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恩怨（下）

    ……
    “警车！你醒了！！
    “我告诉过你不要轻信议会，你偏要去广场接受授勋！！
    “你怎么就不明白，
    “你就是个博派推出来的活靶子！！你就是被御天敌推出了让狂派杀的！
    “幸好，红蜘蛛的枪法不算太好——只差一点点，他就打穿了你的火种。
    “但你现在安全了，你在我的私人实验室里。
    “我用了十几星周才建好这里，这里的许多设备比大科技院的还要先进。
    “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我基本是铁堡最好的生体技术医师了，
    “好了好了，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对对对，我的医术大概比那位传奇医生救护车还是要差一些，
    “但处理你这区区致命伤，足够了。
    “而且现在，救护车是不可能为你服务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忙——一手信息，绝密，想听吗？
    “想听就把这个能量块咽下去，乖，张嘴，‘啊——’~
    “好了好了，我说。
    “就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
    “御天敌出事了。
    “你的授勋仪式上，狂派发动了袭击，
    “那个‘威震天’……他现身了，
    “他就是‘D-16’！
    “他、他……卫队和百夫长根本拦不住他！他把御天敌、把御天敌……
    “救护车，感知器，以及所有最优秀的医师都被找去了，但……
    “议会在追捕狂派，
    “可狂派已经不是他们能‘追捕’的组织了，
    “战争要开始了，我的兄弟。”
    ……
    “警车！
    “你没事就好……
    “我找了你很久！！
    “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外面的形势一天内比一天差，
    “但我这里足够安全，你看到那些自动警卫了吗？我手搓的！
    “正式加入……博派……？
    “我的兄弟……我搞不懂，你真的认为，现在是加入博派的好机会吗？
    “新的领袖……？
    “等等，你是说，他们选出的了新的领袖？
    “不是议会选的？那是怎么来的……
    “他叫什么名字？”
    ……
    “警车，
    “这场起义已经发展成了内战，
    “如今，所有冷组建厂全都停工了，
    “博派和狂派在所有塞伯坦人能抵达的地方开战，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这场战争就会摧毁我们的文明，
    “我有一个想法。
    “你知道，这一切都源于‘功能主义’，源于博派对狂派的系统性压迫，
    “源于神铸体与冷组建者之间天然的不平等，
    “这种不平等不止体现在个体差异上，还体现在诞生的功用上——
    “当一个种族开始批量生产自己的亚种，而这个亚种诞生的目的，就是从事重体力劳动以服务他们的创造者时，这两者之间，怎么可能有平等交流？
    “今天的一切，在镇天威使用领导模块创造出第一个冷组建者时，就是注定的。
    “那么，我们有没有可能，通过技术手段，打破神铸体和冷组建者之间的隔阂？
    “是的，就是这样——
    “我们有没有可能，创造一种新的生命形式？
    “一种新的塞伯坦人！
    “这种塞伯坦人既不是神铸体，也不是冷组建者，却能同时兼具两者的优点，有着狂派的力量与博派的不朽，
    “而且，他永远不会过期，不会像未进行改造的冷组建者一样迅速老化，也不会像那些博派议员一样消耗太多资源，
    “他要能像红蜘蛛那样，一次次重生，也就能一直成长下去！
    “这样的存在，才能打破身份的桎梏，弥合塞伯坦人之间的阶层差异，团结所有人！”
    ……
    “……得了吧，警车，
    “清醒点，我们正在创造历史！
    “发生在这个实验室内的事，远比外面地面上的战争重要一万倍！
    “别总絮叨那些博派阵营里的事了，那太无趣了。
    “另外，如果这个擎天柱真像你说的这么无私而博爱，那你们输定了。
    “这样的人，是很难带领你们走向胜利的，
    “除非他一个人就是一台泰坦，
    “他需要谋略，需要有人去给他做那些‘脏活’，
    “否则，你们可赢不了。”
    ……
    “就是这样，警车！
    “模型跑通了！
    “我们真的成功了！
    “所有材料全都齐全，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火种。”
    ……
    “放弃吧，警车，
    “一个会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领袖，也必然不会轻易对谁青眼有加，
    “我知道你渴望地位，一如既往，
    “但对这样的头儿，你得提供真正的价值——
    “要么，你很能打，起码得是能力敌大力神那种能打，
    “要么，你能救人，能救很多人，
    “再不然，至少你得有自己的队伍，你懂吧？
    “不不，不是说你非要是军阀，
    “但至少，你要有一只完全忠于你的力量，举个例子，一支敢死队，
    “一支敢于前往最危险的地方执行任务，无惧耗损的敢死队。
    “这才是现在的战况中，这些博派真正需要的，
    “一支像狂派一样骁勇善战，甚至更加凶狠的队伍。
    “我知道，博派中不乏优秀的战士，不乏与狂派有血海深仇的战士，
    “但这还不够，你们需要一支王牌部队。
    “而想要拉起这样的队伍，你就要有一个完全忠于你的超级战士——肯为你赴死那种，
    “让这个人做这支队伍的教官和榜样，这支队伍就会成为你在博派中向上攀爬的阶梯，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还得身经百战而不死，这样才能为你树立威信和地位。
    “你要去哪找这么一个人？
    “你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我知道你很强，
    “但在战场上，你不可能次次亲赴险地，还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兄弟，我了解你，
    “你要的是权力和地位，而不是牺牲和奉献。”
    ……
    “我早该想到的，警车，
    “原来‘奥斯塔罗斯’需要的东西，一直就在这里，
    “在我的身上。
    “你看，这是完整的验算数据，
    “我们不需要找什么‘超级能源’了，
    “我知道，你也没那个胆子去偷领导模块，
    “用我的就好。
    “用我的火种。
    “我是第三神铸所在这一千个星周内诞生的、最纯净的火种，
    “接生者曾告诉我，我的火种品质仅次于传说中的绿火种。
    “你来之前我计算过了，将我自己的火种切掉三分之一，通过一次聚能作用，就能点亮这颗新的！
    “我们的奥斯塔罗斯，我们的孩子，终于要诞生了！”
    ……
    “……警车？
    “你在哪……？
    “这里发生了什么？
    “实验室坍塌了……一定是能源箱过载，引发了爆炸……
    “我动不了了……
    “等等……奥斯塔罗斯在哪？！
    “奥斯塔罗斯？！？！
    “我的孩子，我的火种！！
    “你在哪？！
    “在哪！！！！！”
    ……
    “警车……
    “是你！！！
    “除了我，只有你知道实验室的位置！！
    “只有你知道我的所有秘密！！
    “是我们共同创造了奥斯塔罗斯……但你夺走了他！！！
    “他在哪……他在哪！！！
    “我的孩子，他！在！哪！！！”
    ……
    无数次噩梦中，
    那张曾经稚嫩、青涩、充满好奇的面庞，
    变成了被层层装甲，重重改造所扭曲的，狰狞恐怖的鬼面，
    抵近他的脸。
    就像现在。
    看着猎魂蛛拟态下的野兽面容慢慢凑近，警车已经做好了再死一次的准备。
    但猎魂蛛没有动手。
    机械巨蛛停在了警车面前。
    他的肢体在地板上敲了两下，发出“叮叮”的声音，
    也不再散发巨大的压迫感。
    猎魂蛛上下打量警车，点了点头：
    “你恢复得不错，
    “看来，人类的君王，真的像萨克说的那么神奇。”
    机械蜘蛛转身，头也不回地回到了那设备前，继续忙碌。
    不再理他。
    “我……”
    警车张了张嘴，又卡了壳。
    他完全无法理解猎魂蛛的转变，为什么他这么……平静？
    哪怕猎魂蛛现在扑上来，再把他撕碎一次，都比现在的情况更加正常。
    “你……”
    就在警车语无伦次的时候，背对着他的猎魂蛛平静开口：
    “警车。”
    “……？”
    “我怜悯你。”
    “……”
    猎魂蛛转过身，八只复眼扫过他呆滞的面孔。
    在机械翻转、金属错层的声音中，巨大的机械蜘蛛变为人形。
    近千万年后，
    他们终于再次四目相对。
    早已将自己改造得高大健硕、覆盖装甲的巨人低头看着警车，轻声说道：
    “警车，
    “我曾经的兄弟，
    “我现在懂了。
    “你的火种里，从来都缺少那样最珍贵的东西——
    “爱。
    “你不懂得爱。
    “我了解你，比你自己更了解——
    “警车，我的科研搭档，我曾经志同道合的伴侣。
    “你自称心系公义，为了塞伯坦的明天，可以做出一切丧心病狂的恶行，
    “无论是让我们的孩子送死，还是刺杀你服务的领袖，你都做得出来。
    “只要情况到了那一步，你不会有任何犹豫。
    “因为你的芯里只有恨，
    “对出身的恨意，
    “对你身体里那个冷组建钢号‘mp17’的恨意，
    “这是你一切行为的原始驱动力。
    “当然，你的芯里还有一丁点善良在，
    “这让你最终没有选择那个暴君的阵营。
    “但你就是你。
    “冷组建者警车，
    “阴谋家警车，
    “无情者警车。
    “我知道，你希望看到我被五花大绑，
    “或者，你希望再被我杀死一次，去抵消你心中的不安。
    “但我不会再伤害你，
    “没那个时间。
    “我要做最重要的事，
    “我的孩子要回来了。
    “我要去反宇宙，找到他。
    “哪怕他只剩下一块装甲，我也要把他带回来！
    “我会把他交给那个人类的君王，请求他复活他，无论他要什么，我都给得起。
    “而你，
    “我怜悯你，警车。
    “你的心里并没有其他人，
    “甚至也没有你自己，
    “你从没真的活过。
    “你生来就在自己的地狱里，
    “永世不得解脱。”
    最后，猎魂蛛向曾经的搭档、兄弟甚至伴侣投去怜悯的一瞥，
    便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钢铁翻转的机械声中，巨人重新变为蜘蛛拟态，继续他的工作。
    只留下一动不动的警车，呆立门前。
    忽然。
    门口的警车，设备前的猎魂蛛，两人的频道中，同时插入一个少年的声音：
    “歪歪歪，
    “是警车和猎魂蛛嘛？
    “问你们个事儿，
    “有个叫‘弹簧’的，
    “你们认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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