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袁清一行人急于赶路，悼念了一阵略表哀思后便向那群书生拱手作别：“我二人要赴蓉城乡试，恐误考期，只得先行告辞，诸位兄台，后会有期！”
    为首的青衫士子闻言整肃衣冠，郑重长揖：“原来二位仁兄是赴下月乡试的秀才，失敬失敬，某在此预祝二位荣膺鹗荐，乡试连捷。”
    与之一起响起的，还有一道惊喜的声音：“两位竟也是赴考同侪？！”
    袁清几人望过去，一书生从后面行至船舷边，拱手作揖：“在下何宇衡，潼川人士，己未年进的学。”
    又侧身指了指人群中的两人，“这位是张世兄，善抚《阳春》之曲；那位是王兄，写得一手灵飞经。我等俱是赴考蓉城的秀才。
    相逢即是有缘，二位仁兄，不若与我等结伴同行？”
    袁清蹙了蹙眉，正要婉言相辞，不料沈旌已朗笑着上前两步，拱手应道：“那敢情好！此去蓉城山高水长，正愁无人切磋制艺。”
    何宇衡欣然，转而望向为首的青衫士子，“余兄，雨势愈大，不若今日便到此为止？”
    为首的青衫士子抬眸望了眼被雨雾笼罩的江面，点了点头。
    约莫三刻钟后，渡船终于靠岸。雨势未减，细密的雨丝在江面上激起无数涟漪。一行人冒雨下船，衣袂尽湿。
    那何宇衡十分热情，一下船便过来相邀：“诸位想必还未有落脚之地，不如随我们前往净业寺暂住。那寺庙清幽雅致，最适我等读书人借住。”
    袁清望了眼身侧的宋英等人，迟疑道：“我们携有家眷，恐怕不便。”
    “无妨无妨，净业寺清幽，平日少有香客，如今是正逢咱们这些秀才赴考，才热闹了些，禅房多得是。女眷可安置在观音阁，与我们相隔一整个放生池呢。”
    他忽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这寺庙还有个妙处，若是有缘，会有神仙托梦，指点取中的方法。”
    “真的假的？”沈旌十分怀疑，“只听说过东山寺灵验，没听说过这净业寺也灵验啊？”
    何宇衡拢了拢袖子，“沈兄有所不知，东山寺香火鼎盛，求愿者众多，反倒乱了灵气。而这净业寺，僻静幽深，僧人恪守清规，所以才有祈梦感应之妙。
    据说前朝有位赴考的秀才，夜宿此地时做了个怪梦，梦里一条狗跃上他的书案，冲着他又吠又跳。案下还横着一束青竹，竹叶上凝着露水，竟在梦里都闻得到清香。”
    沈旌一下被吸引，凑近追问：“后来呢？”
    “这人醒来觉得奇怪，便找人解梦，解梦之人听后笑着朝他作礼。
    那秀才大为不解，询问何意。
    解梦先生道：恭喜公子，不仅能乡试中第，还要中状元呢。
    那秀才先是惊喜，随即便怀疑了，他乡试还未过呢，怎么就要中状元了？
    解梦先是道：狗就是犬，又伏在案几上，案几，两脚也，合起来就是状元的状字啊。
    那秀才闻言大喜，又问青竹何解。
    解梦之人道：这是你取得状元的途径。
    书生冥思苦想，竹一束不就是个策字么，回去便努力钻研策问。
    他春闱时，朝廷重策问，他果然得中状元。
    此后，但凡从此经过的考生，都会至少在此住一晚。”
    沈旌听得激动，“这净业寺真有神仙啊！袁兄，咱们就住净业寺！”
    袁清轻笑了一声：“何兄怕是被寺里和尚哄了。这典故说的该是北宋叶祖洽，可他是福建人氏，赴考怎会绕道来此？”
    沈旌泄了气，“是假的啊”
    宇衡面色变了变，很快又堆起笑容：“袁兄博闻强记！不过这净业寺的灵验却也是真的，家父当年赴考乡试，便是在此歇息，后来果真金榜题名。”
    听他这么说，沈旌重新对净业寺燃起了希望，“不管了，咱们就住净业寺！”
    横竖都要寻住处，不如选一个可能会得到神仙指点的地方！
    何宇衡微微一笑，转头吩咐自己小厮在前面引路，又一脸诚恳地对袁清二人道：“瞿塘先生在附近隐居著书，得知杨公病逝，他悲恸过度，竟一病不起，眼下正在净业寺养病。
    你们可去求见，若能得他指点几句，必定于今科大有裨益！”
    袁清眼眸一亮，瞿塘先生名为来知德，字子仁，号瞿塘，锦川有名的理学大家，官至旧都正五品的礼部郎中，后回乡隐居讲学，世人多尊称其为瞿塘先生或者来夫子。
    若能得他指点，于学问确实大有裨益！
    他刚想开口，沈旌已经指着宋英抢先道：“这不巧了么，我这妹子可是咱顺庆府大名鼎鼎的神医，待会让她给来夫子请个脉，保管药到病除！”
    袁清：“……”
    这个沈旌，以前就经常抢话，抢得他与宋英一句话也说不上，现在大家都成亲了，他怎么还还不识趣！
    他暗暗白了沈旌一眼，浅笑道：“内子善治疑难杂症，若瞿塘先生有需要，她确可给诊诊。”
    何宇衡目光在三人身上打了个转，忽地抚掌而笑：“原来沈兄是袁兄的大舅哥，若你们兄弟二人一起中举，可真真是一段佳话呀！
    诶不对，神医！”
    他猛然转头望向宋英，目光灼灼：“莫非你就是清水县那位宋神医？”
    宋英同样浅笑着：“神医不敢当，只是机缘巧合下，治好了几例特别的病而已。”
    “神医何必自谦！富顺周大福那么怪异的病症你都能治好，岂会是起缘巧合？”
    “呃，他的病我并没有治好。”宋英赶紧解释。
    何宇衡哪里听得进去，只当她仍是在谦虚，着宋英作了个揖，“有你在，瞿塘先生的病必能很快痊愈！”
    说着，又跑去告诉其他士子们，催促着大伙儿赶紧出发回净业寺。
    闻得宋英是神医，那些士子们一个个过来，温声请她一定要治好瞿塘先生的病。
    这看得如意激动不已，这些读书人，可是连官府都不一定放在眼中，却对自家师父尊敬有加！
    她也能有这样的一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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