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哲拉萨斯的恐惧（下）

    ……
    无尽的黑暗，
    无尽的痛楚。
    连贯性记忆仿佛被完全撕裂，他漫长的一生，只剩下少数片段，在火种中回荡。
    他帮助那个纯白色的身影，登上塞伯坦权力的最巅峰，
    他为那个意志比钢铁还要坚定的领袖，镇天威，亲手装上巨大的太空桥武装，
    他的君王开疆拓土，而他则几乎大权独揽，为镇天威治理好“大后方”——镇天威醉心于征服，对治理并无兴趣，于是塞伯坦、半人马座，以及其他所有被塞伯坦人征服的殖民地，都由他管理！
    然而，随着镇天威消失在宇宙深处，越来越多的殖民地举起叛旗，太空桥建设的速度已经赶不上那些异星蓝乱的速度，而领袖大征服的成果，也越来越难以保持……
    另一方面，塞伯坦内部的政治形势更加严峻——
    那个名为御天敌的男人十分难缠，对功能主义的施行更加彻底和极端，其宣扬的塞伯坦沙文主义政策，更能煽动塞星人，其能言善辩的特点，也远比喜欢沉默的镇天威，更能获得人望。
    随着领导模块莫名奇妙出现在至高议会的会议厅中央，他意识到，镇天威出事了。
    大势已去。
    他热衷于权力，却不擅长弄权，在火中深处，他只是一个技术人员，在某一天，意外得到了镇天威的赏识，一步登天。
    而面对御天敌这样的权术家，他注定失去权力，被清除出博派最高层——甚至可能在某一天莫名暴毙。
    任劳任怨的冷组建者大军源源不断地走出铸造厂，太空桥的网络在宇宙中延伸，塞伯坦的崛起是注定的，
    但他和他的领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
    他们开创了这个盛世，却无法掌握它。
    所以，他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离开塞伯坦，追随镇天威最后的航线，前往宇宙尽头，
    继续辅佐那位强大的君王，是他仅剩的选择。
    但他并不感到失落。
    他确实享受权力的滋味，但他更喜欢探索未知。
    他很期盼在世界的另一面，与自己的领袖会合，探索新的世界，征服新的疆域。
    离开前，他唤来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那颗他从第一神铸所挑选的，最闪耀的火种，
    震荡波。
    他告诉弟子自己的选择，教导他该如何取得新君的信任，登上权力顶端。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这个思维跳脱而开朗的孩子，却拒绝了他的提议——
    “老师，御天敌并不是值得追随的领袖，
    “他既不够善良，也不够强悍，
    “他只是在拾镇天威的牙慧，延续那位‘屠夫领袖’的策略，或者说，收割镇天威的成果，
    “这样的‘领袖’，名不副实，德不配位，
    “而且，从冷组建者过多的智力水平，到博派派系内的分裂趋势，他的王座下火山密布，
    “可他浑然不觉，沉浸在镇天威失踪，以及将您赶出权力中枢的喜悦中，
    “他是一个废物，
    “也会死得像个废物。”
    他震惊地望着弟子坚定的目光，欣喜于这位弟子的深刻洞见，
    但也忧心于其过盛的锋芒，担心总有一天，震荡波会因为这份坚持付出代价。
    但无论如何，能做的他都做了。
    该起航了。
    然后，便是漫长的航行，凿穿世界边境的实验，以及……
    反宇宙。
    然而，传送门的另一端，并不是想象中的崭新世界，
    而是黑暗、冰冷、荒芜的深空。
    原来“反宇宙理论”，远比塞伯坦科学家们设想的更加冷酷，
    原来正宇宙失去的能量，积累的熵增，并没有以丰盛与绽放的形势，呈现在反宇宙，
    相反，这里是秩序的反面，是封冻能量的冷库，是错乱的现象学试验场，是荒谬之原，是理性的对立面。
    这里的一切都是错乱的，这里的‘现实场’是不稳定的，正宇宙的一切，在此都有对应，
    却都是相反的！
    善良的变成邪恶的，黑暗的变成光明的，
    可脆弱的，却无法变成强大的——正宇宙的绝大多数天体，绝大多数生命，其“同位体”，都无法在这样的宇宙生存。
    所以，这个宇宙中，几乎只有破碎的星体残骸，空壳般的生物尸体，
    或许，在正宇宙奇点爆炸的那个瞬间，反宇宙的这一切，就在第一波“现实场”错乱的震颤中毁灭殆尽。
    但并非完全如此。
    最终，沿着镇天威留下的信号，经历漫长的航行，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他从未想象过的目的地——
    塞伯坦？！
    远航的目的地，竟然是家乡。
    但那不是他熟悉的塞伯坦，绝对不是！
    更别提塞伯坦远处，那对它虎视眈眈的“钢铁恒星”，
    那东西，难道是神话中的……
    他不敢细想，如果那东西真的是“祂”，那么无论哪个塞伯坦，都难逃毁灭的宿命。
    他心急火燎地降落在“塞伯坦”，想要找到镇天威，带领他离开这儿……
    而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他降落在了一个军阀割据、破败而恐怖的废土。
    这里的君王，那个在真正的塞伯坦历史是从未存在过的怪物，那个自称“擎天大帝”的军阀，捕获了他。
    最终，在那个怪物的地堡深处，他如愿见到了自己的领袖，镇天威，
    或者说，是镇天威仅存的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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