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断剑（上）

    ……
    恐怖巍峨的躯体，站立在大地与海洋之上。
    如果人类文明尚且存在，民航还在运营，那么飞机，也只是飞行在这副躯体的膝下。
    从近地轨道看去，这一幕甚至完全不真实——
    仿佛有个顽皮的孩子，把一只人偶放在了一个地球仪上，弄出个出现在错误比例物体上的小人儿。
    然而，这是真的。
    大地上，火光炽盛，照亮了头部高出大气层的巨人。
    那火光并不只存在于破碎的南欧、北非大地——蒸腾出万米蒸汽的大西洋与地中海下，同样荡漾着火光，
    那是地底深处喷涌而出的岩浆，是伤痕累累的地球本身渗出的鲜血，
    板块破裂后，这片欧非交界的地域已然面目全非，北非与南欧破裂的地形下，大地深处，出现了上千道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有数十公里长。
    岩浆就是从这些破口中渗出的。
    大气层内，半个地球的天空开始变得明亮发红，亮度迅速超过了普通的白昼——
    那不再是因为巨人变身时的滔天光艳，而是自断裂破碎的非洲板块、欧洲板块中涌出的，越来越多的，炽热的岩浆，
    以及由此导致的千万平方公里燃烧的土地、沸腾的海洋。
    近地轨道，机甲中的陆明攥紧了拳。
    他听到一种声音。
    那是板块断裂后，一块块数万平米的大地碎片摩擦的声音，以及物质从断层中疯狂喷涌出的嘶鸣，
    它们混在一起，化作隆隆巨响。
    地球的表面，正在重构。
    与此同时，大气层中开始更加频繁地电闪雷鸣，那些雷电从天穹连接上大地，粗的犹如接天建木，细的则像是无数明亮的发丝，
    那是巨人呼吸时吐出的云雾导致的，那些不明化学物质，正与空气产生反应，
    这些反应雷电与地下奔涌而出的岩浆一道，开始改变地球大气的成分。
    天空慢慢变成了紫色，那些侥幸逃过了巨兽入侵、躲过了大气层内机甲与怪物之间战斗的飞鸟与昆虫，纷纷坠落，在窒息中死去。
    每一块大陆上，自二十五亿年前便覆盖在地球表面的绿色植物，也在短时间内快速消失——
    岩浆、激波效应与火焰共同组成数千米高、时速超过九千米每秒的冲击波，自巨人的脚下向地球的其他方位扩散，连带人类曾建造过的一切建筑，文明痕迹，一同抹去。
    陆明凝望着巨人脚下，在高空看去，那些岩浆并非橘黄色，而是深暗的，散发着光芒的红。
    仿佛这颗星球上亿万生灵，流淌的鲜血。
    而巨人，就站在大地破碎后生成的巨大泥块与沸腾的岩浆间，站在这汹涌的血海中央。
    一切都发生在数分钟之内。
    有那么一瞬间，陆明有些恍惚，他仿佛亲眼目睹了地球刚刚诞生、形成时的模样。
    他忽然有些想笑。
    他还记得，无论哪个世界，人类都曾痛心疾首地担心自己破坏地球的环境，想要保护自己赖以生存的自然生态。
    可人类根本没见过什么是真正的破坏。
    与这个只是现出真身便毁灭一颗星球的存在相比，陆明屠戮过的一切巨兽，都好似无害小虫。
    而面对这个巨人，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只虫子？
    他曾以为自己在太阳系内已然天下无敌，巨兽不足为虑。
    甚至在银河系内，只要有雷翼王，便可任意纵横，为人类这个种族打下一片灿烂的星汉。
    可现在，没有人类让他去保护了。
    无人生还。
    人类做为种族，已经被彻底从宇宙中抹去，
    另有一整颗星球的生灵，一整个古老的生态圈，为其陪葬。
    ……
    高空。
    “暴君03”的左右，萨克巨人与领袖不约而同看向铁灰色的机甲，又看向彼此，交换着目光。
    相顾无言。
    唯有金色的魔神面具展开，望向巨大的存在，握紧双拳，露出狰狞的笑意。
    他们的下方，
    结束了这场解压缩般的形态释放，并在其过程中摧毁地球后，
    接天的巨人，开始动了。
    他“慢慢”转头，努力在地球的边缘寻找着目标，
    巨人转头的动作看似迟缓，却在大气层边缘摩擦出耀眼的火光，将他的下巴、脸颊镀上一层赤红——
    他转头的动作已经超越音速，引发燃烧。
    找了好几秒，才看到那些悬浮在头部不远处的，蚊虫般的敌人。
    他那看起来有些呆滞，没有人类肌肉和表情特征的脸，反射着大气层外的阳光，仿佛一张乘波体材质组成的皮质面具。
    巨人有些滑稽地，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发出如雷的声音：
    “叱！”
    这个短促的拟声词响彻天地，在大气层中快速传播，仅这一个字，它的声波在破碎的板块、沸腾的海洋上碰撞、回荡、炸开，举世回响，甚至震碎了自平流层到散逸层的重云。
    而他开始后撤步。
    于是破碎的板块像海浪般起伏、震荡，而真正的海洋开始沸腾。
    巨人的一条腿“缓慢”地向后半步，双臂则抬起、屈伸，摆开幼稚的拳架，
    这个过程中，他撤步、屈膝、摆臂的速度看似迟缓，实际已超过六倍音速，并继续加快，巨大的身躯与大气摩擦，双足、双肘、双拳变得赤红发亮，肢体在大气中掀起连串雷霆与明亮的弧光，天地轰鸣！
    当他的一只脚踩实，踏进海洋与大陆碎片的交界，足以填满爱琴海、夷平喜马拉雅山脉的海量岩浆随着这个动作被抛上高空，遮蔽万物。
    紧接着，沸腾的大洋再掀巨浪，滔天的水墙直上万米，这仅仅是他的踏出一步溅起的微小水花——大海在他的脚下，不过是一小块水洼。
    他的第二步踩在南美与北非之间，同样在海底引发强震，无数尚未被板块破碎与岩浆波及的小岛，被暴涨的海平面吞没。
    他抬起双臂的动作，则在大气层掀起光热与飓风，随着巨人曲臂，燃烧的气体被惯性抛出地球，形成日珥般的奇观。
    当他摆好拳架，摩擦生热已经让他的体表熠熠生辉，刺穿因他的动作而产生的黑云，
    投下万丈光芒。
    “暴君03”中，少年声音嘶哑：
    “这就是……
    “光之巨人……”
    陆明双眼通红，扫过巨人的体表，
    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他看到，巨人的身体上，腰腹部，竟有一道细小的斩痕，以巨人的身躯比例，那痕迹超过千米。
    斩痕内是彩色的光华，久久不散，即使斩痕本身正逐渐变短。
    少年瞪着那道渐渐缩短的伤口，瞪着那有些熟悉的，油膜般的华彩，张了张嘴，恍然大悟：
    “啊……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一斩，真不是星辰剑砍开的，”
    铁灰色的机甲转过头，在星空中寻找着方向，微微点头。
    向那星海彼岸，来自遥远过去的故人致意：
    “这么说，安娜.朗博士，你已经来了，”
    少年的头靠在机师椅的靠背，闭上眼睛，低声说道：
    “能再次与你们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可惜，这颗‘稳定锚’，没能炸死这狗娘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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