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域外篇七十二

    女娲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玉瓶。
    瓶身莹润，内蕴九转金霞，乃是她以本源圣血凝练的混元回生丹，一粒可续断骨、固元神，洪荒万载难求。
    她将玉瓶轻轻放在岩石上，推向前。
    “请收下。”
    “嗤！”
    梼杌睁眼，獠牙森然，眼中怒火翻涌：“谁要你这假惺惺的药？”
    它一爪扫过，玉瓶落地碎裂，金丹滚落尘土，沾满泥血。
    “俺们前辈早用混沌青光替俺们疗过伤了！”
    它怒吼，声震山崖:“不稀罕你的破丹，更不稀罕你的好意！”
    女娲脸色一白，手指微微颤抖，却未收回手，只是低语：“我只是想弥补……”
    “弥补？”
    一直沉默的饕餮突然抬头，独眼中血丝密布。
    “之前拿邪器指着前辈的时候，怎么不想弥补？”
    它挣扎着站起，脊骨仍歪斜，却硬撑着挺直身躯。
    “你们四个联手域外，逼前辈赴死！”
    “你们亲手把刀递到敌人手里，还帮着磨刃。”
    “现在看咱没死，就跑来装好人？”
    它越说越怒，巨口张开，几乎咆哮：“之前干什么去了？”
    “差点打死咱兄弟的时候，可没见你们手软，现在也有脸来求情？”
    鸿钧嘴唇微动，想解释我们也是被骗，可话到嘴边，却觉苍白无力。
    被骗？可若非心中早有贪念、执念、不甘，又怎会被域外趁虚而入？
    梼杌转身背对四人，尾巴高高扬起显是逐客之意。“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它头也不回，声音冰冷，“前辈让你们滚，你们偏要回来，是不是非得俺们咬断你们一条腿才肯走？”
    “滚出上古洪荒！”饕餮接话，声如闷雷，“最好滚去西游世界，永远别回来，那里不是你们抢来的气运吗？守着你们的胜利果实去吧！”
    四人如遭重击，面色灰败。
    他们知道二兽之言，字字诛心却句句是实。
    无天与罗睺始终未发一言，只是深深看了二兽一眼，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鸿钧缓缓弯腰，拾起地上沾泥的金丹碎片，收入袖中，不再多言。
    女娲最后望了一眼远方，那道青袍身影依旧盘坐于荒原中心，古塔悬空，青光如雨，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喧嚣。
    她眼中泪光一闪，终究转身，四人默默离去，步伐比来时更慢，背影佝偻如暮年老朽。
    山风呜咽，卷起残叶。
    梼杌重重哼了一声重新趴下，嘟囔道：“呸，装什么无辜……”
    饕餮也躺回岩石上，闭眼低语：“前辈说得对，有些人救一次就够了。再多就是害自己。”
    二兽不再言语，只静静望着远方那道孤影，眼中既有心疼，又有坚定。
    菩提盘坐于古塔之下，四件域外邪兵悬浮周身，黑焰如蛇缠绕，符文隐现，似有无数低语在虚空回荡。
    他双目微闭，神识沉入法宝深处，欲窥其本源，熔其意志。
    可忽然他眉心一蹙，似有所感。
    下一瞬右手轻抬，四器齐齐一震，黑气倒卷，竟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压制。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芒内敛，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鸿钧，女娲。”
    声音不高，却如钟鸣九天，直透百里之外。
    正在远去的四人脚步猛地一顿。
    鸿钧眼中骤然亮起希望之光，女娲更是浑身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人再顾不得伤势，身形化作流光，疾驰而回，转瞬便跪伏于菩提身前。
    “道友！”
    女娲声音颤抖，眼中泪光闪烁，“你可是原谅我们了？”
    菩提未答。
    他目光落在女娲身上，但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审视。
    “女娲。”
    菩提眼光闪动，“你创人族，至今有多久了？”
    女娲一怔，随即低头，恭敬答道：“自混沌初分，天地初定，贫道以黄土塑形，以心头精血点灵，至今已历九万三千六百劫。”
    “九万三千六百劫……”菩提重复一遍，语气无波，却字字如锤，“贫道曾嘱你多关心人族，观其生老病死，察其命运不公，护其弱小无辜，此言你可曾放在心上？”
    女娲脸色微白，嘴唇动了动：“因与荒古道女争执天命，又屡遭上古魔头侵扰，西游气运之争亦耗尽心力，此事一直耽搁了。”
    “耽搁？”菩提忽然冷笑，眼中金芒一闪，“你可知贫道初临上古洪荒之前，又一次踏足未来岁月，亲见人族之世？”
    四人齐齐抬头，神色惊疑。
    菩提继续说:“未来人间天道偏袒权贵，富者享万般因果福泽，寿元绵长子孙昌隆，而穷苦百姓日日劳作夜夜无眠，却仍饥寒交迫病无所医，死无所葬。”
    菩提越说越凝重:“天道竟加重穷人因果枷锁，使其世代为奴，永难翻身，一人生于贫贱，便注定子子孙孙皆为蝼蚁，此非天灾实乃天道之私！”
    “虽有天道演化之因，但你为造人之母，为人族之始祖，却放任此等不公横行万古，此乃你的疏忽，也是你的罪。”
    女娲后退三步，她如遭雷击，脸上看不见一点血色。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哭诉，可想到那无数冻死街头的婴孩、累死田埂的老农、被权贵践踏尊严的女子，她一个字都说不出。
    “你若真有悔意，便不必在此求我宽恕。”菩提凝重的看着女娲。
    “即刻启程，踏入未来岁月。”
    “以你造人之母之权柄，重写人族命运线！”
    “斩断那不公之链，抚平那冤屈之痕，令弱者有庇，令善者得报，令天道不敢再欺苍生！”
    他一字一句，如天律降世：“将那些被遗忘的命格，永远定格于光明之中，此非赎罪而是你本该履行之责。”
    女娲眼中泪水终于滚落，却不再是悔恨，而是某种久违的觉醒。
    她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坚定：“若真能如此，女娲愿舍此圣位散尽道果，只为换人族一线公平！”
    她抬头眼中燃起久违的火焰：“道友所言可是千真万确？未来人族，真有此等惨状？”
    菩提静静看着她，脑海思绪万千：“贫道从不胡说。”
    “也从不妄语未来，你若不信可前去看看。”
    “看看那些恶人一生做尽坏事却家财万贯，良善之人却无钱看病，直至冻死病死街头。”
    “穷苦人到底欠你女娲什么？又欠了天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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