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如今，她主动提出退婚，也算是给彼此留了最后的体面。
    “俞夫人，这门亲事，就此作罢吧。”
    “日后，你们若有难处，只要我们沈家能帮得上忙，定当尽力。”
    古母说完，起身告辞。
    她已经，仁至义尽了。“娘娘谬赞了。”
    仇婉药微微欠身，鸦羽般的长睫低垂，遮掩了眸中一闪而逝的流光。
    “金银于我，不过身外之物。能以微薄之力，助益他人，亦是婉药之幸。”
    皇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只觉入手一片温凉细腻，再看她容色清绝，气度淡然，心中更是喜爱。
    “好孩子，宁太傅一生清正，才学过人，教养出的女儿，果然是钟灵毓秀，与众不同。”
    仇婉药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能为故去的亲人祈福，也是婉药的一点心意。”
    “你有这份心，已是难得。”
    皇后感慨，又细细打量她一番，话锋一转。
    “哀家听闻，你伤势未愈，便急着出宫？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回娘娘，已无大碍。”
    仇婉药轻声回答，语气柔婉。
    “只是山中清静惯了，不惯这宫里的热闹。”
    皇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也好，你既不惯，便早些回去。只是……”
    她沉吟片刻，似是想起什么。
    “你独自一人居住山中，总有不便。不如，哀家在城中为你寻一处宅院，也好有个照应。”
    仇婉药闻言，连忙婉拒。
    “多谢娘娘美意，只是婉药早已习惯山中生活，不愿再回城中。”
    “这……”
    皇后有些犹豫。
    一旁的婢女见状，灵机一动，上前说道：
    “娘娘，奴婢倒是想起一事。小姐这些年，时常接济穷苦百姓，善名远播。城中百姓感念小姐恩德，时常登门拜谢。小姐不堪其扰，这才搬去了城外山中。”
    “原来如此。”
    皇后恍然，看着仇婉药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怜惜。
    “你这孩子，心善是好事，可也要顾惜自己。”
    “年纪轻轻，总一个人住在山里，也不是长久之计。终身大事，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仇婉药听了，只是低眉顺眼地不做声，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情绪。
    皇后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更是叹息。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既不愿，哀家也不强求。”
    “只是……”
    她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太子尹临华身上。
    “华儿，你与婉药也算旧识，她的事，你多上上心。”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宫人们都是在宫中浸淫多年的，岂会听不出皇后的弦外之音？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波及。
    尹临华放下手中的青玉茶盏，动作优雅而从容。
    他抬眸，看向仇婉药，目光温和。
    “母后所言甚是，婉药姑娘蕙质兰心，又如此良善，不该被埋没。”
    皇后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
    她看着仇婉药，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
    “是啊，空谷幽兰，独自芬芳，未免可惜。”
    “婉药，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说出来，本宫定会为你做主。”
    仇婉药微微欠身，姿态谦恭。
    “娘娘与殿下厚爱，婉药感激不尽。只是婉药无欲无求，并无所求。”
    皇后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太子。
    “华儿，你觉得呢？”
    尹临华略一思忖，开口道：
    “母后，儿臣倒是有个主意。”
    “哦？说来听听。”
    “城外净月寺的观主，如今年事已高，早已力不从心，难以打理寺中事务。”
    尹临华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仇婉药。
    “依儿臣之见，不如就由婉药接任观主一职。”
    话音刚落，整个大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太子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呆了。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仇婉药，又看向太子，眼神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就连一向沉稳的婢女，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变了脸色。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小姐，却见仇婉药依旧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只有她紧紧攥着帕子的手，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尹临华却仿佛没有察觉到殿内的异样气氛，继续说道：
    “如此，既能全了婉药的向道之心，又让她有了皇家观主的身份，更方便她日后行善积德，岂不是一举两得？”
    皇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华儿……你这主意，倒是……别出心裁，别出心裁……”
    为了掩饰尴尬，皇后连忙岔开话题，不再提及此事。
    场景切换至瑶华殿。
    皇后刚一踏入殿门，便听闻了韩苏柔有孕的消息。
    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可她毕竟是一国之母，纵然心中再如何不悦，也不能表露分毫。
    强压下心头的烦闷，她吩咐宫人按规矩送去贺礼。
    韩苏柔有孕，皇帝自然是龙颜大悦，当即决定大宴群臣，以示庆贺。
    宴席散去，皇帝留在了瑶华殿。
    他看着皇后，开门见山。
    “朕打算晋韩苏柔为妃，娘娘觉得怎么样？”
    皇后闻言，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她略一思忖，缓缓开口：
    “皇上，苏嫔入宫不足半年，便已晋为嫔位。如今又……”
    她顿了顿，语气委婉。
    “臣妾以为，是否可等苏嫔诞下皇嗣，再行晋封？如此，也更名正言顺。”
    皇帝听了，眉头微蹙，显然对皇后的提议并不满意。
    “不必，宫中多年未有喜讯，这是好事。”
    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再者说，”皇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事朕已有决断，你不必多言。”
    皇后心中一沉，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
    可让她就此作罢，她又实在不甘心。
    “皇上，苏嫔晋封过快，恐会引来非议……”
    “非议？”
    皇帝冷笑一声，打断了皇后的话。
    “朕的后宫，还轮不到旁人来置喙！”
    “你是皇后，当为朕分忧，而不是在此危言耸听！”
    他语气严厉，目光如炬。
    “若有人胆敢非议，你只管处置便是！”
    “皇后，莫要让朕失望。”
    说完，皇帝拂袖而去。
    留下皇后一人，呆立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娘娘……”
    贴身宫女清漪连忙上前扶住她，眼中满是担忧。
    “娘娘，您没事吧？”
    皇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委屈。
    “本宫没事，只是……”
    她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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