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7章边城烽火

    转眼已经进入腊月时节，北国早已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但云南行省这片位于帝国西南边陲的绿色疆域，却依旧温暖如春，山川之间绿意盎然。
    只是在这份宁静的表象之下，早已兵荒马乱，战云密布。
    随着李健一声令下，三万叛军如同三股汹涌的洪流，从威远城奔涌而出，直扑云南行省治下的各处郡县。
    仆固怀恩的长子仆固玢亲率一万精兵，剑指西面的丽水、永昌二郡。
    他麾下多是跟随仆固怀恩多年的北庭旧部，军纪尚算严明。
    大军所过之处，秋毫无犯。
    面对这支曾经保家卫国的百战之师，丽水郡的守军几乎未做抵抗，太守主动开门投降，毕竟城里的守军只有一千出头。
    随后，永昌郡也望风而降。
    仆固玢兵不血刃，便将两座重镇收入囊中。
    另一路，由张守瑜率领一万兵马，朝着东川郡进发。
    张守瑜深知兵贵神速，他命副将统帅主力步兵在后，亲率三千骑兵昼夜兼程，仅用三日便兵临城下。
    东川郡的守军还在睡梦之中，便被城外震天的马蹄声惊醒。
    眼见大军压境，城内不过一千五百郡兵，守军自知毫无胜算，在一番象征性的抵抗之后，也选择了开城归降。
    最后一路，由白孝智统率一万兵马直扑晋宁郡。
    白孝智正是前几天被李瑛秘密处死的白孝德的胞弟，昔日曾在王忠嗣麾下担任贴身卫队“金刀卫”的统领，为人骁勇暴戾，手段狠辣，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晋宁郡位于滇池之南，是连接云南省与安南都护府的交通要塞，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此地在南诏国治下的时候被称作晋宁节度，没有“使”，只称节度，行政级别与大唐的州、郡基本相当。
    唐灭南诏之后，将晋宁节度改为晋宁郡，派遣汉人周崇礼担任太守，有守军一千五百人，城中百姓多为乌蛮、白蛮等六诏异族，民风彪悍。
    当白孝智率一万人马兵临城下时，晋宁城并没有像他预想中的那样开城投降。
    迎接他的，是城头上冲天而起的狼烟，以及无数张弯弓搭箭，严阵以待的守军。
    “启禀白将军，晋宁太守周崇礼拒绝投降，说要与城池共存亡！”
    劝降的使者垂头丧气地回来禀报。
    白孝智骑着一匹黑色战马，眯起眼睛看着城头上那些晃动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共存亡？这可真是太好了，本将就喜欢啃硬骨头！”
    白孝智环顾四周，看着麾下那些跃跃欲试的将士，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声音高声下令。
    “弟兄们……城里的这些守军，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将在此宣布：破城之后，放开军纪！”
    “城中的金银财宝、粮食布匹，谁抢到就是谁的！”
    “城里的女人，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本将给你们一昼夜的时间，你们随便做什么，本将概不问罪！”
    “吼吼！”
    此言一出，白孝智身后顿时响起了一阵骚动，甚至还有兴奋的嚎叫。
    但也有许多反对的声音，一些从朔方与北庭跟过来的老兵，脸上露出不忍和鄙夷之色。
    他们是保家卫国的正义之师，不是烧杀抢掠的强盗。
    这种纵兵劫掠的命令，让他们感到无比的耻辱！
    然而，叛军之中同样不乏亡命之徒，以及被“敞开劫掠”冲昏了头脑的兵痞。
    白孝智的这番话，无疑点燃了他们心中最原始、最黑暗的欲望，这些兵痞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手中的兵器握得更紧。
    都造反了，还做什么圣人？
    你们丫的装清高，那就在城外吃屎吧，不要耽误老子进城发财玩女人……
    “兄弟们，为了金银和女人，给老子冲啊！”
    一名满脸横肉的校尉率先冲锋，率领麾下的数百亲兵向晋宁城发起了进攻。
    “杀啊！”
    在白孝智的亲自督战下，三千名悍勇的叛军身先士卒，扛着云梯，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晋宁城那并不算高大的城墙发起了猛攻。
    “将士们，顶住！”
    太守周崇礼亲自登上城墙指挥防守，“我已经派人去向夫蒙灵察大都护求援了，援兵很快就到！”
    “杀啊！”
    伴随着鼓声，城头上滚石檑木如雨点般落下，滚烫的金汁更是烫得攻城士兵鬼哭狼嚎。
    城墙之下，叛军的箭矢好似蝗虫过境，将城垛后的守军一片片射倒，掩护死士登城。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直杀得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城墙上的守军虽然悍不畏死，但很多人都是招募的蛮族新兵，平日里缺少训练，终究没有挡住叛军潮水般的攻势。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残破的城门终于被撞开。
    “给我进城，杀他个片甲不留！”
    白孝智佩剑出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早已杀红了眼的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打开的缺口涌入城中。
    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和劫掠，就此拉开了序幕。
    对于城中这两万多名异族百姓而言，这一天是他们的浩劫。
    一批叛军士兵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人性之恶。
    他们踹开一间又一间民房，将里面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稍有反抗的男人，被毫不留情地一刀砍倒在地。
    女人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哭喊声，响彻了整座城市的上空。
    往日里繁华的街道，此刻变成了人间炼狱，到处都是哭喊求饶声……
    城外的正义之士虽然心中不忍，但面对着白孝智强硬的态度，以及这些如狼似虎的兵痞，也只能摇头叹息一声，对此无能为力。
    不加入抢劫的队伍，就是他们唯一能够做的。
    白孝智也不勉强这些置身事外的将士，他要的是拿下晋宁城的功劳，奖励麾下人马抢劫只是一种手段而已……
    夜幕降临，城中的劫掠还在继续。
    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诡异的红色。
    白孝智站在城楼上，听着城中传来的阵阵惨叫，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痛饮了一口从太守府缴获的美酒，只觉得浑身舒畅。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神色慌张地冲上城楼。
    “报告将军……大事不好，城东三十里外，发现大批唐军，看火把怕是不下三四万人！”
    “什么？”
    白孝智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跌落在地上，膨胀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一半。
    “哪来的唐军？”
    “看旗帜……好像是从交州赶来的安南都护府兵马！”
    白孝智心头猛地一沉。
    安南都护夫蒙灵詧率兵赶来了，这个藩将行动可真快啊！
    夫蒙灵察接到朝廷的圣谕，得知仆固怀恩拥立李健造反，当即率领三万精兵从交州朝云南进军，并派遣使者联络雷万春与高秀岩两军，商量对策。
    当夫蒙灵察率部进入云南境内后，麾下斥候探得一支叛军正在朝晋宁郡进兵。
    他深知晋宁乃是兵家必争之地，不容有失，当即急行军前来支援，只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当夫蒙灵察率军赶到时，看到的是一座被火光和哭喊笼罩的炼狱。
    “这帮混蛋，简直比安史叛军还要残暴！”
    夫蒙灵察目眦欲裂，当即下令全军出击，夺回晋宁城，围歼叛军。
    白孝智知道自己麾下的士兵沉浸在劫掠之中，军心涣散，军纪崩溃，肯定不是唐军的对手，急忙下令停止劫掠，闭门死守。
    “不要再抢劫了，违令者格杀勿论，所有人给我登上城墙坚守！”
    白孝智派遣亲兵上街，连续杀了十几个抢红了眼睛的兵痞之后，这才阻止了抢劫的势头。
    “快派人去威远城求援，报告陛下与仆固大将军，就说夫蒙灵察杀到晋宁郡了，让陛下速速派兵前来增援！”
    在白孝智的部署下，一万叛军匆匆登上城墙，关门死守。
    夫蒙灵察兵临城下，因为天黑，便下令全军就地扎营，等天亮后再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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