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重圆

    ……
    “斯克兰顿先生？”
    一声不太标准的呼唤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斯克兰顿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洁白的沙滩上。
    他转头看向身后——院落已经被他远远抛在身后。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出院落，穿过道路，来到了海边，凝望着苍白的海平面。
    斯克兰顿调整情绪，转头看向呼唤自己的蓝色人形生物，笑着点了点头：
    “苏泰，奈蒂莉，
    “你们好。”
    两个高大的蓝色身影凑近他，蹲下身，露出微笑。
    苏泰，奈蒂莉，他们曾经是最后的纳威人。
    但这几天，不断有新的纳威人从苍白的海浪中升起，这个几乎被灭族的物种，人口在迅速增长。
    而做为这颗星球上仅有的两种人形生物，斯克兰顿和纳威人的关系不错，
    借助翻译机，他们可以自由交流，探讨各种问题。他们还互相品尝了对方的食物——反应都一样，谁都吃不惯对方的东西。
    苏泰看了看海洋，感慨道：
    “您又在等待您的妻子，
    “看得出，您很爱她。”
    斯克兰顿点点头，轻声说道：
    “安娜是我最亲近的人。
    “她不只是我的爱人，还是我科学研究道路上的同伴，甚至引路人，
    “我上次……死后，她继承了我的意志与学术遗产，没有让我的死白费。
    “我很想念她，想知道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无论如何。”
    苏泰微微点头。
    他和奈蒂莉都很喜欢这个矮小的人类，
    这座索拉里斯星创造的小岛上，目前定居的生物大多相互熟识——他们都是银河议会中的同僚，
    也因此，独自一人的斯克兰顿略显孤独。
    而苏泰和奈蒂莉，总愿意主动接近这个有些腼腆，喜欢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的人类，邀请他出来走走，交流一番，
    这不仅因为斯克兰顿是那个强大人类的同伴，更因为，他们能从斯克兰顿的身上，感受相近的价值观——
    务实，善良，尊重智慧，且对爱情忠贞不渝。
    对纳威人来说，这简直是宇宙中罕见的同路人。
    更不用说，人类这个物种的君王，还是七肢桶指定的“救世主”。
    他们很愿意照顾一下斯克兰顿，至少，在陆明和他的部队归来前，把他从实验室拽出来多走走，免得他一个人抑郁。
    三人聊了一会儿，斯克兰顿还是婉拒了两人的晚餐邀约，
    他笑着与两个充满善意的大号蓝精灵作别，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远去，便坐在沙滩上，安静地望向海洋。
    这些天，他一直表现得很平静，但内心的惶惑依旧主宰着他。
    他知道陆明为什么没有带他回地球——他的智力水平接近爱因斯坦，许多事情，根本不用对方说出口。
    不言自明。
    他真的还是人类吗？
    他真的还活着吗？
    如果离开这颗星球，他会不会失去人形，变成一滩白色物质？
    即使那时陆明回到这里，再“生成”一个他，但那个他，还是现在的他吗？
    他能按捺住这些翻涌的思绪，完全是因为他和陆明一样，接受过基金会的体系化心理构建训练，
    那些训练，让他在能令普通人精神崩溃的状况下依旧快速分析现状，安抚自己的心灵，通过运动和冥想调整身体的激素水平、新陈代谢，以平衡情绪。
    但这并不能缓解他心灵深处的孤独。
    直到两颗太阳全部消失在海平面下，
    斯克兰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转身走向自己的院落：
    “明天我再来。”
    一路上，他与其他几个种族的生物打了招呼，让过一头巨大的犰狳状生物，慢慢踱进院落。
    他愣住了。
    院落如旧，绿草青青，银杏树在昏暗的天光下飘落着金色的叶子。
    但房间内却亮着灯。
    可这座房子的灯光是生物控制的，他不在屋子里，为什么会亮灯？！
    斯克兰顿的步伐急促起来，他几乎狂奔着撞开房门——
    房间内，实验室一角。
    那个他平日进餐的桌子旁，一个身材高挑的短发女人，正双手抱臂，皱着眉头，盯着桌子上的水果派。
    安娜.朗。
    他的缪斯，他的爱人，他在学术与事业上的最佳搭档，给他无限启迪，充满智慧的女人。
    他想要相伴终生的人。
    女人闻声转头，看着热泪盈眶的斯克兰顿，喃喃自语：
    “所以……
    “这就是人死后会来到的地方？
    “一个会自己长出水果派和心爱的男人的地方？
    “O5们竟然还嘴硬说没有天堂。”
    斯克兰顿瞪大眼睛，任由泪水涌出，张开双臂。
    “安娜！！！”
    女人迎了上来，
    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
    “释放那些人？！
    “他疯了吗？！”
    方舟号内。
    一个高三米，长宽二十米，关满了昏迷人类的“盒子”旁，
    粉色装甲的女塞星人对着频道怒吼。
    她身边，风刃、诺蒂卡只来得及看她一眼，便飞出一旁的通道，继续营救，而艾丽塔、火翼星则举着同样的大箱子跑进方舟：
    “又抓住几十个！”
    阿尔茜看了她们一眼，继续对频道吼叫：
    “这些人只能用次声波和化学手段控制，保持昏迷，一旦释放，他们醒来后第一时间就会杀掉自己！
    “而我们这几十箱，再算上萨克巨人上的那些，这些几乎就是所有人类了！”
    频道另一端，震荡波的声音毫无起伏：
    “我知道，
    “陆明更知道，
    “正因如此，他才如此要求。
    “我想，你们的领袖，应该也接到了他的通讯。”
    阿尔茜转身，看向身旁。
    她的身边，擎天柱刚刚从卡车形态变为人形起身，
    几秒前，他才将捉来的人类放进“保育箱”，看着他们在次声波武器的作用下从癫狂到昏迷。
    红蓝两色的巨人沉默了一秒，低声说道：
    “是的，阿尔茜，
    “陆明也给我发来了相同的信息。”
    擎天柱、艾丽塔、阿尔茜，火翼星，还有刚刚进来的克劳莉娅，一时无言。
    他们默然转头，看向大屏幕，其上是显像一号播放的视讯，来自近地轨道的声波——
    欧洲东南，黑海岸边。
    城市废墟仿佛积木般被连续推倒，金色巨人与黑色的巨影仿佛抽帧的画面，以难以捕捉的速度闪现在城市中。
    红色的光线与光轮，漆黑的雷霆与火炮，交织成毁灭的乐章，瞬间将伊斯坦布尔仅剩的一切夷为平地。
    紧接着，两个影子突兀地出现在数公里外的荒野中，继续摧毁一座座山峦，震碎大地，而后飞上天空，掀起风暴，在缠斗中坠落向爱琴海。
    而伊斯坦布尔城，以及附近的堡垒中，已经没有了活人。
    在雷翼王与那巨人的战斗波及之前几十秒，就没有了。
    擎天柱收回目光，环顾四周，
    他的手掌逐渐握紧。
    他其实明白陆明的意思。
    除了萨克巨人、方舟号上的这些人之外，已经没有幸存者了。
    人类这个种族的数量，在两分钟之内，跌破了维持一个种族正常繁衍生息的警戒线。
    而这些“人”……也没有真的幸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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