，原因就是它们的修为是通过啃噬吸收过来的。
    如果一只幽泉荒兽意外啃噬了一名“天人境”武者的尸体，那么就会积累他的部分还未散去的真元，在阴煞之气的打熬之下，逐渐转变为自身的修为，只要吞噬足够多的真元，就有可能累积战力修为达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关键是这些幽泉荒兽表面看起来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完全是隐藏在其中的杀手，令人防不胜防。
    至于“自我分裂”的神通，杨毅也是见识过的，幽泉荒兽这种奇特的生灵，它没有雌雄之分，甚至没有太多的器官，它的传承方式很简单，就是从自己身上分裂出另一只幽泉荒兽。
    因为它们的意识几乎等同于“无”，可以说是整个“幽泉”的意志，所以这种分裂并不会影响它们的行为，就好像背后有一个统一的意识在操控它们。
    至于那些游走在附近的“鬼尸”，却又是另一种魔怪。
    “幽泉”这个特殊位面中，充满了地之阴煞气息，这里面孕育出来的生灵，自然也是有着这样的特点，然而到了人界之中，“地之阴煞”气息，就特别吸引那些游离的怨魂，甚至会牵引出这些怨魂部分未能消散的记忆。
    这些怨魂就像是寄生虫一样围在幽泉荒兽的周围，吸取着大量“阴煞之气”之后就可以变成有着部分自我意识的灵体，它们通常会第一时间附体在周围的“尸身”上，这就是‘鬼尸’，有点类似于“海妖”与“海虱”的关系。
    “鬼尸”是自愿为幽泉荒兽提供可以行走的食物，还未形成完整的自我意识前，对于“幽泉荒兽”有种类似于“母亲”的亲近，在为它们提供食物的同时，也汲取着幽泉荒兽身上的“阴煞之气”为自己修炼。
    如果达到某种程度的话，就会反哺“鬼尸”的肉身，成为在民俗间的“僵尸”，成为“僵尸”之后就会开始独立行动，成为“幽泉”之中另一种生灵。
    只不过随着“鬼煞”之气衰竭，许多鬼物会被带进“幽泉”之中，但是不乏一些自我意识强烈的“僵尸”避开“劫炁”，躲藏在人界成为一种妖魔。
    许多大乾王朝的法师们，在除魔卫道之初，都是清除这些遗留在人界的“僵尸”作为标榜自己的“业绩”。
    因为接触的特别多，甚至还给“僵尸”做出了分级，由于“僵尸”形成与进阶有着明显的层次，被归类为十数种之多，甚至还有专门进行“炼尸”的巫师，就连鲁常恭所炼制的“铜甲尸”也是参照了其中的经验。
    由于青狮郡是古战场，在厚实的渣土之下，不知埋葬了多少尸体，这些被幽泉荒兽唤醒的“鬼尸”，密密麻麻的从地底下翻出来，好多破烂的尸体身上还穿着锈烂的铠甲，一些穿着普通的“鬼尸”，也会习惯性的提着一把兵器四处游荡。
    就算找不到兵器，也会拿着例如菜刀、扫把之类的工具，这都是源于怨魂与尸体结合尸产生的“意识本能”，许多“鬼尸”眼眶中跳动的鬼火都开始凝实，形成“僵尸”特有的白目，一旦凝为实体，这就是成为“僵尸”的标志。
    零星的幽泉荒兽拖着尸体分食，那些“鬼尸”一点也不会反抗，甚至还会配合的伸出胳膊，只不过它们身上没有几块血肉供给，通常都是被幽泉荒兽咬碎了骨头，散成一片渣滓。
    然而得到“嘉奖”的怨魂，会立即去寻找下一个寄生的尸体，由此不断会有新的尸体从地底下钻出来。
    杨毅前往“仓吉寺”的路途上，尽管已经是极力隐藏了行踪，还是被嗅觉敏锐的幽泉荒兽发现，这些幽泉荒兽除了自己会追上来之外，也会发出“召唤”，让那些“鬼尸”一起对付猎物。
    而召唤的方式，就是张开那只一直闭上的副目，当红色的横瞳出现，开始滴溜溜的转着瞧向杨毅的时候，附近数百米的鬼物都安静下来，好似受到了特殊标记一样，立即朝着杨毅疯狂追逐。
    杨毅大概也是知道了为什么以农巴的本事也无法突围的原因了，想必是在这古战场之下，埋藏着实力惊人的古代战将，以至于被幽泉荒兽唤醒之后，成为了实力强大的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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