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活人祭祀（八）

    凌霄闻言擦了擦眼泪，激动地上前牵起了女人的手。
    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凌霄更加确定眼前之人并非活人。
    “姐姐，我们姐弟俩真是走投无路了，能不能收留我们一晚，就一晚也好啊。”
    “可我家逼仄狭小，只怕要委屈你们了。”
    “不会不会，我们哪怕住柴房也是好的，只求瓦片遮身而已。”
    “姑娘既然不嫌弃，那就跟我来吧。”
    女人拍了拍凌霄的手，眼底眉梢间略过一丝窃喜。
    凌霄装作没看见，欢欢喜喜地拉着长生跟在女人身后。
    这村子不算大，但很长。
    女人的房子在村尾处，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看着屋檐下飘来飘去的白布条，凌霄好奇问道：
    “敢问姐姐一句，为何村子里每户人家的屋檐下都挂着白布条？这在咱们汉人的规矩里，可是不吉利的呀。”
    “姑娘别害怕，这些白布条啊象征的是家里的爷们儿。他们投奔上帝之子的门下，为的是给父母妻儿搏杀一条活路，可是能活着回来的寥寥无几。一年两年过去，村子里留守的妇人希望破灭了，就在屋檐下悬挂白布条，以表哀思。”
    “原来如此。”
    “两位进来吧，寒舍粗陋，也是很久没有客人登门了，招待不周你们可别介意。”
    “姐姐好心收留我们，我们怎么会嫌弃呢。”
    这房子的确不大，站在门口就能一览无遗。
    一方小院子堆满了杂物，屋子的窗户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飞。
    女人打开了其中一间房屋的门。
    “姑娘，小公子，我家地方小，除了我和我丈夫的屋子，就剩下这间和我公爹婆母的屋子了，委屈你们将就一晚了。”
    “姐姐收留之恩，我们姐弟二人实在是无以为报。”
    “你们一路逃过来，想必饿了。你们先收拾收拾屋子，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
    “多谢姐姐。”
    凌霄微微屈膝行了个礼，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立马收起了笑容。
    “走吧长生，咱们收拾完屋子，去给这位姐姐打打下手。”
    “收拾，好了。”
    凌霄一转头，长生已经把屋子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了。
    “这么快。”
    “走。”
    “当初救你，真是我做过最明智的决定之一了。”
    凌霄摸了摸长生的脑袋，一转头却看见了正屋里摆放着的牌位。
    “先考先妣。”
    “姑娘瞧什么呢？”
    女人突然出现，打断了凌霄的思绪。
    “没什么，就是觉得姐姐当真贤惠，竟然将公爹婆母的牌位供奉在正屋，日夜相对。”
    “这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好怕的。况且，活人可比死人恐怖多了，要不是平喜村在这穷乡僻壤里，只怕这儿早就被屠村了。”
    凌霄没有接话，只是觉得这女人并不止是被鬼附身那么简单。
    吃饭时，凌霄得知女人名叫郑婉琳，是死了爹娘，被大伯和大伯娘逼着嫁过来的。
    好在婚后夫妻和睦，倒也过得安稳。
    只是赋税繁重，贪官污吏层层压榨，公爹和婆母因劳累而死。
    后来丈夫听从同村好友的建议，和村中青壮年投奔了那位上帝之子。
    结果一晃三年过去，村里的男人都杳无音信了。
    “郑姐姐独自一人苦苦支撑，真的不容易。”
    “不说这些了，你们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也好，我确实感觉十分困倦，那我们就先回房了。”
    凌霄身体忽然很疲乏，在长生的搀扶下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外头就下起雨来。
    长生守着凌霄卧在地上，一直到后半夜长生才敢合眼。
    雨越下越大，摇摇欲坠的窗户被风吹得砸在地上。
    可一向敏锐的长生却并没有被惊醒，依旧睡得香甜。
    忽地，一股阴风从窗户飘进来，在房中落地。
    郑婉琳煞白的脸上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先是来到床前，抚摸了一下凌霄的脸颊，似是同情般地叹息。
    “真是可惜了这一副好皮囊。”
    说罢，郑婉琳蹲下来嗅了嗅长生身上的气息。
    “上等的阳气，堪称佳品。你和你姐姐生的一样好看，只可惜你是个男人，送上门来就注定是要死的，你为什么非要来这儿呢。”
    郑婉琳轻声叹息，惨白的手指自上而下滑过长生的下巴和喉结，在心脏的位置停下。
    她闭上眼蓄力，准备了结长生的性命。
    倏地，一把桃木剑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不由得身躯一震，猛地睁开眼，错愕地看着表情玩味的凌霄。
    长生也从地上站起来，三下五除二把郑婉琳五花大绑。
    凌霄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歪着头问道：
    “郑姐姐，这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来我们屋里想做什么？”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在饭菜里放了什么东西吗？从我们进村子开始，长生就发现你在远远地跟着我们。要是我不装得可怜一点，你怎么会放心把我们带回来呢？”
    “你手里拿的是桃木剑，你是捉鬼师？”
    “呦，知道的不少嘛。”
    “既然落到了你手里，那我也只能自认倒霉，就当给我个痛快，你动手吧。”
    “你想的倒美，我问你，平喜村附近的山坳里，为什么阴气密布，可走近却阴气尽散，和你有没有关系？”
    凌霄开门见山，郑婉琳却嗤笑一声。
    “原来是因为这个，你想知道啊，自己去查咯。”
    “鬼魂一旦离体便如浮萍无异，需得附身活人的躯体方可如正常人一般行动自如，可你附身的是你自己的尸体，这种违背天理的术法，凭你一人是不可能完成的，你的同伙在哪儿？”
    “我就是刽子手手里的刀子而已，至于刽子手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看来你是什么都不肯说了，那我就扭送你去那山坳里，我就不信查不出来蛛丝马迹。”
    凌霄正要动手，却见郑婉琳满脸悲戚。
    “凌霄姑娘，我同你说的那些往事都是真的，我从来都是身不由己，活着的时候是这样，死了更是这样。今日遇见你，或许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求你动手吧。”
    “求饶的我见多了，求动手的你还是头一个。告诉我，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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