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无心王

    ……
    “祂没想到我们会闹成这样。”
    一旁的陆明看了看两个“领袖”的神色，笑着耸了耸肩：
    “那可不。
    “这方面，我有点话语权。
    “毕竟，我真的接触过几个在信徒面前自称‘全知全能’的东西，
    “它们，或者说祂们，往往嘴硬得很——
    “至少在你把攥着稳定锚的手抽到祂们的脸上之前，祂们都表现得八风不动，胜券在握，
    “可实际上，有知有智，本就和全知全能相悖，
    “智性本就是工具性的存在，它是一个生命用来收束能量，聚拢注意力的重要工具，
    “而有智性，有目的，恰恰证明这个生命力量的局限性，证明它需要探索、适应这个宇宙的法则。
    “反观索迪亚克，”
    陆明一面说着，一面张开手掌，露出旋转着的齿轮与星河：
    “你们看它就知道了，它真的是这个宇宙中，最接近全知全能的存在，
    “且不说它没有给我什么‘终极抹除者’之类的按钮，按一下就万事大吉，兽群退散，光之巨人全灭什么的。
    “它连个完整的智慧都没有。
    “它tmd甚至连张嘴都没有！
    “连让我干什么都要我自己猜，不到万不得已半点提示都tm不给，”
    说到最后，陆明已经有点咬牙切齿：
    “因为它很少‘需要’，
    “所以它不必思考，
    “所以嘛，塞伯坦人，倒也不必苛责那位天尊——祂已经在尽力保护自己的种族了。
    “祂要是真的全知全能了，还要你们干嘛。”
    赛天骄安静地听完陆明的话，点了点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人类的君王，你这么说，我感觉好了很多。
    “真希望当年的震天尊、经天纬，也懂得这个道理。
    “总之，通过钛，天尊把圣贤电脑赐予了我们，
    “而有了圣贤，事情终于开始步入正轨。”
    赛天骄抬起手，随着她的动作，显像一号的底座上，投射出另一个立体图形——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存在，比“哲人王”的构造体巨大数倍，
    乍一看，这球体很像放大版的索迪亚克，仿佛一个深暗的小宇宙，其中群星闪耀。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星辰的运行轨迹十分规律，甚至如同电路板上的硅晶，运转刻板，有迹可循。
    如果说，索迪亚克是无垠的掌中宇宙，那么“圣贤”，就是对宇宙的小范围模仿物。
    赛天骄凝望着巨大的影像，慨叹道：
    “这就是天尊赐予塞伯坦人的宝藏，
    “挽狂澜于既倒，将我那个时代，几乎分崩离析的塞星人重新团结起来的超级核心，‘圣贤’。
    “与人类不同，我们称他为‘圣贤电脑’，并不代表它就是一台计算机，
    “实际上，它是凝聚了十三天元人格中最优秀的部分，以及机械处理功能的人格统合体，
    “它，是更简化，也更纯粹版本的‘十三天元’。
    “而它，总算是做到了真正的天元们没做到的事，
    “圣贤以天元继任者的名义，召集各个城池的领袖，开始分配任务，统一调配资源，集中力量处理人民的生存问题，然后是建设问题，然后是生活质量，接着是商贸路线……
    “起初，包括我在内，所有尚未避世、尚未离开的天元，以及人民，都对‘圣贤’略有怀疑，
    “但‘圣贤’用它的行动证明，一个非人的管理者，远比最富盛名的英雄，更适合担任政务，更能够无私地服务人民。
    “它拥有先觉天的公正，震天尊的果决，微天星的敏锐，钛的沉稳，十三的热忱……
    “我们所有人的优点，圣贤全都具备。
    “最重要的是，它没有火种，没有身体，
    “因此，也就没有私欲。”
    赛天骄停顿了一下，摊了摊手：
    “我知道，在人类的价值观与文化中，经常将‘人心’、‘人性’视为十分宝贵的东西，认为领导者必须具备这些东西，必须有极高的共情能力，才能体察民情，行使权力，
    “人类恐惧于一个没有人味儿的，非人的管理者。
    “可实际上，人性越是丰沛，其中的阴私也就越是明显——
    “一个强有力的领袖，他的家人、亲眷、近臣，会不会鸡犬升天？
    “即使不行腐败之事，利益与运气会不会自动向他们靠拢？
    “无论领袖本人是否愿意，他的亲人、族人，会不会成为一个冉冉升起的利益集团，一个新的贵族？
    “答案不言而喻，而这，甚至不以这个领袖本人的意志为转移。
    “即使他不愿意，也阻止不了。
    “这正是战后发生在我们十三天元身上的事，
    “而我，在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那些不善领导，彼此攻忤的背后，其实是越来越清晰的争权夺利，
    “只是那时，我们太单纯，太迟钝，意识不到事情的真相。
    “可即使意识不到，我们也已经陷入了权力的泥淖。
    “但‘圣贤’没有这种缺陷，
    “因为它不是人。
    “它有人格，但从不局限于‘个人’、‘亲人’的角度看待问题，
    “它存在，但它自己的能量需求，并不比一台建筑用自动机大，
    “它管理一切，但它没有党羽，也没有近臣——它不需要那些。
    “它的管理工作，有着最大的劳动生产率，因为，它在本质上，就是一台最高级的‘自动机’，
    “它有多无情，就有多无私。
    “于是，一切都好起来了。
    “塞伯坦迅速从与五面怪的战后疮痍中恢复，从天元们混乱的治理中恢复，
    “即使每座城市的旧统治者都很不满，不满于圣贤将那些被他们圈禁的利益按比例分配给普通人，但他们不敢忤逆圣贤——钛早已宣称，‘圣贤’就是天尊的使徒，是接替十三天元的管理者，
    “谁对圣贤不满，就是与塞伯坦为敌，与十三天元为敌。
    “所以，普通人开始得到基本能量与住房配给，工作规划不再以与天元们的亲近程度挂钩，一座城市的城主与普通人，在生活品质上的差异，被控制在了人们能接受的水平。
    “直到我沉睡之前，人们的生活完全正常了下来。
    “我认为，那时，塞伯坦的人民是幸福的——尽管并非所有人都能感知、认可这种幸福，
    “你们知道，人心不足，人们总是想要更多，即使他们本性善良，
    “依旧有人会埋怨，‘圣贤’分配的太少，但这些人毕竟是少数。
    “绝大多数人都懂得，以圣贤分配的物质和机会为基准线，这以上更好的生活，就需要他们自己去争取，用才华，用能力，因为那不再属于‘基本保障’的范畴，
    “而‘圣贤’，它不负责永远给予每个人增量，但它致力于保障普通人，不会失去更多，
    “它不负责带领人民前往天堂，但它会尽全力不让普通人坠入地狱。
    “无情，无私，无畏，无人称颂，但无可指摘。
    “这就是‘圣贤’，也是接下来这个为人类准备的‘哲人王’，能做的事。”
    赛天骄的影像结束了长长的讲述，她微微欠身，伸手，对陆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高大的少年清了清嗓子：
    “这也是我的意思。
    “今后，再也没有什么大政府、小政府、双轨制、官本位的争论。
    “人类的管理工作，在大方向和细节上，
    “将全都交给人工智能统合体‘哲人王’处理，
    “刚刚，赛天骄领袖从她的角度出发，讲述了她观察到的，人工智能治世的优劣，
    “而接下来，我会从我的观察，我的角度出发，基于人类的经济活动特征，讲述我为什么做出这个选择。
    “等我说完，你们可以告诉我看法，
    “然后，白鹿，老海，再把我的话分发给所有人，
    “问问他们，谁支持，谁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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