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院子里，几缕炊烟缓缓升起，与记忆中的画面渐渐重合，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她站在门前，却迟迟不敢上前叩门。
    犹豫间，院内传来了说话声。
    紫莲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清亮的女声传了出来：
    “我把衣裳改好了，晚上给你送过去。”
    紫莲本想悄然离去，可手中的长枪，却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哟，这是谁呀？”
    那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惊讶。
    紫莲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映雪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哎呦，这不是咱们京城来的贵人嘛！”
    她扭着腰肢，一步三摇地走到紫莲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神中充满了玩味和挑衅：
    “今儿吹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不在京城里头享清福，跑我们这穷地方来做什么？”
    紫莲正要开口，屋内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衣裳给我吧，我娘会缝补。”
    紫莲闻声望去，只见褚戎从屋内走了出来。
    在看到紫莲的那一刻，褚戎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映雪方看看紫莲，又看看褚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
    映雪方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褚戎回过神来，眼神始终黏在紫莲脸上，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怎么来了这儿？”
    紫莲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长枪递了过去。
    褚戎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这……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我已经把东西赎回来给你。”
    紫莲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你……你不该……”
    褚戎接过长枪，手指轻轻抚过枪身，像是抚摸着失散多年的老友。
    “我知道了。”
    紫莲打断了褚戎的话，她看了看褚戎，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映雪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有些低落。
    映雪方却不肯放过她，上前一步，挡在了褚戎面前：
    “哟，你还知道打扰了？既然知道，以后就别来了！”
    她笑眯眯地对褚戎说：“衣裳我放这儿了，晚上我再过来。”
    紫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转身，快步离开了。
    褚戎想要追上去，却被映雪方拦住了。
    “你干什么？”
    褚戎有些生气地看着映雪方。
    “我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你干什么呢！”
    映雪方双手叉腰，毫不示弱地瞪着褚戎，
    “怎么？旧情人见面，还想旧情复燃不成？人家可是京城来的贵人，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褚戎看着紫莲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娶不娶的，算怎么回事。”
    褚戎心头烦闷，一把夺过映雪方手里的衣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说了，这些活儿我妈在行，用不着你麻烦。”
    没理会身后女人拔高的尖叫，褚戎“砰”的一声甩上门，仿佛要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紫莲一路疾跑回军营，单薄的背影在风中微微颤抖。直到躲进自己的营帐，她才敢捂住胸口，大口喘息。
    方才那一幕，像一根尖锐的鱼刺，卡在她的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褚戎和那女人拉扯的画面，心口一阵阵钝痛。
    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情形？
    正当紫莲心神不宁，胡思乱想着，营帐外，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褚戎。
    紫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怎么了？”她垂眸，避开褚戎的视线。
    褚戎双手在裤缝上蹭了蹭，似乎想擦掉掌心的汗。他眼神闪躲，清了清嗓子。
    “那个……赛老板，你别往心里去，她那人……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
    紫莲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良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
    “我知道。”
    说完，她选择了沉默，却依然选择留在原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笼罩。压抑的气氛让人透不过气。
    “你……过得还好吗？”
    褚戎终于打破了沉默，他局促不安的搓着手，目光落在紫莲紧攥着的袖口上。
    “那位杜公子……他……你们……”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紫莲下意识地侧过身，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袖口的纹路，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没成。”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褚戎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啥？”
    紫莲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我和他，没成。”
    褚戎怔住了，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咋回事？之前不是……都定亲了吗？”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是不是……因为我？我回去的事，被沈家发现了，所以……”
    见紫莲沉默不语，褚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焦急和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都怪我！”
    他猛地一捶自己的胸口，声音里充满了懊恼。
    “是我不好，我不该回去，帝都人来人往太复杂，肯定是我回去的时候被人看到了，才……”
    他咬紧牙关，恨不得给自己两拳。要是自己小心些，不去京城，或许紫莲和杜公子，也不会……
    “与你无关。”
    紫莲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她看着褚戎，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心疼。
    他还是一点没变，遇到任何事，凡事先反省自己的问题。
    只是这一次，真的与他无关。
    “这事就我俩的恩怨，是我自己的选择。”
    紫莲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
    听到这话，褚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如释重负，但心里却还是隐隐作痛。
    之后，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哦，对了，”紫莲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我父亲……他平反了，官复原职。”
    “是吗？”
    褚戎的眼睛亮了起来，也替她高兴，由衷的。
    “太好了，这些年……宋大人总算混出来了。”他咧嘴笑了，露出整齐的白牙。
    为了打破沉默，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宋大人的平反，聊到军营里的琐事，气氛渐渐缓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尖锐的鼓点声突然响起，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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