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黛伊】阴魂不散

    9月22日晚。福斯珂娜区。
    黛伊被带到一栋独立小别墅前。
    这是福斯珂娜区最南端的郊区，距离雷欧斯区最远的地方。这里居住的人家很少，甚至方圆几里都看不到一栋房子。
    “车库里有车，东边50公里处有个集市，可以供你们采买日常所需。”那带路的人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黛伊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那栋小别墅。
    虽然距离集市很远有诸多不便，但至少他们现在安全了。
    大概，是安全的。
    “姐，他们……”一直沉默着的黛斯突然开口，他欲言又止，明显是想去问关于塞特的事，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没事，都过去了，他们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黛伊平静地简单回复。随后便率先进了房子。
    里面四处盖着白布单，灰尘遍布，蛛网垂结。显然是好久不曾有人居住了。
    “先收拾一下吧。”毕竟也是短期未来要居住的地方。
    嗯，短期。
    让黛伊真的听从那伙陌生诡异的人，留在福斯珂娜，永远不进入零界是不可能的。
    虽然她也很讨厌零界，但是这种被动的情势下，她必须有所作为。否则就是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掌控，更何况她还有黛斯……
    往前面看，黛斯一抬手掀起盖在沙发上的白布，抖动灰尘间，又被呛得咳嗽声连连。
    她被带到这里，他们就一定会严格限制她的行动，这附近有没有监控设施或者有没有安排专员监视，黛伊还不知道。
    她第一步是要排查清楚这个情况，并解决掉威胁。
    然后找机会进入零界。
    黛斯是由月神心脏化成的，应该也可以进入零界。那时他们或许可以通过零界悄无声息地逃出掌控。
    这么想着，黛伊一把拽下来蒙在茶几上的白布，光滑的大理石桌面倒映出她那张憔悴瘦黄的脸。
    “黛伊……”
    “什么？”黛伊朝黛斯的方向转过头，问道。
    “嗯？”黛斯不明所以地歪了下头，又把手里的白布扔掉。
    “你刚刚喊了我的名字？怎么了？”
    “没有啊，我没有喊你。”黛斯耸了耸肩表示否认。
    而黛伊也在这一刻，双手无力地垂下去。低着头，与桌面反射的自己对视着，看着那熟悉的面孔，琥珀色瞳眸本该呈现出的优美，渐渐被绝望与崩溃吞噬。
    是啊，黛斯从来不会喊她的名字……
    为什么？到了福斯珂娜区，他依然缠着她。
    如果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无论她接下来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那个人监视着，她根本无计可施了。
    塞特……
    塞特，这个人，究竟是谁？他到底想做什么？
    “扑通”一声，黛伊双腿一软跪在原地，右手拄着茶几拐角才支撑住身体不至于倒在地上。
    “姐！”黛斯被她这一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走过来要扶她起来，伸出的手不等碰到她，就被迫停在空中。
    黛伊低低地笑了，肩膀轻轻耸动着，笑着笑着，原本该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清脆嗓音就慢慢染上鼻音，变得浑浊，变得不清。
    “你，怎么了？”黛斯停在空中要去扶她的动作变成了轻轻去拍打她的肩膀。然后半跪在黛伊身旁。
    为什么命运一定要和她作对呢？为什么她就不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辈子，当作一个无知的寻常人，没有进入零界的能力，哪怕明天就是末日，她也会在悄无声息中死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监视着，被那帮家伙捉弄着，被自己欺骗着……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让她碰上这些事情，偏偏她的亲人患病，偏偏她的父母离世，偏偏她的大好青春被用来当作在零界谋生的筹码！
    偏偏她……
    为什么人在被安慰的时候，总是会控制不住情绪失控呢？
    黛伊被黛斯圈进怀里，闭着眼，颤抖着身体，低声哭泣。明明她在这世间最亲密的人就在身边，可她却是如此无助。
    吸了吸鼻子，黛伊推开了黛斯。
    “姐？”黛斯有些迷惑。
    可是她没有给他任何一个眼神。径直走向门口，然后停在玄关处。
    其实她知道，黛斯不会复活，也永远不会复活了。那不过是月神为了安抚她可怜人生而施舍下来的一场泡影罢了。
    都是假的。
    黛伊抬手，一巴掌拍在门口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脸上，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犹如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你究竟，是谁？”黛伊瞪起还泛着红眼睛，眼珠朝上恶狠狠地看着塞特，咬着牙问道。
    “姐，你在，和谁说话啊？”黛斯愣在原地，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看到姐姐突如其来的崩溃，于是上前安抚。
    他看到姐姐突然推开了他，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到玄关，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看到姐姐又迅速把被扇歪的头转回来，盯着门口那一团空气问“你是谁”。
    黛伊面上的凶狠立刻消失了，原本站在门口的塞特也不见了，她不禁往后退了几步，眼中带着不可思议，用那鼻音厚重的声音呢喃道，“不对，不是，跑哪去了？”
    她转身跑去，推开挡在路线上的黛斯，推开一扇扇空荡房间的门，从客厅到卧室，从楼下到楼上，最后失魂落魄地一步步走下楼梯。
    凌乱的发丝粘在她被泪水打湿后有些发粘的脸庞上，有些不聚焦的视线与黛斯对上了。
    那一瞬间，黛斯的身旁突然出现了塞特，惨白的脸上用那嘲讽的表情嘲笑她的无能。
    然后黛斯又变得不像黛斯，塞特的脸与黛斯逐渐重叠，两道身影移至一起，明明灭灭。
    周遭的一切仿佛把她分离到另一层空间，脚下的楼梯变得虚虚实实，景象摇晃又重叠。
    “黛伊！”
    黛伊甩了甩头，耳边充斥着耳鸣，和来自远方的呼唤，那声音很熟悉，是黛斯在叫喊她，可是刚刚黛斯不是就在客厅吗？什么时候好像突然跑到了很远的地方了？
    脑袋晕乎乎的，她抬起有些发胀的头，一张属于黛斯的脸在视野中放大，脸部轮廓是那样不稳定，她看到黛斯的嘴一张一合，面色凝重地说些什么。
    可她压根听不到一点声音。
    “你在说什么啊？”黛伊问。但很快她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与周遭环境糅合，扭曲过后消散得干干净净。
    无论她问了几遍，黛斯始终保持那副焦急的模样，嘴巴一张一合却不发出一个音节。
    而她自己的声音也不听话地降了调一般，越飘越远，甚至连她都在质疑自己有没有把话成功地说出来。
    然后，黛斯的脸在她的注视下变得模糊，额角与下颌突然收紧被捏在一起，整张脸变得诡异扭曲。
    渐渐被另一幅面孔取代，待那脸逐渐清晰，黛伊看到塞特勾起嘴角，讽笑道：“黛伊，你忘了我吗？”
    黛伊瞳孔一震，伸出双手用力推出去，一道倾倒在地的沉闷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伴随着的，是黛斯的闷哼。
    一切回归寂静。
    空间有了边际，物品有了棱角，黛斯也有了他该有的面貌。
    “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推我？”黛斯坐在楼梯边，揉着胸口，“力气还怪大的。”
    黛伊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屋子里被翻得乱糟糟，门全部开着，她手脚冰凉，浑身发麻地站在楼梯上，已经没有了对于这幅身体的知觉。
    刚刚是怎么回事？
    她的眼珠不安地转动着，抬起略微有些僵硬的手，揉搓了一下脸，跟着她的动作，身后的衣料与后背摩擦，这才让她惊觉，原来她竟然冒出这么多冷汗。
    手脚的无力感不足以支撑她走下全部楼梯，所以她干脆坐在台阶上，回忆起刚刚经历的一切。
    她现在在福斯珂娜区，塞特不会在这里。不然他何不与她乘坐同一架直升机呢？更何况那天分别后，塞特明显是还被其他事烦扰着，更不可能在事情没处理完之前离开雷欧斯。
    那她刚刚看到的是？
    雷欧斯区在北方，福斯珂娜区是现存人类社会最南方的一个区域。中间隔了整整三个区，有什么道具能够跨越这么远的空间生效？
    思索间，一个想法突然跳出来提醒了她。
    2000前的时间线。
    她抬起左手，上面戴着一个小巧的女士电子表，风格奇怪，不像是现如今市面上流行的电子表。
    她在上面轻轻一划，屏幕上显示出的不是时间与壁纸，而是一个类似于雷达的搜查界面。
    上面的光纹波动着，几圈过后归于平静。
    没有。
    这里没有一个道具。
    黛伊的心凉了半截，如果是道具的作用，那么她只要找到并摧毁就好了。那么是异能吗？什么样的异能竟然可以无视距离，超过24小时发挥作用？
    黛伊从没见过，也从未听说过。
    甚至她穿梭零界八年，接委托，大大小小搜罗了上千件道具，接触的各类同行，都没有一个拥有那样恐怖的功能或者实力。
    排除这两种可能的话，黛伊的眸光沉寂着，一汪死水般的视线略过黛斯不解的注视，落在门外拥有陌生景色的远方。
    也许她的精神，真的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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