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博弈

    “诸位请起。”
    庄毅率先扶起了巡抚袁宗义，其他官员跟着起身。
    “钦差大人，这位是左布政使黄泰。”
    “这位是……按察使张文庆。”
    袁宗义一一介绍，庄毅把这些人的面孔都记住了。
    三司总制，主管的是军事，与巡抚等官不是上下级关系。
    是以，周越不用回来，也不需要处理这些事。
    自然也不用负责。
    庄毅倒是更看到另一面，温和地笑道：“袁巡抚，对安、绥二州的灾情很是看重啊，专程从长安来此。”
    长安在秦地南边，这里靠近长城。又是带了一大帮官员，其实很危险。
    袁宗义笑道：“人命大过天，下官添居巡抚，自然以一方生灵为重，不敢稍有懈怠。”
    庄毅点点头，话没错，事情办的很差。
    但该夸的还是得夸：“大人所言极是，这样，咱们现在就去粥厂，看一看施粥的情况。”
    “钦差大人请。”袁宗义做了个请的手势。
    庄毅出门，骑上了马，打出钦差的旗帜，与袁宗义一道骑马徐行。
    不用想都知道，人家专程来一趟，能让你看出什么问题。
    寒冷的细雨之中，能看到的灾民都披着蓑衣，拖家带口，携老扶幼，紧紧的抱着手里的碗。
    愣愣的盯着那些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也有看向这边的，然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直接跪下，“乡亲们，朝廷的钦差来了，给咱们发赈济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灾民们发出参差不齐，又带着深深畏惧的呼声，跪在了满是泥泞的地上。
    如果庄毅真是个少年就被眼前一切，震撼到了。
    而后，对灾民产生同情，向随行官员强调要大力施粥，袁宗义点头，然后让官员把粮食拿出来，灾民们闻言，对庄毅大声谢恩。
    但庄毅何许人也，两世为人，能被区区的情绪价值左右思路。
    他用眼角的余光就看到，袁宗义在偷偷观察他。
    这些官员，狡猾得很。
    能让灾民披上蓑衣，还能引发民变，乃至占山为王？
    是以，庄毅始终用一个表情，策马徐行。
    这让袁宗义有点懵，心说难道眼前的少年，已经练出了过人的心性？！
    如果真是那样，情况就麻烦了。
    就在袁宗义盘算的时候，庄毅下了马，在卫队的保护下，来到了大锅前。
    望着热气腾腾的大锅，拿了一根筷子，一下扎在粥里。
    下一刻，筷子浮起。
    天朝律例，筷子浮起，人头落地。
    “岂有此理！”身后的袁宗义大怒，“施粥赈济百姓，竟然偷工减料，粥厂监办何在？”
    “下官在。”一个衣着朴素的监办从人群中窜出来，跪在袁宗义面前。
    袁宗义把他一顿数落：“你竟然熬煮出照出人影的稀粥！说，你是不是还在粥里掺土？”
    监办连连磕头：“巡抚饶命，下官不敢了。”
    “饶命？此间数万百姓的性命，份量孰轻孰重！”袁宗义说着，扭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庄毅，“钦差大人，此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庄毅上前一步，问道：“是你擅自侵吞赈济粮？”
    “是，下官知道错了。”监办哭得稀里哗啦。
    “同谋是谁？”
    “只是下官一个人，下官的僚属，都是受下官的胁迫。”
    “杀你太便宜。”庄毅道，“我要上奏朝廷，把你一家满门抄斩，女子全部发配边疆为奴。”
    监办脸色瞬间铁青，下意识的看向袁宗义。
    袁宗义脸色一变，混蛋，看我干什么，这不打自招么？
    他一个眼神，周围的灾民都在喊，青天大老爷，杀了他。
    庄毅原本想留下他，但听到这么多人在喊，如果自己再保他，就会被袁宗义以包庇为名上奏弹劾。
    加上汪忠贤一党的鼓噪，庄毅的名声也就臭了。
    不过庄毅就是庄毅，岂会轻易被摆弄。
    “来人，把他抓起来，让我看看你的仓库，而后一并治罪。”计划是先甩开这帮演员，再慢慢料理。
    袁宗义也不是吃素的，担心事情有变，赶紧进言：“钦差大人，众怒难犯，此贼竟敢这么放肆，请钦差大人明正典刑。”说着，偷偷给了监办一个暗示。
    监办赶紧磕头认罪，表示自己的确有罪，伏请钦差大人放过家人。
    有点意思！
    庄毅冷声道：“你的家人是家人，受灾的百姓不是家人么？来呀，把监办及其家人全部带来，男的全杀，女的发配为奴。”
    “我这就去。”安州同知赶紧出来，自告奋勇捉拿监办的家人。
    监办脸色一白。
    庄毅道：“不劳你们费心，钦差卫队！”
    “在！”卫队出班。
    “带几个人，去把他全家带来，一个不许少。”
    “是。”
    “来人，把监办控制住，我要当着灾民的面，一起诛杀。”
    “是。”
    袁宗义眼珠一转，心里暗叫不妙，原本想弃车保帅，却被人攥住了小卒子。
    一部分官员也面面相觑。
    只有极少没参与的，眼中暗暗露出笑意。
    庄毅说罢，不再纠缠此事，“走，我们去看看粮仓。”
    “这……唉！”袁宗义只得跟上，但在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按察使。
    按察使张文庆点点头，悄悄地从人群中退去，然后被李景荣盯上。
    李景荣向身边的两个弟兄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人跟踪张文庆。
    庄毅年少步快，很快就到了粮仓。
    看守粮仓的吏员，把仓门打开，庄毅在外面脱靴，接受搜身，而后进粮仓。
    粮食用的是廒，垫着凉席的圆锥体，顶部可以取下来，检查米粒。
    散粮，才是用麻袋，一袋袋堆积在一起，需要检查，就用一个金属铲子，取一点出来，仔细验看。
    庄毅点头道：“存的粮食都是好的。”又尝了一个，是陈米，然后低头吐到盘子上，“味道也很对。”
    “粮食好。”
    “味道也对。”
    其他官员跟着吟唱，并且郑重记载书上，前次和后面的官员都有记录。
    “钦差大人。”袁宗义郑重道，“杀人一家似乎不妥，也有损钦差名声，是否可以放了他的家人。”
    其他官员跟着附和，都表示，请钦差大人饶命。
    庄毅听罢，笑道：“既然你为他们求情，那就……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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