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一路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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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梦仙城，水云轩。
    此地坐落于一片烟波浩渺的灵湖之畔。
    湖面莲叶田田，灵雾氤氲，时有羽色绚丽的灵禽掠过水面。一道九曲廊桥蜿蜒探入湖心，连接着几座精巧的水阁，轻纱曼拢，乐声隐约，确是个观景休憩的好地方。
    廊桥畔，宋玉与韩阳凭栏而立。
    清风徐来，两人凭栏远眺湖光城色。
    “韩师弟，我跟你说这云梦的酒可是一绝。”
    “咦～，前方似乎有擅音律的修士抚琴弄箫，颇为清雅。不如同去小酌几杯，听上一曲？也体验一番这云梦风月。”
    韩阳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并非古板苦修、不近人情的性子，也知修行之道，一张一弛，适当的放松与享受，有时反而能涤荡心神，于道有益。
    只是今晚，他确已另有安排。
    宋玉见他未即刻答应，便走到廊桥边沿，转身面向韩阳，神情洒脱中带着几分怂恿，笑道：
    “你我二人同在紫霞峰修行多年，平日不是炼丹便是闭关，难得有这般一同远行的机会，真不随为兄去见识见识？
    师弟啊，俗语说得好俗话说得好，云梦有三宝：酒香，人娇，梦逍遥，神仙来了也折腰。
    机会难得，真不一起去听听曲、品品酒？”
    韩阳立于廊桥另一侧，摇了摇头：
    “今晚已有安排，就不与宋师兄同往了。”
    就在不久前，云梦仙城的城主。
    云梦真君，已遣人送来正式请柬，邀他今夜于城主府揽月台一叙。
    一位元婴同道的邀约，韩阳略作思量便应下了，这倒是个出门见识本地高阶修士圈子、感受不同风土人情的好机会。
    对于云梦国，这个与吴越并称、雄踞江南的顶尖修真国度，韩阳即便往日深居白云宗内，也多有耳闻。
    坊间流传的句子里，有一句他印象颇深：
    “玉楼吹彻笙歌夜，不羡姑苏只梦云。”
    说的便是云梦仙城夜间的盛景与魅力，连姑苏之地，似乎也比不过云梦的梦幻逍遥。
    亲自踏足此城，韩阳的第一感觉便是，此地确实名不虚传，与他之前去过的任何仙城都大不相同。
    自穿越至此界，他大部分时光都在吴越白云宗内修行、炼丹，鲜少远行。
    这次前往东域圣丹城，虽路途遥远，但他也存了借此机会好好游历一番的心思。
    于韩阳而言，终点固然重要，但沿途所见的各异风景、所感的不同风土人情，或许才是这修行路上不可或缺的阅历与体悟。
    他心中早有打算，此行终点虽是圣丹城，但路途本身亦是修行与见识的一部分。
    他不打算一味埋头赶路，而是准备随性而行，沿途领略不同地域的山川形胜、仙城风貌、风土人情。
    看不同的景，遇不同的人，体悟不同的道韵红尘。
    “终点非为目的，途中所见方是风景。”这就是他对此番东域之行的定位。
    “师兄自去尽兴便是，下次定当陪师兄畅饮。”韩阳再次婉拒了宋玉的邀约，并温声嘱咐道，“明日清晨，传送大殿前会合，莫要误了时辰。”
    “得嘞！”宋玉也不强求，他知道这位师弟贵为元婴真君，又是声名远播的丹道大宗师，交际也是难免。
    他潇洒一摆手，身影便融入了廊桥尽头渐起的朦胧灯火与隐约笙歌之中。
    韩阳则转身，望向城主府方向。
    夜色渐浓，明月悄然攀上飞檐。
    随后一步踏出。
    只见他的身影瞬间融入了四周的月光与夜色之中，了无痕迹。
    下一刻。
    城主府深处，揽月阁。
    此阁乃是城主府最高之建筑，危楼高百丈，直插云霄，名副其实的手可摘星辰。
    立于阁外平台，但觉云气缭绕身侧，夜风猎猎，寒意侵肌，高处不胜寒。
    一轮皎洁的明月，此刻正悬于飞檐翘角之上，清辉洒落，将整座高阁映照得如同琼楼玉宇。
    阁内陈设雅致而不失华贵，以灵玉铺地，明珠为灯，轻纱垂幔，熏香袅袅。
    临窗的玉案旁，已有一道身影静候。
    几乎在韩阳身形于阁内凝实的瞬间，那道身影便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位身着流云广袖月白长裙的女子。
    此女容貌绝丽，气质雍容华贵中透着几分清冷，周身萦绕着属于元婴修士久居上位的淡淡威仪，正是此城之主，云梦真君。
    她眸光清澈，望向凭空现身的韩阳，伸手做邀：
    “明阳道友，妾身候君多时了。”
    韩阳亦微微一笑，从容步入阁中，于主人对面设好的玉席安然落座，拱手一礼：
    “云梦道友盛情相邀，说是有要事，韩某自然不会拒绝。今夜月色正好，我看道友这揽月阁，确实是一块宝地。”
    “道友喜欢便好。”云梦真君林晚，亲自抬手，执起案上一把素雅的白玉执壶，为韩阳斟了一杯灵茶。
    茶汤澄碧，热气氤氲。
    “实不相瞒，今日邀请道友前来，除了略尽地主之谊，确有一桩要事，想与道友商议。”
    她将茶杯轻轻推向韩阳。
    韩阳目光在茶杯上停留一瞬，并未抬手去接，只是含笑看着对方。
    出门在外，尤其面对一位修为与自己深浅未知的同道，他从不轻易入口他人之物。
    这无关信任与否，而是长久修行养成的习惯。
    “道友但说无妨，韩某洗耳恭听。”
    林晚见他未动茶杯，也不以为意，似乎早有预料。
    她收回手，置于膝上，坐姿依旧端庄，只是目光变得更为直接，清澈的眸子望向韩阳，不再有丝毫委婉或试探，落落大方直接说道：
    “妾身之意，是想自荐于道友，为君之妾。”
    阁内有刹那的寂静，连袅袅香烟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高阁明月，雅室佳人，本该是风月无边的场景，却因这句话而气氛骤变。
    林晚顿了顿，见韩阳神色微凝，又坦然补充道：
    “道友放心，妾身仍是完璧之身，且素来自持，并非那等轻浮孟浪，以姿色攀附之人。此番心意，亦非一时冲动。此身此心，若蒙不弃，皆可托付。”
    闻言。
    饶是韩阳心性沉稳，见惯风浪，脸上的表情确实变得有些古怪。
    他虽早知云梦国女修相较于江南其他地域，性格更为开朗直接，不喜过多含蓄婉转，行事作风颇为大胆洒脱……
    但这般单刀直入、开门见山的提亲方式，尤其是出自一位元婴女修之口，还是让他感到了些许意外。
    这未免也太直球了些！
    他受邀而来，本以为最多是论道交流，或是如对方之前隐约提及的，以某些条件换取传送阵的费用免除。
    万万没想到，开场便是这般情景。
    早知如此，或许……那传送阵的费用，不省也罢？
    “道友说笑了。”韩阳很快恢复常态，声音带着明确的疏离。
    “道友贵为元婴修士，一方之主，无论修为、地位、容貌，皆是上上之选，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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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何必……自降身份，屈尊为人侧室？
    此事实在令韩某费解。
    况且，韩某醉心丹道与修行，目前实无此念，恐要辜负道友美意了。”
    在他看来，修行到了元婴境界，无论男女，早已超脱了凡俗欲望的束缚，所求所念，无外乎是长生大道、修为精进、探索天地至理。
    若真有意寻找伴侣，以他们的身份、实力、资源，只要稍稍透出一点风声，不知有多少貌美俊秀、资质上佳、背景各异的修士会主动送上门来，任其挑选。
    何必如此……直接？
    林晚被当面拒绝，却也只是淡然一笑，绝美的面容上并未浮现丝毫不悦或尴尬之色，对此结果早有心理准备。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眸光依旧清亮。
    “以明阳真君之天资、才情、容貌、地位……但凡眼睛不瞎的女修，谁看不出来其价值？”她心中暗忖。
    五十五岁之龄，便已凝结元婴，登临江南第一修士之位。
    更是四阶丹道大宗师，掌握着修真界最核心的资源生产能力之一。
    如此人物，只要不中途陨落，将来注定是要名震玄灵界，有望飞升的顶尖存在。
    这般堪称完美的优质道侣人选，只要心思通透些，谁不想靠近？
    谁不想争取？
    她早前便多方打听过，这位明阳真君向来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连他们云梦国那位被誉为“云梦第一修士”的浮生真君，曾试图引荐数位国色天香女修给明阳真君，都被其婉言谢绝。
    至今，这位明阳真君身边，莫说道侣妻妾，便是连个固定的侍妾，亲近些的红颜都未曾听说。
    若能攀附上这样一棵注定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未来何愁丹药资源？
    何惧寿元枯竭？
    修行之路必将顺畅许多。
    相比于虚无缥缈的男女情爱，长生大道才是修仙者永恒的追求。
    机会，从来只留给有准备且敢于行动的人。
    如今他恰好路过自己的地盘，这就是天赐的机缘！
    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绝不会有，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必须尝试抓住。
    自己不过是选择了最直接、最不浪费彼此时间的一种方式罢了。
    “韩道友贵为江南第一修士，风姿绝世，声名远播。”
    林晚放下茶杯，坦诚道：
    “这江南地界，乃至更远之处，不知有多少女修对道友心怀钦慕，夜不能寐。妾身，也不过是这万千钦慕者中，较为幸运，能有此机会当面向道友表明心迹的一个罢了。”
    她稍稍停顿，目光清澈如水，直视着韩阳，没有半分闪躲或羞怯。
    “然，妾身之心意并非虚言，所承诺者，亦非空谈。若道友愿予妾身一丝机会，应允此事。那么，不仅是妾身本人，连同这整座云梦仙城，以及妾身数百年来积攒的全部身家，掌控的势力，乃至妾身的性命……皆可托付于道友，任凭驱策，绝无二心。”
    事到如今，她已决定押上所有筹码。
    成则大道可期，败也不过是维持现状，并无实质损失，无非是面子上些许挂不住罢了。
    但对元婴修士而言，面子有时并非最重要的东西，审时度势，抓住关键机遇的能力，实实在在的修为精进、长生有望，才是根本。
    韩阳听着对方这一连串的条件，从为妾到奉上全副身家，感觉越来越微妙，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这条件……怎么越听越像是在相亲大会？
    一方是金光闪闪的钻石王老五，另一方则是押上全部身家性命的追求者。
    他又不是那传说中的唐僧肉，吃了能长生不老。
    为何这位云梦真君会如此执着，甚至不惜做到这般地步？
    “道友的心意与条件，韩某已然知晓。”
    韩阳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给出了最终的答复。
    “道友诚意十足，条件亦堪称丰厚。然，此事，韩某无法应允，只能谢绝道友美意了。”
    他并非铁石心肠，也非完全不解风情，只是道心所向，目前确实不在此处。
    况且，如此方式开始的关系，也非他所愿。
    看着对面女子那虽然早有准备、但眼底深处终究掠过一丝黯然的绝丽面容，韩阳心中也不禁再次感慨。
    这云梦国被戏称为“女儿国”的地方。
    其风俗人情，女子行事之风，确实与别处大不相同。
    直率、大胆、敢于追求、甚至有些不顾一切。
    即便是涉及终身道侣这等大事，也能如此开门见山，权衡利弊后便果断出手。
    这份果决与直接，即便他修行多年，也还是头一遭在一位元婴女修身上见得如此分明。
    林晚听罢，眸光微微闪动，却并未露出失望或纠缠之色，只是轻轻点头，姿态依然从容：
    “既如此，是妾身冒昧了。道友志在大道，心意坚定，妾身唯有敬佩。”
    “今夜月色尚好，道友若不嫌弃，不妨暂留片刻，品一品这灵茶，亦可聊些风物见闻，算是妾身略尽地主之谊，可好？”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并未完全放弃。
    今日不行，尚有来日。
    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道途注定漫长，岂是一次开口便能定下的？
    留下几分余地，日后未必没有转圜之机。
    “而且，道友贵为元婴真君，驾临我云梦仙城，乃是我城之幸。此次途经我城，使用跨域传送阵，按照惯例，所有费用自然全数免除。乃我云梦仙城对待同阶道友的应有礼数，还请道友万勿推辞。”
    韩阳一听“传送阵费用免除”这正事，精神为之一振。
    先前那点微妙的尴尬与感慨顿时被抛到一旁。
    四阶传送阵毕竟掌握在别家势力手中，非白云宗势力所及，是要出钱的。
    这跨越亿万里山河的超远距离传送，每次启动都耗费巨资，即便对他而言，能省下这笔灵石，自然是好事。
    如今他身为白云宗太上长老，早已与宗门深度绑定，利益攸关。
    宗门发展所需资源海量，能节省的地方自然要节省。这传送费用，省下来的就是宗门的，某种意义上也是他自己的。
    “那就多谢道友盛情了。”
    韩阳这次没有虚伪推辞，拱手致谢，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接下来，阁内气氛反而松弛下来。
    两人不再提方才那略显尴尬的话题，转而谈论起云梦国的风土人情、周边势力的最新动向、修仙界的某些趣闻，乃至交流了一些修行与丹道上的浅见。
    对方身为一城之主，见识广博，言谈得体，韩阳也乐得从中了解此地更多信息。
    月渐西斜，清辉流转。
    ……
    翌日，天尚未明。
    韩阳已带着众人悄然离开云梦仙城，继续西行之路。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将依次经过炎国、鬼谷……雷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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