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婉柔站在一旁，看着款款走来的女子，心头微微一紧。
    那女子名唤酆馨，是古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丫鬟。
    今日的酆馨，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袭崭新的水红色襦裙，衬得她身姿婀娜，肤白胜雪。
    头上戴着几支精致的珠花，更添了几分娇俏。
    “大少奶奶，这是酆馨。”
    古夫人身边的嬷嬷笑着向婉柔介绍道。
    “这丫头家世清白，父亲还曾是个读书人，中过秀才。她自小跟着父亲读书，识文断字不在话下，女红针线更是一等一的好。夫人已经决定，将她指给大公子做通房，也好早日为沈家开枝散叶。若是能生下一儿半女，将来抬做姨娘，也不是不可能。”
    嬷嬷的话说得直截了当，没有丝毫隐瞒。婉柔轻轻拦住古子云霆，指尖微凉，声音却是极柔和的：“夫君息怒，母亲也是为了咱们沈家好。”
    她微微侧头，示意古子云霆不要再说，自己却转过脸，看向那位还未来得及被安置、手足无措立在一旁的女子。
    就算不接受酆馨，也不能当面回绝，这道理，婉柔还是懂的。
    这不仅仅是驳了古夫人的面子，更是让整个司府府都下不来台。
    “把人留下吧，左右不过是院子里多添双筷子。”婉柔心里对自己这般说道，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唤来了自己的贴身婢女，“先带这位……酆馨姑娘下去，好生安置。”
    婢女应声，引着酆馨退下。
    待屋子里终于清静下来，只剩下夫妻二人，婉柔缓缓关上了门。
    门“吱呀”一声合拢，仿佛也隔绝了外面的纷纷扰扰。
    婉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口的郁结之气全都排解出去。
    “夫君，”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我琢磨了很久，这事儿……总躲着也不是个长久法子。”
    古子云霆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继续。
    婉柔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分明藏着苦涩：
    “我这身子，您也瞧见了，一天天熬着药，却总不见起色。大夫也私下里说了……怕是，这辈子都难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
    “早晚都得有这一遭的，既如此，不如就遂了母亲的意，把人留下吧。”
    婉柔抬眸，看向古子云霆，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却又被她强行忍了回去。
    “夫君这些日子为了子嗣的事儿，没少操心，连带着我，也跟着整日里提心吊胆的。”
    “您若是能早些有个孩子，我也能……也能稍稍宽心些，就当是……为了我，成吗？”
    她笑得嫣然，仿佛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古子云霆考虑，为沈家考虑。
    古子云霆刚要开口，却被婉柔抬手制止。
    她转身，一步步走出房间，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落寞。
    亲自将酆馨安置妥当，婉柔又细细叮嘱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要好生伺候着，不得有半点怠慢。
    晚膳时分，婉柔亲手替古子云霆布菜，又将他“请”进了酆馨的房中。
    “夫君，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和酆馨姑娘……早些歇息吧。”婉柔站在门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古子云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婉柔不敢看他的眼睛，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平日里伺候的婢女早已备好了热水，等着为她卸妆洗漱。
    婉柔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下。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缓缓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面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总归是要迈出这一步的，不是吗？”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手中的梳子被她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木梳捏碎。
    她微微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虫鸣声渐渐低了下去，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只有她还对着镜子发怔。
    “那边……怕是早就水到渠成了吧？”
    她苦笑着想，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那画面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刺进她的心里。
    她想要闭上眼睛，把这些画面赶走，可越是抗拒，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忍一忍……就过去了……”
    婉柔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只要熬过去，事情终会峰回路转。
    可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这又是何苦呢？”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婉柔吓了一跳。
    她猛地回头，只见古子云霆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你怎么……”婉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咋又见到你了？”
    古子云霆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你呀你，总是这般口是心非。”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明明心里难受得要命，却偏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婉柔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打湿了古子云霆的衣襟。
    “我……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她哽咽着说道。
    “傻丫头，我有什么好为难的？”古子云霆轻叹一声，“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婉柔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可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古子云霆打断了她的话，“没有孩子，咱们就不要。这世上，不是只有孩子才能让一个家完整。”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去婉柔脸上的泪痕。
    “往后，谁要是再敢逼你，你就告诉我，我来收拾他们。”
    ————
    第二天，古夫人看着去而复返的酆馨，气得脸色铁青。
    “这是怎么回事？我亲自挑的人，你竟敢给我退回来？”
    古子云霆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母亲，儿子已经说过了，子嗣之事，不必强求。”
    “什么叫不必强求？你是我儿子，我不为你操心，谁为你操心？”古夫人怒道，“这可是关系到咱们沈家香火传承的大事！”
    古子云霆依旧不为所动：“母亲，儿子经历过大风大浪，生死都看淡了，更何况是子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是您真的放心不下，不如这样，我去和子晖说说，让他再有儿子的时候，过继一个给我。都是沈家的骨血，在哪儿都一样。”
    “胡闹！”古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要我沈家的香火，断在你这一代不成？”
    古子云霆看着母亲，语气坚定：“母亲，儿子不会纳妾，更不会要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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