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尸鬼深山（二十四）

    千钧一发之际，清珑道人突然问道：
    “师姐可曾回去探望过师父？”
    此话一出，清奉道人手中的剑突然收了势。
    只见清珑道人眼泛泪花，强撑着千疮百孔的身体站了起来。
    “你我同门相残，师父定痛心疾首。师姐，我已半只脚踏入鬼门关，不妨趁此机会，我们坐下好好聊聊，再像儿时一样手谈一局，届时我任凭师姐处置。”
    “也好，我倒想看看你想同我聊什么。”
    清奉道人让红娘子拿出了白玉碧玉棋子。
    这也是她们师姐妹离开师门后，头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清珑道人一边下棋，一边将过往种种娓娓道来。
    “清珑，你同我说了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师姐本是纯良之人，若不是当年被邪修设计杀害了无辜之人，也不会误入歧途。”
    “你若现在还想劝我回头，会不会也太天真了些。”
    “我知道劝不了你，但也知道你曾悉心教导过霄儿。纵使你我之间恩怨不休，至少你待她是赤诚的。”
    清奉道人闻言别过目光。
    “你想错了，我强迫凌霄留在我身边，不过是想证明我比你更适合做她的师父罢了。”
    “师姐，我太了解你了。若你真是这么想的，当初邪修将你从道观强行带走时，你就不会特意藏匿霄儿的气息，不让她被邪修发现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时常在暗中看望霄儿，起初我以为你会她不利，但后来我能看得出，你是真心爱护她，想将毕生所学都教授给她的。”
    清珑道人望向清奉道人的眼中，难得流露出感激之意。
    “可惜，凌霄她只当我是个心术不正的恶人，从未唤过我一句师父，她的心里只有你。”
    “霄儿自幼在我膝下长大，情同母女非旁人可比。可你也是除我之外，唯一真心待她之人。霄儿绝不是无情无义之辈，她会明白的。”
    “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有什么目的？”
    “师姐，我已时日不多，契约一旦失效，邪修必定不会遵守承诺。届时若他们对霄儿不利，还望师姐摒弃与我的陈年旧怨，对霄儿施以援手。”
    清珑道人满目含泪。
    此时此刻，她说的一字一句都是肺腑之言。
    即便是清奉道人也不免动容。
    “师妹啊，你的棋艺生疏了，没想到你也有输给我的一天。”
    清奉道人说着落下最后一枚白玉棋子。
    她没有正面回答清珑道人，却也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清珑道人噙着泪笑了笑。
    “我替霄儿，多谢师姐了。”
    说罢，她用力拍在棋盘上。
    白玉碧玉棋子瞬间嵌入其中。
    “这便当做我们师姐妹最后的情分吧。”
    清珑道人双手上下合十，目光无比坚定，嘴里不停念着咒语。
    等清奉道人知道她要做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紧接着，一道强光袭来。
    顷刻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无数道雷直直地劈下来。
    道行尚浅的鬼面人忙着把血液被吸干的尸体丢下断崖，根本来不及闪躲，瞬间就被击中倒地。
    而道行较高的即便身手矫健也或多或少被雷击中了四肢。
    周围顿时哀嚎声一片。
    红娘子连忙变成飞虫躲在了树上。
    清奉道人大声质问道：
    “清珑，你在干什么，你是想同归于尽吗！”
    “师姐，我想杀了你们是真，托付你照顾霄儿也是真。总之今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必须这么做。”
    清珑道人说罢合上双眼，手中掐诀。
    一条血痕悄然浮现在她和清奉道人的耳后。
    随着一股强劲的力量从她的身体里爆发出来，手上和脖颈的青筋立马暴起。
    霎时间，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响起。
    厚重的乌云裹挟着巨大的闷雷，频繁的闪电将大地照得忽明忽暗。
    狂风席卷，呼啸而过。
    清奉道人看看天空，又看看清珑道人。
    头顶这道天雷一旦落下，在场之人将无一生还。
    邪修长老捂着被雷击中的手臂，带着几个伤势较轻的邪修仓惶地躲在林子里。
    他看向变幻莫测的天空，想要出手制止清珑道人施法。
    但在看到清珑道人耳后的血痕之后又缓缓放下了手。
    就连其他邪修想上去杀了清珑道人也被他阻止了。
    “长老为何不让我们杀了她？”
    “此女绝非如此简单，杀不得。”
    “我们死了那么多人，难道眼睁睁看着她和我们同归于尽吗？”
    “蠢货，你们没看到她耳后有一条血痕吗？那是传闻中的无杀咒，若杀了她，我们只会死得更快。”
    “那我们总不能等死吧。”
    “走密道，撤。”
    几名邪修落荒而逃，却不知他们的对话都被躲在树上的红娘子尽数听到。
    这边清奉道人还拼命施法与清珑道人抗衡。
    直到红娘子匆匆飞过来变成人形，把邪修逃遁的事告诉了她。
    “你说什么！他们竟然背着我逃走了？”
    “是啊，师父我们也快走吧。我听长老说，此女杀不得。还说……”
    见红娘子还要继续说下去，清珑道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出言打断：
    “师姐，我还以为你换个地方能有所长进，却没想到危急时刻你也只是一枚弃子罢了。枉费你还替他们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住口！”
    “师姐这便恼羞成怒了？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你所效忠的邪修，他们原本是想拉拢我加入的，只不过我不屑与之同流合污，所以他们才退而求其次选了你。就连在邪修这里，我都比你更有价值，只要有我在，你就得永远被我压一头。”
    “贱人！枉我刚刚还被你的虚情假意所蒙蔽，去死吧你！没有你，我便是无可替代的！”
    清奉道人潜藏在心底多年的自卑和愤怒，一瞬间被激发出来。
    她毫不犹豫地拔剑狠狠刺入了清珑道人的胸膛。
    红娘子大惊失色，“师父不要！”
    突然，头顶的乌云消散。
    阳光重新普照大地。
    清珑道人喷出一大口鲜血。
    忽然咧嘴大笑起来，她一把徒手握住了刺入胸膛的剑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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