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莱安】死亡，如期而至

    怎么回事？
    难道刚刚发生的是……不，不是梦！
    额头上的疼痛，手脚的冰冷还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他，复活了。
    “莱安，你傻站着干什么呢？快来啊。”西宁娜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她的丈夫会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发呆。
    天啊，他可是这个国家的王子呢！
    “来了。”莱安张了张嘴，生涩的音节从口中蹦出来，显得那么突兀。
    他绕到西宁娜的秋千后，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他迈出的步伐，转身的角度，就连西宁娜颈后的小痣都让他熟悉地感到不可思议。
    重生复活这种事居然被他赶上了。
    轻轻推起秋千，西宁娜的鹅黄色裙摆随着晃动飘起又落下。
    既然复活了，那他一定要改变上辈子的结局。
    千万不能让西宁娜再流产了，他要守护好他们的孩子，或许这样，他也不会再被国王用权杖敲死。
    掐算着时间，侍女的通报声就像前世那样响起，“太子，陛下有请。”
    “莱安……”西宁娜不安地拽了下莱安的衣袖。
    有了前世的记忆，莱安很清楚国王此次召见的意图，所以他的内心要比上辈子轻松了些，连带着对西宁娜的安抚都变得透露着信誓旦旦的肯定。
    他如上一世那样，拍了拍西宁娜的手背，跟着国王身边的侍女，进入王宫大殿。
    大殿一如记忆中的昏暗，王座上的老国王也依旧被黑压压得一团浓雾裹挟着，让他不敢直视。
    或许是记忆给他的底气，让他此刻站在大殿上不像曾经那样不安。
    莱安规矩的行礼，接着和国王的对话也一如前世，丝毫不差。
    在国王落下“三个月”期限后，莱安回到了属于他和西宁娜的卧房。
    在西宁娜迫切地恳求着要他带她走时，莱安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放心，一切都会好转的，请相信我。”
    他知道西宁娜此时腹中已经有了他们的孩子，所以才说得出这么肯定的话语。不过西宁娜显然还是不安，她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卧房。
    莱安跟着记忆里的自己，在几天后得到了西宁娜怀孕的消息，然后在王国上下的欢愉中度过了令他最安稳舒适的几个月。
    只不过一如前世的他，莱安总是梦到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以及死在怀里的西宁娜。
    于是他从梦中惊醒，动作连带着唤醒了还在睡梦中的西宁娜。
    西宁娜此时的身子已有七个月了，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关切地问他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莱安摇摇头，没说话。
    他披了件衣服在西宁娜的注视下离开了卧室。
    他很清楚，明天，明天一早就会传来西宁娜流产的消息，他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他也想好了应对措施。
    可是越到了紧要关头，他的内心就越是慌乱，慌乱到左手都在微微发麻。
    怎么会这样？难道也有刚刚那个梦的缘故吗？
    莱安独自站在花园里，听着蛙鸣和守卫巡逻的脚步声，心里却犹如万马奔腾一般始终难静下来。
    他就这样站在花园里整整一晚。
    直到第二天西宁娜准备去给国王侍茶的消息传来时，他才像是从梦里恍然苏醒似的，急忙找上西宁娜和她一起。
    国王一言不发地坐在餐桌旁，西宁娜垫着手帕的手托着一盏精美华贵的蓝白瓷盏。
    莱安紧紧盯着那茶盏，长辈子就是因为这小小的一盏茶杯，要了他一家的性命。
    多么可笑。
    国王竟为了一个茶具，亲手杀了自己的继承人。
    眼看着西宁娜离国王，离自己越来越近，莱安伸手拦下了她，在西宁娜疑惑的目光里，他开口道：“我来吧。”
    国王对于谁来奉茶是毫不在意的，只要那甘甜的茶水能滑进他的肚腹之中就好。
    于是莱安端着摆放茶具的托盘，小心翼翼地往国王的方向走去，明明只有五步路的距离，他却走得很慢很慢。
    终于在国王的耐心差点耗尽之前，把茶水顺利地送到国王口中。
    “啊……”国王舒适地发出一声长叹。
    莱安也跟着在心里长舒一口气，这样就好了，这样就不会……
    说实话，这口气还没舒完就被侍女的惊呼声给硬生生打回去一半吞进腹中。
    “太子妃！”
    餐厅里的众人顿时手忙脚乱，侍女一窝蜂似地围着那边，一个不好的猜测从莱安的心底陡然升起，他站在那好像全身血液都已经凝固，无法支撑他往前迈出一步。
    国王撑着拐杖站起身，想要越过侍女们的身影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但是视线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他推了一下莱安的肩膀。
    莱安随之晃动了一下身形，这才回过神来，在国王的指示下，穿过侍女的包围圈，看到了蜷缩在地上的西宁娜。
    西宁娜神色痛苦，一张脸上的精致五官恨不得都要挤到一起去，她捂着隆起的肚子，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莱安强迫自己看下去，只见宽大的裙摆下，些许红色正在地板上蔓延，染红了干净衣物，嵌入地板缝隙，刺进莱安的眼中。
    怎么会这样？
    他张了张嘴巴，想问问一直跟在西宁娜身边的侍女，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好半天发不出一个音。
    他咬牙，吞下去一直梗在喉间的东西，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侍女叽叽喳喳乱成一团的问候，“发生了什么？”
    这声音干涩得简直不像是他发出来的。
    那位负责服侍西宁娜的侍女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新的泪珠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夺眶而出，“殿下，殿下，太子妃转身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裙子，这才……”
    侍女的哽咽声模糊了后面的话，莱安觉得自己的脑子被电流声横穿而过，他愣在那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踩到了，裙子……？”
    天啊！怎么会踩到裙子？！！
    就因为，裙子！！！？
    那简直是股无名的怒火，究竟是对裙子来的还是对西宁娜的不小心来的，莱安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清楚自己现在就要被这怒火吞噬，在医生检查完西宁娜的身体并告知他孩子保不住了之后。
    他骤然转身去看本该站在人群外的国王，但那里早已经空空如也。
    于是他抽出自己的佩剑，不顾守卫的阻拦冲进王宫大殿，指着王座上阴沉的国王，道：“为什么一定要西宁娜来奉茶？你明明知道她怀着七个月身孕行动不便。”
    对，没错，都怪国王！
    如果不是他，就不会发生这些事，都怪他！
    国王的威压让他抬着剑的手都在颤抖，一步一步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好像狠狠踩进了他的心底，让他的心脏沉了一下又一下。
    国王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莱安手里的剑终于不受控制地叛变了，它选择背叛自己的主人，臣服于这个国家真的王。
    “当啷”一声，佩剑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跟着剑一起落下的，还有莱安的膝盖。
    不，为什么他要跪下，这双可恶的腿，是多么不争气啊！
    他恨自己的软弱无能，但是身体却正因这无能而战栗，在万分的焦灼与恨意下，他又一次脱口而出了那句话：“难怪女巫说王朝无后而终，原来竟是您一手造成。”
    国王微微扬起那张被惹恼激怒的脸，皮肤的每一条皱纹都在审判莱安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的罪行。
    权杖抬起又落下。
    一切都发生得那样迅速又缓慢。
    莱安已经应声倒地，鲜血与生命的流逝，国王懊恼与恐惧的目光，又一次陈列在他的视线里。
    他，还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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