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 章众生之劫，举世皆囚

    从此以后，他们彻底丢弃了生而为人的底线与桎梏，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
    既是道争，既是本源之争，那便要以本源对本源，以血火对血火。
    他们像被饿疯了的狼群般，疯狂搜寻着世间残存的纯净本源。
    哪里有，便扑向哪里，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如蝗虫过境，所过之处，生灵寂灭，山峦崩颓，江河断流。
    曾经鲜活的生灵，成了淬炼本源最廉价的养料，而那些清冽如琉璃的本源之力，反倒成了唤醒人们贪念与杀戮的钥匙。
    在这场没有尽头的血火里，所谓的正邪早已泯灭，只剩求生的本能与极致的恶。
    可也就在这一过程之中，他们发现，无论是这片大地上的生灵，还是这个世界本身，都已被种下了诡力的种子，早已不再纯净。
    若强行取用，只会加速自身异变，无异于饮鸩止渴。
    于是，有人便将魔爪伸向了那些未被侵染的小界、洞天。
    起初是不计代价的掠夺，后来才发现这般竭泽而渔终究难以为继，便渐渐演变成了豢养——豢养那些未经诡力污染的“纯净本源”。
    于是数千上万年过去，便有了如今这些——生而为人，却空有人身，生生代代为奴为饲的“活源奴”的可悲存在。
    此刻，蒋婉的声音响在暮色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可凌云望着她那被最后一缕霞光无限拉长的影子，却觉得那影子里藏着无数哀嚎，正顺着晚风一点点渗出来，刺得人耳膜发痛。
    “你看。”
    她抬了抬下颚，示意凌云看向光影中那些笼中身影：
    “这些，皆是来自未曾沾染诡力的纯净洞天、须弥小界，或是那次大战落幕之后，自下界飞升而来者的后裔。
    他们自降生之日起，便已失去自由，剥去生而为人的尊严，沦为了他人压制诡力的活‘容器’。”
    听着蒋婉平静不带波澜，却字字刺骨的话语，凌云心头不禁一震，她敏锐的捕捉到了“大战结束后下界飞升者后裔”这一字眼。
    同时，也骤然想起鬼域绿姬昔日曾说过的一番话……
    “曾有大能者，以通天之力，将下界划分为了三小界，彼此勾连却又各自独立
    可再完美的闭环，亦有其桎梏。三界轮回大阵虽稳住了三界秩序，却也彻底锁死了下界修者向上的通路。”
    也就是说，正是那座轮回大阵隔断了下界与灵界的联通之路。
    再结合蒋婉方才话中提起的“曾经”二字，这便意味着——自三界轮回大阵成型之日起，便再无下界之人能飞升至灵界。
    一念至此，凌云不由缓缓闭上了双眼，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眼底。
    然而，她抱着滚滚的手，却在不自觉间收紧，再收紧，指尖几乎要嵌进小家伙柔软的绒毛里。
    若说三界轮回大阵的存在，真的是为了护佑下界生灵，免遭灵界这些人的毒手，那么亲手将其打破的她——岂不是成了打开罪恶之门的罪人？
    同时，她又深感疑惑，那位布下三界轮回大阵的大能，既已知晓灵界出了问题，为何不直接出手清理、解决，反倒选择用大阵强行将两界隔绝。
    进而堵死了下界所有修士的飞升之路，令他们心有不甘、满腔愤懑，穷尽毕生算计，只为冲破大阵禁锢……
    反倒让她这个无关之人踩了这个巨坑。
    就在凌云满心困惑、万般不解之时，许久未曾自动发声的系统，忽然在她识海之中响起，声音依旧是那副机械冷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你别忘了，灵界之人被污染的真正缘由——他们也曾是浴血守界，护佑这片天地的有功之辈。
    灵界与下界本就同源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灵界若陷，下界绝无独善之理。
    世间万事，有因才有果。
    天道纵然淡漠，规则纵然森严，也从不会赶尽杀绝，总会给众生留一线生机，留一点变数，一点希望……
    更何况是他们这般，以命守过天地之人。”
    系统的声音微微一顿，似在检索，又似在斟酌措辞：
    “异域诡力蔓延至今，漫长岁月都无人能彻底根除。
    那位布下三界轮回大阵的大能，说明早已飞升上界，超脱于外。
    他愿意出手布阵，护住下界，本就已是越界之举，坏了上界不涉下界因果的规矩。
    将希望全然寄托于上天，或神佛仙尊，从来都不是解决之道……
    真正的生路，从来都在自救。
    你阴差阳错打破大阵，撞碎了那层自欺欺人的庇护，逼得下界所有人，都必须直面真相。
    也许，这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该应的劫，终究还是要渡！”
    闻言，凌云沉默稍许，喉间忽然溢出一声极轻、极涩的嗤笑。
    天意？呵！她还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心绪翻涌间，其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凛冽与不屑，连怀中的滚滚都察觉到了那份沉凝的寒意。
    一向活泼骄顽、恣意妄为的小家伙，此刻即便被她箍得生疼，也只是安静的趴在她的怀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它虽懵懂，却不傻，反倒极为敏锐——它与凌云同样来自那片未被污染的下界，更何况身为混沌先天生灵的它，本就是天地本源的一种显化。
    一旦被灵界这些身染异域诡力之人察觉，等待它的，只会比凌云更惨。抽筋扒皮、抽魂炼本源，恐怕都只是轻的。
    凌云望着光影中，拍卖师仍在声情并茂地煽动着在场众人的热情，心中却早已一片冰寒。
    先前那些看似正常流程的拍卖，全都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让这些无上存在，亲自现身到此的不过是这场见不得光、以人为货的肮脏交易。
    这场拍卖会给顶级贵宾的所谓顶级待遇——无需亲临，只需将一缕神念注入竞拍令中，便能如在场般参与竞价。
    只怕是，这些藏身幕后的“贵宾”里，早已有人在两界本源之争的异变中，成了早已见不得人的怪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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