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难道就因为她的出身，她的过去，就要否定她这个人吗？”
    杜夫人看着儿子焦躁的模样，反而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失望和嘲讽：“自打你妹订婚以后，我就一直在为你物色合适的续弦人选。如果你真觉得紫莲合适，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不敢让我知道？”
    “我……”杜澄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神闪躲。
    杜母抬手制止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洞察一切的意味：“说到底，还是因为你自己也清楚，紫莲的身份，配不上咱们家，过不了世俗这一关！你心里没底，不知道该如何说服我，所以才一直拖着，不敢说出口，对不对？”
    杜澄猛地别过脸，避开母亲那锐利的视线，重重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你自己都觉得不合适，又怎么来劝我接受呢？”杜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步步紧逼的意味，
    “我知道，紫莲的身份，的确配不上咱们家。可是，母亲……”杜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抬起头，看着母亲，眼神中带着几分哀求和期盼：
    “您应该还记得吧，早些年，我就喜欢过紫莲，只是那时年少轻狂，不懂珍惜，错过了。后来，我娶了妻，她也嫁了人，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再无交集。”
    “可谁曾想，世事难料，造化弄人！芷儿的母亲早早地去了，紫莲的丈夫也战死沙场，留下她孤苦伶仃一个人。老天爷又让我们重逢，难道这不是缘分吗？为什么我们不能再续前缘？”杜澄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难道在您心里，儿子就该娶一个自己不喜欢，却对家族有帮助的女人吗？您真的忍心看着儿子一辈子不幸福吗？”
    杜母看着儿子，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心疼，有无奈，也有几分不忍。她缓缓开口，语气柔和了些：“我当然希望你能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可是，什么都没有家族名声重要。”
    “如果你娶了紫莲，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梁家？你父亲在朝堂上还怎么抬得起头？我在那些官太太面前，又该如何自处？你这是要把家族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来成全你所谓的爱情吗？”杜母的声音再次变得严厉起来。
    母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杜澄的心上。他知道这件事情本就困难重重，他早有心理准备，可他不能把母亲惹急了，否则将来更难说服她。
    今天的话就说到这吧，适可而止，日后再慢慢想办法。杜澄暗自思忖，起身告退。
    从韦府回来，紫莲一进医馆便躲进内室，将头埋在双膝之间，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哭泣，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纵然她早就料到梁家会是这样的态度，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她还是忍不住心痛，忍不住委屈，忍不住难过。她那颗高傲又脆弱的心，终究还是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哭了许久，紫莲才慢慢抬起头，她走到水盆前，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看着镜中哭得红肿的双眼，暗暗告诫自己：紫莲，你不能倒下！
    霍辰和言悦归宁这日，恰好儿华和顾朔也从外面玩耍回来。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温馨而融洽。霍辰看着在院子里嬉戏玩耍的清漪母子三人，状似无心地朝言悦低声说道：“你有没有觉得，顾朔这孩子，跟太子长得有几分相似？”
    “像吗？我怎么没看出来。”言悦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霍辰，似乎真的没觉得有什么相似之处。
    霍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像是在说“你这眼神也太差了吧？”
    小孩子心直口快，藏不住秘密，大人们还没问几句，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天师观？你们怎么会跑到道观去了？之前不是说去陪你们二姨母了吗？”清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惊讶和责备，打破了原本温馨的气氛。
    “我们……”儿华和顾朔对视一眼，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眼神闪躲。
    清漪一看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所以，那天你们说要留在二姨母家，其实都是借口，对不对？你们早就计划好了，第二天要偷偷跟着太子去道观，是不是？”
    两个孩子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小猫，一声不吭。
    清漪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头一软，原本准备好的责备话语，一句也说不出口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算了，这次就原谅你们了。但是，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更不能总是缠着太子，让他陪你们玩儿。”
    “可是……”顾朔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小声嘟囔道，“太子叔叔还说明天要带我们去御花园放风筝呢，我们都说好了……”
    清漪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还敢顶嘴！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哪儿都不许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得儿华和顾朔都缩了缩脖子，大气也不敢出。
    “娘，您别生气，我们再也不敢了……”儿华眼泪汪汪地看着清漪，带着哭腔说道。
    顾朔也连忙跟着保证：“娘，我们错了，您别生气了，我们以后都听您的。”
    清漪看着两个孩子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心疼又无奈，她叹了口气，走到孩子们面前，蹲下身子，轻轻地抱住他们：“娘不是故意要凶你们，只是……唉，算了，跟你们说这些你们也不懂。总之，以后不许再缠着太子了，知道吗？”
    “可是……为什么呀？”儿华抽泣着，小脸上写满了疑惑，“太子叔叔人很好，对我们也好，我们都很喜欢他。以前我们想去哪儿玩，您都会答应，为什么偏偏不能跟太子叔叔一起玩呢？”
    “娘亲不是一直都希望我们开开心心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要阻止我们呢？”“母上大人不让你们跑，自有不准的道理，”清漪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听娘亲的话，啊。”
    “可是……可是……”儿华还想说什么，小嘴动了动，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像两颗晶莹的露珠，颤颤巍巍地挂在睫毛上。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清漪，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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