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阿日斯楞登门拜访

    “台吉认识？”
    他的反应将米斌都吓了一跳，有些诧异地发问。
    巴雅尔眼中闪过浓浓的忌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人我没有见过，但当日王庭被攻破后，
    许多人都跑到了白松部的草场，
    他们说起当日的战事，便提到了叫阿日斯楞，
    说是他带领明军前来，一举攻破了大营
    只是最后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猜他投奔了大明。
    现在听米掌柜这么一说，看来是有这回事儿了。”
    米斌听闻此言，脸上涌出阵阵荒唐，
    思绪良久，他还是决定不予隐瞒：
    “台吉，您有所不知，
    陆大人本就是大宁人，生活在大宁最北边的庆州城，以前是纳哈出的地盘。”
    “什么？”
    巴雅尔愣在当场，巨大的冲击让他心神激荡，大脑有些无法思考。
    他想到了一年前听闻的那些种种关于阿日斯楞的传说，
    想到了那些人脸上的忌惮，
    他清晰地记得，还有许多人面露惋惜，
    说是阿日斯楞若是忠于草原王庭，王庭不会败。
    而且，他也知道.因为阿日斯楞的存在，
    让许多大部对那些小部的欺压都放缓了许多，
    生怕再出一个像他这样的叛徒，再将他们这些草原子民清扫一空。
    如今，却有人告诉他，
    这人原本就是明人，这让巴雅尔有些无法接受，
    甚至他以前还曾经欣赏过这位草原英杰，
    想着他加入白松部，一同打下硕大江山的种种憧憬。
    “呵”
    巴雅尔忽然笑了起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怪不得人家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是在大明朝廷身居要职，本就是权贵，何至于贪恋草原权势。
    “他现在就在大宁城？”巴雅尔问道。
    “在，是都司同知，掌管衙门一切要务。
    对了朵颜三卫的事务也归他管辖。”
    米斌没有隐瞒，这种消息在城中随意打探一番，就能知晓。
    “我能见见他吗？”巴雅尔鬼使神差地开口。
    “见他？那个杀星，你见他作甚？
    你有所不知啊，就在这两日，
    他从黄氏、王氏以及胡崇义他们身上抠出了将近二十万两银子。
    现在我们城中这些商贾，都不敢露头，
    见了他的车马都要躲着走，生怕被他盯上。”
    米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悄悄缩了缩脖子。
    巴雅尔眼中神采依旧，甚至还有些兴奋：
    “还有此事？这么多的钱财拿出来，他们怕不是会元气大伤啊。”
    “谁说不是呢以往他们几家每年都大发钱财，
    今年也偃旗息鼓了，连宴席都没摆。
    台吉，我劝你还是不要贸然前去相见。
    这人心很坏，能被他发现一丝机会，
    他就会咬住不撒手，狠狠地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米斌劝道。
    见米斌如此忌惮，巴雅尔收起笑容，心中也多了几分忌惮：
    “那咱们这次交货是不是要小心些？”
    “那倒不用.”
    米斌一反常态地挥了挥手，
    “我要卖给您的白糖，就是从他的商行中所买。
    对于走私，都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按照以往那般就好。”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巴雅尔有些诧异，嘴里喃喃，发问：
    “米掌柜详细说说。”
    接着，米斌就将这两个月所发生之事大体说了一遍，
    听得巴雅尔脸色连连变幻，想到了城北的热闹场景：
    “米掌柜是说他是在用这种法子给城百姓每人发十文钱？”
    “对黄槐和王泽就是暗中耍手段之人，
    他们找了一些帮派之人，几文钱就将人拉了过来。
    现在好了，因小失大，为了省那几两银子，足足没了几万两。
    对了那些帮派之人在早晨的时候也被彻底清扫，
    听说明年要修路的时候充作民夫，
    旁人都有钱，就他们没钱。”米斌说道。
    “修路？我在来时听一个半大小子说过此事，是什么事？”巴雅尔问道。
    米斌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大宁城之内的事情这么关心，
    但考虑合作许久，还是耐着性子一五一十地将此事说了出来。
    巴雅尔算是彻底明白了，眼中神光闪烁：
    “米掌柜是说，他从城内商贾身上拿了这么多银子，是为了去修路？”
    “我在衙门内的眼线告诉我，
    那些银子除了给各衙门发放赏钱，以及给百姓的诸多喜食之外，
    都存放在衙门中，任何人都不能靠近。”米斌解释道。
    “呼”
    巴雅尔长舒了一口气，端着手中茶杯，思绪万千。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要见一见这位盛名已久的阿日斯楞，
    想要问他一些问题，求他指点一二。
    但巴雅尔没有明说，而是看向米斌试探着发问：
    “米掌柜觉得，他这般行径，是好是坏？
    不瞒米掌柜，在来时的路上，我觉得城内要比以往热闹许多。”
    米斌长叹了一口气，神情莫名：
    “百姓日子过得好了，还有咱们的好日子吗？”
    巴雅尔一愣，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说得也对.”
    说完，他便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件，递了过去：
    “东北有一桩生意，不知米掌柜接不接得下？”
    米斌有些诧异地将信件拆开，拿出信纸。
    映入眼帘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勉强能够认识。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甚至眼中还有一些古怪.
    “这西阳哈？女真人？”
    “对，是女真人，
    他希望从白松部采买一些铁器以及盐糖茶之类的用度，
    用山里的毛皮、金银来换。”巴雅尔说道。
    米斌眉头紧皱，心脏怦怦直跳，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大生意。
    但.据他所知，
    东北的女真人一直都是从辽东购买这些物件，
    怎么突然要从白松部采买？
    “台吉，辽东出事儿了？”
    米斌试探地发问，经过这两个月的磨难，
    他早就决定以后做生意要慎之又慎，
    毕竟大宁的天已经换了，不能再像以往那般肆无忌惮。
    巴雅尔轻轻点了点头：
    “延安侯唐胜宗被召回京城了，
    那些女真人一时间没了依靠，阵脚大乱，
    各部为了争抢为数不多的物资，已经厮杀许久，可谓是血流成河。”
    “辽东的生意在延安侯手中？”
    米斌的心脏怦怦直跳，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此等秘事。
    “算是吧以往那些女真人仗着有都指挥使以及延安侯撑腰，
    几次挑衅我等，白松部与那些女真人也厮杀了几场。
    现在，他们的靠山没了，明年过冬都是困难，
    这才如狗一样贴了上来。”巴雅尔说道。
    “咕咚.”
    米斌吞咽唾沫，脸上有些不可思议，
    本以为城中陆大人纵容走私已经够过分了，
    没承想辽东更加勇猛，
    侯爷以及都指挥使竟然是那些野人的靠山
    “台吉想要做他们的生意？”米斌发问。
    巴雅尔点了点头：
    “谁会与钱过不去呢？
    与这些野人做生意，不仅能赚钱，还能对他们加以控制，
    至少他们要是再敢来破坏草场，就断了他们的铁器！”
    说到这，巴雅尔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整个人气势为之一变，
    刚刚的儒雅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
    “米掌柜有没有兴趣接下这笔生意？
    若是米掌柜有所顾虑也无妨，
    白松部的生意照旧，野人的生意我可以去找旁人，
    胡崇义与黄槐他们，损失了这么大一笔银钱，想来很乐意做这笔生意。”
    米斌心中一紧，拳头紧握。
    米氏之所以能坐稳大宁城商贾的第一梯队，
    正是因为与白松部等诸多部落有联系，
    每年都有稳定的钱财入账。
    若是让胡崇义这等人与女真人做了生意，
    还不知要嚣张成什么样子。
    深吸了一口气，米斌沉声开口：
    “台吉，容我回去与兄长商量一二，
    并不是米氏如今不想做这笔生意，
    而是现在都司大人看得紧，稍有不慎就要万劫不复，米氏也要安稳一些。”
    巴雅尔点了点头：
    “不着急，让那些女真人饿上几顿也好。”
    米斌听后没有说什么，而是说起了白糖的生意：
    “台吉，货物明日在城外交割，如何？”
    “极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巴雅尔笑着点头，给足了诚意。
    呼.米斌暗暗松了口气，
    这部分生意完成之后，
    米氏在朵颜部的损失可就彻底弥补回来了，这让他心情大好。
    “台吉，今晚去乐呵乐呵？
    城中青楼找来了不少京中姑娘，模样长得极为俊俏。”
    米斌凑近一些，挑了挑眉，一副阴险小人的模样。
    巴雅尔却摇了摇头：
    “不了.今日人多眼杂，我还是回住处歇息吧。”
    “那去三明楼饮一些酒水？都是北平所来的好酒。”
    “不了，有些累了。”
    话已至此，见他连连拒绝，米斌也没有强求，
    甚至他心中还有些暗喜，喝酒应酬之类的活，他也不喜欢。
    相比于在外面当孙子，他更喜欢在家中当老爷。
    “那我派人送台吉回去。”
    “多谢米掌柜了。”
    三宝街十五号是白松部在大宁城内购置的房舍，
    这里是城内达官显贵居住之地，
    环境清幽，房舍精美，就连地面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像白松部这等草原大部的权贵，
    一般都会在明人城池中购置房舍，时常就会入城玩乐一番，
    毕竟明人城池可要比部落繁华许多。
    三宝街十五号是一处三进宅院，
    处在街道角落，不那么显眼，也不引人注目。
    巴雅尔来到这里后，静静坐在正堂，
    抿着冲泡好的茶叶，眼中若有所思。
    昏暗的烛火打在他的脸上，
    将他的脸颊照得忽明忽暗。
    此刻天色已黑，但城中却十分热闹，
    透过正堂大门，还能依稀看到冲天而起的烟花，
    人们的惊呼声似乎就在耳旁。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一名侍卫匆匆走近，
    “台吉，已经打听过了，
    陆府就在三宝街，离着此处不过三百丈。”
    巴雅尔饮茶的手掌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也在三宝街？”
    据他所知，三宝街上的房舍明面上是明人所有，
    但其中大半都是一些草原权贵所有，
    怎么这位都司的陆大人，也在三宝街？
    “听说是其夫人出身辽东，
    陆大人住的是其夫人的府邸。”
    “哦？是个赘婿？”
    巴雅尔若有所思，他知道那位陆大人年纪很小，
    若是有岳父帮衬的话，事情也合理了许多。
    侍卫脸色古怪，轻轻摇了摇头：
    “台吉，不像是赘婿，
    因为陆大人还有两位出身名门的妾室，
    一位是云南沐府的小姐，另一位是应天申府的小姐。”
    “申国公府？”巴雅尔眼中闪过疑惑。
    “听说是申国公的侄女。”
    “那就是邓愈的孙女了，也是名门望族啊。”
    巴雅尔扶着下巴，若有所思，片刻后，他抬起头来吩咐：
    “送上拜帖，稍后我等前去拜访。”
    侍卫一愣，瞳孔微缩：
    “台吉，太危险了！”
    巴雅尔挥了挥手：
    “有什么危险的，这些都司大人知道轻重，快去。”
    侍卫脸色连连变幻，
    但见他态度坚决，嘴唇嗫嚅了两下，这才点头离去.
    巴雅尔坐在空荡的正堂内，
    感受着从敞开大门吹进来的冷风，若有所思。
    三宝街陆府，陆云逸刚刚赶回，
    正悠哉地坐在书房，拿着一卷兵书静静看着。
    沐楚婷站在身后，为他揉捏肩膀，
    还时不时地趴下身，一同看着兵书上的内容，算得上是难得的悠闲时光。
    这时，一道人影在门口映出人影，
    还有一些灯火恍惚的痕迹。
    沐楚婷见状，抿嘴一笑：
    “夫君，想来是要开饭了。”
    陆云逸将视线从兵书中抽出，看向门口。
    这时，王伯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老爷，有人送上了拜帖。”
    “不是说了，拜帖一概不接，客人一律不见。”
    沐楚婷看向门口那道身影，眼神有些凌厉。
    “夫人，来人说是草原故人。”
    陆云逸眼中诧异一闪而过，喊道：
    “将拜帖拿过来。”
    房门被推开，王伯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快步来到桌案前，将拜帖递上。
    陆云逸不留痕迹地瞥了他一眼，又打量起手中的拜帖。
    一股草原人身上独有的腥味袭来。
    将拜帖打开，其上有几个简单小字：
    “白松部台吉巴雅尔求见阿日斯楞殿下。”
    陆云逸瞳孔略有收缩，眼中凶光一闪而逝。
    这个熟悉的名字，他已经将近两年没有听过了，
    以至于在记忆中都有些模糊。
    而白松部，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
    就是捕鱼儿海附近新迁移来的草原大部，与米氏有些联系。
    “台吉..”陆云逸若有所思。
    在一些大部落中，首领被称为可汗，一些位高权重之人也被称为台吉。
    在一些中小部落中，台吉就是首领的意思。
    这巴雅尔，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身份低微之人，
    可就这么水灵灵地送上拜帖，未免有些太过嚣张了。
    陆云逸抬头看向王伯，问道：
    “人在哪里？”
    “回禀老爷，人在门外。”
    “让他进来。”
    “是”
    待到王伯走后，陆云逸看着拜帖若有所思。
    沐楚婷饶有兴趣地趴了下来，明媚的眼眸闪过笑意：
    “夫君，这草原人好像不怕你啊，就这么来了。”
    “呵”
    陆云逸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见一见也好，看看这白松部是什么水平。”
    沐楚婷温婉一笑：
    “妾身帮您拿袍子。”
    “不用。”
    陆云逸挥了挥手，起身就要离开，
    “哎~外面冷，夫君可别感染风寒。”
    沐楚婷快步跑到一旁，拿到袍子就跟了上去，给陆云逸披上。
    感受着身上陡然沉重的分量，陆云逸摇了摇头：
    “这袍子太重了。”
    走出房门，陆云逸想起一桩事，眼中闪过一些疑惑：
    “朵颜三卫在干什么玩意，貂皮这么久都没送来。”
    说完，就匆匆向偏厅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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