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镜像（下啊下啊下）

    ……
    “我们又见面了。”
    紫色装甲的男人走近艾丽塔。
    在这个过程中，治安总长身体上的装甲慢慢合拢，体态紧绷，观察着对方——
    擎天柱步态放松，常年佩戴的机械面罩上方，双眼带着笑意：
    “我就知道，
    “你会第一个发现，然后来找我。”
    “做这种事，终究会遭到惩罚，擎天柱，”
    艾丽塔声音冰冷：
    “而且，你闹得越来越大，
    “最近半个星周，我们已经从原始铸造体那里，收缴了数十份《塞博坦战争史》副本，
    “那文本的质量实在低劣，我真的读不下去，”
    她的表情带着一丝鄙夷：
    “无法相信这是你的著作，擎天柱，
    “是不是从你决定变成一个罪犯开始，你的才华也随之消失？”
    擎天柱已经走到了艾丽塔面前，
    他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不，
    “我是故意的。
    “那些写给最多人看的书，那些灌输给受教育程度最低者的思想，不能太过于艰深，
    “你要尽可能通俗、简明地表达，用最质朴的话，说出最具有煽动性的语言，
    “你不能一味论述理论，要适当插入他们能理解的、爱听的，甚至生物性的内容——
    “比如，你们的不幸都是上位者的错，
    “你们的资源就是被你们直觉中的敌人夺取的，
    “只要推翻他们，公平与机会就会到来，
    “等等，以此类推。
    “有时候，为了让他们成为我的信徒，我不得不把逻辑缜密的论述剪碎，塞进那些杂乱的鼓舞、肯定与承诺。
    “但这是正确的，
    “这样，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追随我，
    “不是因为他们真的觉得我说得对，
    “而是因为，我说出了他们心底的话，
    “你瞧，就像当初我告诉过你们的，攫取力量的关键，真的很简单——
    “说人民爱听的就可以了。
    “可惜，你和威震天，从来没有认真听我在说什么。”
    擎天柱低声诉说着，上前一步。
    艾丽塔眯起眼睛，后退一步。
    紫色装甲的男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停下脚步，抬起手，做了个摊开的动作：
    “艾丽塔警长，你知道吗？
    “你们能搜到的《战争史》副本，不及民间流传的万分之一。
    “甚至，在你们的系统内部，那些服务于你们的辅助执法者间，也有我的信徒。
    “他们相信我，相信我的理论，
    “并愿意在我振臂一呼的那一天，为这场能团结所有塞伯坦人的战争而行动，
    “我许诺给他们发泄、屠戮旧时代压迫者的权力，
    “我许诺他们不再被至高议会的枷锁束缚，不再被民用网络中无处不在的监控单元监视的权力，
    “我许诺他们砸碎这个旧世界，
    “然后，我将带领他们，
    “前往一个新的，
    “而你，艾丽塔，我曾经深爱过的人，
    “也是我见过最有能力的女人，
    “是否愿意与我一起，带领这些无望的人们，逃离这个无望的宇宙，前往真正的未来？”
    艾丽塔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让她的余烬悸动的男人，平静地说道：
    “擎，
    “你已经……疯了。
    “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们的社会，我们的星球，非常好，非常正常。
    “出问题的是你。
    “是满芯只有空想，无法在真实世界中获得成就与阶级地位的你。
    “这也是我离开你的原因，
    “没人该离开这里，
    “只有你……你才是那个需要帮助的人。
    “跟我走吧，
    “我不会给你带上枷锁和抑制器，我相信你还有一丝理智，
    “跟我回最上层，我……我会为你争取最少的刑期，
    “我会给你找最好的治疗机……”
    “铮！”
    “碰！！”
    擎天柱瞬间倒飞出去！
    男人重重落在金属地板上，向后滑动数米，紫色的装甲剐蹭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艾丽塔怔怔地看着飞出去的擎天柱。
    她的手中，动能火炮的炮口，还在冒着烟。
    她慢慢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道带着热熔痕迹的创口，突兀出现，
    那是余烬舱的位置。
    伤口的边缘正冷却下去，伤口内，一道燃烧的火苗，正慢慢冷却。
    艾丽塔晃动两下，窈窕的身影向后倒去。
    刚刚，毫无征兆的，擎天柱在接近她的瞬间忽然出手——
    猩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手臂弹出，迅猛命中了她的装甲缝隙！
    身为精英战士，艾丽塔的身体比她的电子脑更快作出反应，
    她也瞬间抬手，一炮命中了对方！
    光源外的暗影中，紫色装甲的男人慢慢从地上爬起。
    擎天柱的左手臂上，猩红色的热能刃，闪烁着凛冽的光。
    “你……
    “是什么时……滋滋……时候……”
    艾丽塔已经无法起身，只能勉强抬起头，看着从阴影中走出的男人。
    擎天柱的前胸甲左侧，车窗形态的装甲玻璃破裂，弹孔还在冒着烟。
    “我是什么时候完成的军事化改造？”
    擎天柱缓缓走近艾丽塔，蹲下身，俯瞰着地上抽搐的女人：
    “就是这个星周，艾丽塔，
    “就在你到来前不久完成的。”
    男人抬起手，欣赏着手臂上猩红色的利刃，看着它在铮然作响声中收回装甲下：
    “改造几乎花光了我的所有积蓄，
    “但现在看来，它物有所值，
    “热能刃，臂炮，以及——”
    擎天柱抬起一根手指，指点着自己胸口的创伤：
    “余烬舱内衬装甲。
    “我会留着它，艾丽塔，
    “我会留着这道伤口，
    “永远。
    “它会时刻提醒我，这个世界对我的恶意从未中止，
    “而我，也会以恶回报它。”
    擎天柱抬起一只手，掐住艾丽塔的脖子，慢慢用力：
    “你并不像你认为的那么理智，艾丽塔。
    “即使你让自己变得冷酷无情，不择手段地向上爬，
    “但在余烬的深处，你依然将我们三个人的过往，视为珍贵的东西，
    “这驱使你犯下了最后的错误：
    “你是孤身一人来的。
    “没有支援，甚至没有信息上报，
    “哈哈……哈哈哈哈……你竟然妄图‘感化’我？！”
    在滋滋声与爆溅的火花中，艾丽塔的发声器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随着余烬逐渐冷却，她的双眼闪烁两下，失去了光芒。
    擎天柱静静地看着那张他曾魂牵梦萦的面庞，轻声说道：
    “但我和你不同。
    “我不会赌。
    “即使你带着你的部队前来，结局也是一样。”
    钢铁翻转、结构变形的声音，连续响起。
    重重档案架顶端，一个个隐藏在光源之外的暗影解除伪装，变形站起。
    大黄蜂、通天晓、横炮、救护车、爵士……上百个原始铸造体站在高处，安静地俯瞰着这一幕。
    看着这个向他们许诺一切的男人蹲在地上，向铁堡治安总长的尸体温柔呢喃：
    “艾丽塔，我爱过你，
    “就像我爱过这个世界。
    “但这个世界拒绝了我，
    “它教给我很重要的道理——
    “你不能试图教化它。
    “你要让它屈服。
    “原始铸造体有很多缺陷，
    “其中最大的缺陷，便是智力的低下——
    “他们盲从。
    “因此，只要用一点点道理，一点点煽动，一点点信念，
    “他们的余烬就会激烈翻腾，
    “他们会将我视为主宰与神明，
    “而我，就有了推翻至高议会的力量。”
    擎天柱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骸，站起身，高举一只手臂——
    铮！
    沾染着艾丽塔冷凝液的锋刃被他高举，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如雷鸣般回荡在空旷巨大的档案馆内：
    “战争！
    “只有战争，才能凝聚起弱小的原始铸造体！！
    “只有战争，才能拯救我们所有人！！
    “博派们，
    “开战的时候到了，
    “让我们屠戮一切——
    “直到万物终结（TILLAllAREGONE）！”
    紫色装甲的男人狞笑着放平手臂，指向门外。
    在狂热的回应与呼喊声中，癫狂的博派们跃下档案架，变为各种战车，冲出档案馆。
    很快，爆炸与惨叫声，席卷了门外的一切。
    而他在黑暗中抬起头，看向那曾经笼罩他全部人生的，漆黑的档案馆穹顶。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我们将超越匮乏，超越太阳，超越这个荒芜的宇宙——
    前往世界之外的天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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