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事已至此，总不能拂袖而去，让人看了笑话。可今日这事，你是完全可以拒绝的呀！”
    韩苏柔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那女儿事后把礼物退回去，不就行了？”
    “你这不是当面打人家的脸吗！”沈母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您瞧，您也说是打脸。那我若当场拒收，岂不也是落了人家的面子？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韩苏柔这下可得意了，语气都轻快起来。
    她笑得更甜了，还朝沈母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所以说，女儿收下礼物才是最好的应对，对不对？”
    十五岁的少女，娇俏可爱中又带着几分狡黠。
    沈母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韩苏柔见自己占了上风，连忙挽住沈母的胳膊撒娇，“一件披风而已，母亲别放在心上。”
    沈母温柔地握住她手，不再多言。
    ……
    自从在玉州城没找到四姐，清漪便认定她去了边关。
    她一路紧赶慢赶，算着脚程，婉柔怎么也该比她先到燕云。
    本以为回到家就能见到人，谁知竟毫无音讯。
    慕容家派人四处搜寻，也一无所获。
    这下清漪可真急了。恰逢大表哥奉命进京述职，她便一路跟着来了。一是寻访四姐下落，顺便看看在帝都的两个姐姐。
    她一路打听，按着二姐信中提到的地址，找去了东市的绮罗坊，掌柜却说铺子早搬去了城南。
    清漪正要细问，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谁要找绮罗坊？”
    清漪抬头一看，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面前，长相倒是周正。
    “我，我找人。”清漪答道。
    听了她的话，男子双眼放光。
    “茅清韵啊！那可太熟了！”
    “你是她妹妹？那正好，跟我来，让我陪你去见她。”他热情地说道。
    “不用，你告诉我在哪儿就行。”清漪多了几分警惕。
    “那可不行，非得我亲自带路不可。”男子却十分坚持。
    清漪更觉古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究竟是什么人？”
    男子轻咳两声，做出正人君子的模样。
    “我是你姐夫。”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找茅清韵。”清漪惜字如金，眼神里的戒备明晃晃的。
    “哎呦喂，您找清韵呐！”
    那男子像是捡着了天大的便宜，眼睛都快飞出去了，
    “巧了不是？她是我小姨子！您跟我走，保证带您见着她！”
    他边说边麻利儿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股子热乎劲儿，活像急着出手的鱼贩子。
    “您这边儿请。”
    清漪定在原地，把这自来熟的“大姐夫”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只见他迈着四方步，怎么看怎么像戏台上的丑角。
    心里直打鼓，脚下却没停，清漪闷声跟了上去。
    ……
    “清韵，你可算……”
    “哎呀我的亲姐姐，可想死我了！”
    清韵一把抱住清漪，手劲儿大得像是要把人嵌进肉里，
    “这路上遭罪了吧？咋找来的，顺当不？”
    她机关枪似的问个不停，眼神却不住地往清漪身后瞅。
    “姐夫领我过来的。”
    清漪的声音清凌凌的，每个字儿都像是从冰碴子里捞出来的。
    “大姐夫？”
    清韵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要命的词儿。
    她猛一回头，眼刀子嗖嗖地飞向那个挤眉弄眼的男人。
    童雨薇被这眼神儿一激，差点儿没绷住，
    硬把笑憋了回去，嘴角抽得跟打摆子似的。
    这头，言悦也火烧屁股似的赶来了，
    人还没进门，声儿就先传进来了：
    “谁？谁是我家小妹？让我瞅瞅！”
    她一把拽过清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老天爷，这是打哪儿来的仙女儿？妹妹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琳舟被她瞧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心说：咋的，姐姐们见了我，都得先唱这么一出？
    “瞅瞅这小脸儿，掐一把都能出水儿。”
    言悦说着还真就动手了，
    “完了完了，往后啊，姐妹里头，我可就成最胖的了，呜呜呜……”
    “我说二姐，你这都嫁人了，咋也不来个信儿？藏得可真够深的呀。”
    清漪嗔怪道，语气里却透着亲。
    言悦眼神乱飘，
    “嗨，芝麻大点儿事儿，不值当不值当。”
    敷衍过去，她忙岔开话题：
    “对了，小妹，你咋大老远跑来了？家里可是有啥事儿？”
    提起这个，清漪敛了笑，
    三姐妹凑一块儿，愁起了婉柔的去向。
    ————
    另一边，婉柔刚烧了点水，打算简单弄口吃的。
    “叩叩叩。”
    敲门声不请自来。
    “谁啊？”她问。
    “我。”
    低沉的声音传来。
    婉柔一顿，还是开了门。
    平明跌跌撞撞地坐在桌旁，哪还有半点儿平日里的风流倜傥。
    带来的酒，已经下去一半儿了。
    “少喝两口吧。”婉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平明压根儿没听见，只顾着一杯接一杯地闷头灌。
    婉柔长长地叹了口气，
    “谁还没个失意的时候，您还年轻，机会多着呢。”
    “机会？”
    平明扯着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还有机会吗？”
    他仰头又干了一杯，火辣辣的酒烧得喉咙生疼。
    婉柔看着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忽然，她想起那天在城门下看到的那一幕。
    鲜红的榜文，张扬地贴在高墙之上，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
    古子云霆，二甲第三。
    他真的考中了。
    这会儿，他应该也在京里吧？
    婉柔仿佛看到了沈家此刻的欢天喜地、喜气洋洋。
    “我爹娘，就差指着我鼻子骂了，说我没出息。”
    平明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婉柔听了，心里更堵得慌，
    “哪个当爹娘的不盼着孩子有出息？他们也是急的。”
    “急？急就能拿刀子往人心窝子上捅？”
    平明猛地一捶桌子，酒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谁知道我心里多苦？可家里人呢，除了数落，就是数落！”
    “您能过会试，已经很了不起了，就差最后一步，再努努力，下回一定能中。”
    婉柔温声细语地劝着。
    平明抬起头，迷迷瞪瞪地看着她，
    浑浊的眼睛里，竟慢慢清亮了几分，
    “他们要是能像你一样，该多好……”
    眼前的女子，脂粉未施，却清丽得像一朵出水芙蓉。
    她总是这样柔声细气，这样善解人意。
    平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婉柔拽进了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婉柔吓得魂飞魄散，
    她使劲儿挣扎，可那点儿力气，在男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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