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制衡

    ……
    威震天，他的位置在哪？
    答案不言自明。
    根本没他的位置。
    甚至，等到他醒来，只会以掀起内战的罪人的身份，遭到所有人的唾弃。
    这一点，陆明清楚，震荡波更清楚。
    独眼巨人望向舷窗外：
    “除非，他能早于塞伯坦的重启复苏。
    “然后，以狂派领导人的身份见证塞伯坦的新时代。
    “否则，几千年后，当他再次醒来，塞伯坦星，甚至整个塞伯坦文明，都不会有他的位置。
    “他会被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抛弃，甚至被当作来自旧时代的罪犯，予以处刑。”
    陆明慢慢点头。
    他明白了震荡波的意思：
    “所以，你急需让威震天在我复苏塞伯坦之前复活。”
    “是，
    “但不止是这个原因，”
    独眼巨人补充道：
    “这不只是我对陛下个人的忠诚或友谊。
    “更关键的是，冷组建者们需要他，
    “狂派需要他。
    “现在，没有陛下的狂派，还能按照惯性接受战斗序列的驱策，服从我和声波的命令。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一旦内战完全结束，狂派中的不稳定因素便会逐一显现，
    “求雨鬼那样的战争狂并不在少数，他们只是散落在宇宙各处，他们的火种，已经被战争彻底改写；
    “这甚至不是唯一的隐患，红蜘蛛那样的，也大有人在——他或许看起来胆小而狂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有着成为阴谋家的特质。
    “他们这样的人，很难适应一个完全和平的塞伯坦。
    “换言之，他们必然会制造事端，渴望战斗，或攫取权力，
    “唯有陛下，可以压服他们所有人，让他们接受一个和平的未来。”
    “那他自己会接受吗？”
    “我认为会。
    “我比所有人都了解陛下，了解他最初的理想。”
    “那就好。”
    “而且，最重要的是，陛下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制衡。”
    “啊……”
    陆明回头，看向擎天柱离开的方向：
    “制衡。
    “你希望他能以狂派领袖的身份回到塞伯坦——这样，才能达成与擎天柱之间的力量均衡。”
    独眼巨人从窗外收回目光，看着陆明，认真点头：
    “是的。
    “这是最重要的。
    “有陛下在，才能保持狂派的威慑力，不至于让曾经的受压迫者，在数千年、数万年后，再次慢慢陷入劣势。
    “陆，你不清楚，即使在千万年的战争后，狂派与博派的个体力量之间，依旧有着些微差距。
    “这种冷组建者与神铸体之间的差距是与生俱来的，只是漫长的内战中，狂派用毫无底线、毫不犹豫的改造、更多的零部件消耗以及以战养战的方式，弥补了这一点。
    “可一旦和平降临……在没有陛下的情况下，狂派与博派之间的力量均势必然破裂。
    “而擎天柱，这个被天尊偏爱，甚至被索迪亚克偏爱的领袖，现在已经过于强大了。
    “如今，一头能与混天豹酣战的巨兽，甚至无法在他的攻击下支撑十秒。
    “我甚至怀疑，他已经和升级之前的雷翼王，以及曾经的镇天威，一样强。
    “他一个人，就足以打破了两派之间的力量平衡。
    “博派之间甚至在传言，他实际上只是‘变回来原本的样子’——他本就是曾经的十三天元之一。
    “这种传言比他的‘进化’更加可怕，正急速提升博派们的凝聚力和士气。
    “这让我非常不安。
    “我知道，他看起来……或者说，他确实是一个正直的人。
    “一千万年来，都是。
    “但我不能把半个种族的命运，压在一个‘领袖’的个人品质上。
    “塞伯坦人再也不能犯这种错误。
    “你的星球上有一句耐人寻味的谚语：两个魔鬼角力，胜过一个圣人的独裁。
    “这句话很有智慧。
    “这和当事人是魔鬼还是圣人无关，关键在于角力，在于制衡。
    “没有制衡，圣人也会慢慢蜕变成魔鬼——即使这个圣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但我很清楚，‘领袖’，这个塞伯坦至高统治者的称谓之下，容纳过多少残暴与罪恶。
    “所以，我们需要威震天，
    “不只是狂派，所有塞星人都需要他。
    “只要陛下还在，博派就永远无法忘记，曾经的受压迫者，也能掀起滔天怒焰。
    “只要陛下还在，未来，博派再想做出任何损害冷组建者们利益的决策，哪怕是最微小的决策，都必须思考一个问题——
    “他们是否愿意再次面对那门融合炮，和它代表的一切。”
    陆明微微皱眉：
    “可是，威震天的存在同样也会提醒博派，提醒那些在内战中失去亲人和朋友的博派，你们是敌人。”
    独眼巨人微微低头，沉默了下去。
    良久，他轻声说道：
    “是的，我很清楚。
    “这也会为来之不易的和平带来隐患。
    “但我选择相信。
    “相信陛下带来的威慑力能制衡擎天柱的权力，
    “更相信那个你也相信的东西——增量。
    “一切矛盾，都可以在增量中被消弭、平息，
    “在即将到来的塞伯坦重建中，博派和狂派如果能通力合作，那么千万年对抗带来的伤痛，也可以在千万年的发展中被抚平。
    “那时，昔日的仇敌，也能慢慢变成兄弟。
    “所以，我想试一试。”
    陆明也点了点头：
    “懂了。
    “就像你说的，希望。”
    “是的，希望。
    “它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方法论。
    “它是符合逻辑的。”
    “那好，你去吧。
    “带上一些护卫。
    “我会等到你回来，再去塞伯坦。”
    “好。
    “谢谢你，陆。”
    陆明转身就要离去。
    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回头：
    “难怪刚刚我说要去重启塞伯坦，其他人都欢呼雀跃，唯你不发一言。
    “原来你在想这些。
    “这就是‘情绪反馈’。
    “我能不能理解为，你‘具五刑’下的‘皮影戏’改造，正在逐渐失效？
    “别急着否认，之前我就看出来了，你的情绪模块应该是有所松动了。”
    独眼巨人抬起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摄像头：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有可能。
    “毕竟，我被议会‘阉割’时，具五刑和皮影戏还是新技术。
    “它原本是老师用来给神铸体提升效能的升级手术，却被博派们变成了惩罚狂派的酷刑。
    “它被广泛使用时，还没有经过长久论证。
    “或许，这么久之后，它正逐渐褪去影响。
    “这样很好。
    “千万年的岁月，我已经不可能变回当初的那个人。
    “但我愿意在经历这一切后，重新感受各种情绪。
    “尤其是看到塞伯坦新生后的喜悦。”
    少年点了点头，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
    舷窗外，金色的巨人瞬间变形，飞向报应号的出口，准备接他离开。
    他要去土星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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