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急转直下（中）

    ……
    天轨连城。
    杀戮与混乱，主宰了这座冉冉升起的新城。
    第一秒。
    街道上，建筑中，人们发疯一般地相互攻击，没有条件攻击别人的，则开始撕扯自己的身体，掰断自己的骨头。
    教室中，老师与孩子们扭结在一起，用拳，用脚，用掐，用咬，撕下彼此身体上的血肉和骨头；
    工厂中，一些工人们扭打在一起，用手边的一切工具抡向对方的要害，另一些则争先恐后涌向那些危险的大型机械，扑进传送带或加工机；
    街道上，人们竞赛般地冲向飞驰而来的轨道列车，或趁着轨道生长时努力将自己的脑袋送进轨道与地面的夹角；
    列车车厢内，鲜血一道道溅射在车玻璃上，车内的人如同一只只失去理智的丧尸，撕碎对方的肢体……
    ……
    第十秒。
    道路旁，一对年轻的情侣掐住彼此的脖子，用尽全力，直到男人看着力量毕竟弱于自己的女人，先于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
    “亲爱的，一会儿见~”
    他抚摸着爱人的面庞，轻轻亲吻她的脸颊，然后将自己带着瘀伤的额头，狠狠撞进了路旁的墙壁。
    半个脑袋的尸体迅速倒地，发出“咕咚”一声。
    不远处，一位蹲在地上的母亲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轻轻呼出一口气：
    “终于好了……”
    她站起身，掸了掸长裙，却掸不掉裙摆溅上的大量鲜血。
    提起裙角，动作轻盈地跳过地上小小的、残缺的尸骸，
    然后便被一旁冲过来的中年男人，狠狠扑倒在地。
    男人抡起胳臂，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女人的头上、脸上和身体上。
    “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狂大叫着，双手合握在一起，就要再次抡到女人的脸上！
    就在这时，一只机械臂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直接将他从女人的身上拽了下来。
    男人红着眼睛回过头——一个浑身漆成红色的民用机械单元用力抱住他，警报声和提示音从它的发声设备中响起：
    “警告，您已触犯天轨连城法律及民事安全条例，请等待治安……请不要伤害自己，请不要伤害自己！”
    民用机械单元的提示音陡然变化——被机械单元抱在空中的男人狂笑着伸出双手，攥拳，伸着大拇指，用力捅进自己的双眼！
    他的手狠狠地在眼眶里拧了两下，全力捅向深处。
    几秒后，男人的肢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民用机械单元茫然地抱着男人的尸体，两秒后，提示音再次变化：
    “需要医疗救助，需要医疗救助……
    “医疗救助请求终止，需要进行尸体回收及法医鉴定，需要进行尸体回收及法医鉴定……”
    机械单元坚持不懈地向圣白花园的终端发出请求，同时慢慢将男人的尸体放在路边。
    他转头，看向慢慢起来的女人，迅速起身走去：
    “需要医疗救助，需要医疗救助……
    “女士，不要移动，您的头颅遭到重击，初步估计已属中级脑震荡，您需要——”
    女人试着起身，但眩晕和重伤让她难以保持平衡。
    “这样也好，娜娜，妈妈这就来。”
    女人笑着慢慢跪正，上身微微后仰——
    “碰！”
    机械单元的声音停住了。
    这位母亲以一个滑稽到不雅的姿势撅在地上，脑袋与道路亲密无间，不分彼此。
    红色的机械单元站在她的尸体前，伸出的手慢慢缩了回去。
    单调的提示音和警报声再次响起：
    “医疗救助请求终止，需要进行尸体回收及法医鉴定，需要进行尸体回收及法医鉴定……”
    红色的机械单元身后，街道上，一幕幕惨剧接连上演，夹杂着忽然响起的剧烈爆炸。
    “需要进行尸体回收及法医鉴定，需要进行尸体回收及法医鉴定……”
    “医疗救助请求终止，需要进行尸体回收及法医鉴定……”
    街道各处，
    各种建筑内，
    每一处民宅，
    每一个空间中，
    一声声相似的提示音反复回荡。
    民用机械单元们茫然地发出提示，试图阻止人类伤害彼此。
    它们经常成功，但却无法阻止那些失去加害能力的人，转过头来伤害自己。
    人们的动作迅速而果决，凶狠如身经百战的老兵，一旦杀人不成，立即解决自己。
    仿佛生命本身，是绝不能多延宕一秒的刑罚，仿佛呼吸，是一种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仿佛赴死是强烈到无法遏制的冲动，而毁灭自己与他人，是人身的终极解决方案。
    在这个过程中，人们的哭喊声，嚎叫声，充斥了城市的上空。
    但这所有声音中，全都蕴含着同一种情绪，
    一种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的，发自内心的狂喜！
    ……
    第四十秒。
    大角斗场，最高处。
    整个建筑的顶端，两个女人爬了上来，俯瞰着下方混乱的人群，
    看台上的观众们扭打、撕咬在一起，而本应角斗的两个塞伯坦人，则慌乱地爬上观众席，试图分开这些人：
    “惊天雷，你的震波枪呢！还等什么！”
    “我没带！今天是角斗，打你那东西没用……天火，有个人爬进你的装甲缝了，你别起身！……晚了。”
    抓着两个人刚刚直起身的天火，定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着自己的背部装甲接缝流淌下的血肉，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角斗场顶棚上，两个女人看着尖叫的塞伯坦人，大笑起来。
    方寒茉咯咯笑着拍了一下艾晓琳的肩膀：
    “还是你有主意，
    “这个高度绝对够了，
    “这样，他就复活不了我们了。”
    “是吧，我就说嘛，我可聪明着呢~”
    艾晓琳笑出眼泪，强忍着撕碎自己闺蜜喉咙的冲动，抱住对方。
    紧紧抱在一起的身影，从一百二十米高的角斗场顶棚跌向大地。
    再也难分彼此。
    ……
    第六十秒。
    圣白花园，会议室。
    技术官僚，行政人员，事务官们的尸体散落四处，或倒在会议桌旁，或落在双层会议室的下层，或挂在楼梯边缘……
    海睿明在落地窗边，凝望着窗外爆炸声此起彼伏的城市。
    他的身体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呈“L”状，贴在落地窗与地面上——屁股朝上。
    面容苍老的男人脸贴在窗户上，双眼被血迹模糊，什么都看不清，那是他被一个年轻官员按着脑袋砸了十几下导致的。
    但他笑得涕泪横流，喉咙中呛着鲜血，依旧絮絮叨叨：
    “光……光！！
    “我终于看到了……
    “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
    “再也没有痛苦，再也没有不公，人们不必挨饿，不必被欺凌……
    “这就是我追求的啊……”
    “砰！！”
    会议室的大门猛然炸碎，机械单元带领治疗机器人鱼贯而入，翻找着幸存者，为首的机械单元中，传出赛天骄的嚎叫：
    “一分钟，只有一分钟！！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都疯了吗！
    “海睿明，海睿明在哪！！”
    ……
    数公里外，一柄巨锤在空中飞驰，所过之处，次声波武器笼罩了下方的所有区域，正彼此屠杀的人们纷纷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赛天骄的声音从锤中传出，甚至带着哭腔：
    “完了……陆明的官僚全军覆没了！
    “但这招是管用的，声波，我欠你一次！”
    近地轨道，银色的巨人不复游刃有余的态度，声波蹲在铁甲卫星上，复眼迅速扫过下方的大地与山脉：
    “赛天骄，不是所有人都能瞬间变出次声波镇压武器，
    “方舟号已经在赶制，但速度不够，你的‘天骄锤领域’连接着整座城市，尽快改造出大型次声波发射器，要快！
    “还有化学武器，乙醚之类，都可以使用。”
    “……明白！”
    声波顿了顿，没有关闭频道。
    他正同时连接着自己能连上的所有频道，指挥着各处的救援作战。
    但……
    “太快了。
    “模因污染蔓延的速度太快。”
    银色巨人的目光快速跳过地球上的多个区域——
    罗斯王国的堡垒，北美前线，刚刚收复的澳洲，吕宋岛上的新马尼拉堡，帝国境内的多个堡垒，帝国境外那些归顺的堡垒……
    一朵朵蘑菇云迅速升起，一个个频道中，充斥着癫狂的嘶吼与惨叫，随后静默。
    震荡波的声音快速接入，语速飞快：
    “现在必须弃车保帅，
    “其他地方全部放弃，保证对天轨连城的救援效率。
    “在此基础上，其他人类的生命都是二级目标，陆明是一级目标，不容有失。”
    声波点了点头，望向中亚——
    一次次抹去城市或山峰的剧烈爆炸，在亚洲中部内陆地区连续升起，那尘柱化为蘑菇云，在近地轨道依旧清晰可见。
    爆炸的轨迹一路向西，即将抵达黑海。
    “雷翼王正将敌人带向西面，他争取了一个营救窗口，
    “博派，狂派，抓紧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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