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抱不抱养

    时雯怀着孕，她压根没听说黑煤熏人的消息，自然也没下人跟她念叨这晦气的事。眼看肚子里的娃一天比一天沉，整天待在家里闷得慌。
    翟景明倒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去制造间琢磨守城的武器，一回家就扎进屋里，拿着木头、竹片给未出世的娃刻小玩意儿——小拨浪鼓、小木车，连带着能挂在摇篮上的小铃铛，刻得精巧又结实。
    时雯瞅着实在无聊，就跟翟景明念叨：“你给我刻副麻将牌，在家坐着也能解解闷。”
    翟景明疼她，隔天就找了块硬木，按照时雯说的，细细刻了一副，连牌面上的花纹都磨得光滑不硌手。
    翟家人少，凑不成牌局。时雯干脆让大暑提着麻酱牌，往时家大院去了。刘氏屋里的大炕烧得暖烘烘的，她一招呼，刘氏、任静、任雅正好凑了一桌，围着炕桌学打麻将。
    她们玩得不大，输了就掏一文两文的，输赢不在乎，就图个乐呵。这一下，倒给冷清的冬日大院添了不少活气。嫂子们多，没轮上牌的就围着看，这个站在任雅身后学抓牌，那个凑在任静旁边出主意：“打这个！留着没用！”
    有时见时雯手气差，抓的牌总凑不成套，小云就笑着把她往边上推：“我的小妹，你这手气也太臭！去边上歇着看，嫂子替你玩两把！”
    时雯也不恼，坐在炕沿上看她们吵吵，听着牌桌上的笑声、劝架声，原本闷得发慌的日子，倒变得热热闹闹、有意思起来。
    日子眼瞅着往过年凑，时小四屋里的珍珠要生了。牛氏早就找好的稳婆，早几天就住了进来，天天盼着能在抱个大胖孙子。
    生产倒顺顺利利，没费多大劲，可牛氏掀开襁褓一看，脸“唰”地就沉了——是个皱巴巴的小丫头。
    她心里头老大不痛快：这几个月好吃好喝伺候着，原以为能盼个带把的，结果就生了个丫头片子！撇撇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啥也没管，擦了擦手就往时小五院子里去了。她还是去抱小孙子才能安慰她受伤的心灵。
    珍珠躺在炕上，听稳婆说生的是丫头，反倒松了口气，半点不难过。她心里门儿清：要是生了儿子，保准得被正房抱过去养着，自己连近身的份都没有；如今是个丫头，说不定就能留在自己身边，往后她在时家，也不至于被轻易打发出去。
    任雅赶过来瞧了一眼孩子，原本心里那点想把孩子抱过来自己养的心思，一下就没了。叫人给稳婆付了喜钱，嘱咐赵婶子照看珍珠，自己转身就出了门。干脆往任家去，找自家老爹出出主意，省得在这儿看着闹心。
    满屋子人里，数时小四最乐呵。不管是小子还是丫头，这都是他头一个孩子！他小心翼翼抱起襁褓，凑着看小丫头闭着眼咂嘴的模样，左看右看都稀罕，舍不得撒手。直到旁边的赵婶子实在看不下去，笑着劝：“四公子，快别光顾着稀罕了！孩子还没吃奶呢，先给珍珠喂了奶，您再抱也不迟啊！”
    “哎哎！对对！”时小四这才醒过神，赶紧把孩子轻轻递回给珍珠，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任雅一脚踏进任家大院，就见她爹任老爷正把新娶的第十九房小妾搂在腿上，两人凑在一块儿亲亲密密的。她隔着老远就喊了声“爹”，声音带着不满，任老爷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就把腿上的小妾往旁边推，那小妾没防备，踉跄着差点摔在地上，却半句不敢抱怨，赶紧垂着头往角落里站，大气都不敢喘。
    任老爷立马堆起笑，几步迎上前：“我的小闺女！今儿怎么有空回家来？是有啥事儿寻爹？”
    任雅扫了眼角落里缩着的小妾，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冷冷丢了句：“出去。”
    那小妾哪儿敢耽搁？头都不敢抬，轻手轻脚就退了出去，连屋门都顺手轻轻带上了。任家的规矩，她头天进门就背得滚瓜烂熟：任家上下，除了老爷，就数大小姐任静、二小姐任雅最金贵，不管是哪房姨太，见了二位小姐都得恭恭敬敬、言听计从，别说是摆架子，就连半点不恭敬的心思都不能有。
    任雅见那小妾走远了，才转头看向任父，皱着眉说：“爹，您都多大岁数了，还纳姨娘进门？可得好好注意身子，别折腾太过。”
    “嗯嗯，知道知道，爹心里有数。”任父赶紧应着，又追问，“你快说，今儿回来到底有啥事儿？”
    “还能有啥？就那个叫珍珠的。她生了，是个小丫头。爹，您说我还用不用把那丫头抱过来养？”任雅往椅子上一坐，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任父摆了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抱来干啥？一个丫头片子，养着净添琐事，还占精力。等啥时候她生了小子，再抱过来也不迟。”
    “可我想把珍珠那狐媚子打发走！看着她就心烦。”
    “闺女，听爹一句劝，这想法你趁早歇了。你把珍珠打发了，保不齐明天小四就给你领回个叫琉璃、叫翡翠的，到时候更麻烦。”
    “那就让她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任雅咬着唇，一脸不乐意。
    “不然还能咋着？”任父叹了口气，话里带点无奈，“谁让你肚子不争气？你看看你大姐，都生四个了，多省心。”
    “哼！又拿我跟大姐比！”任雅立马炸了毛，“当初要是我跟大姐换换嫁的人，我也能生四个！”
    “祖宗哎！你这话怎么能说出口！”任父气得吹胡子瞪眼，压低声音骂道，“这话要是让你大姐听见，往后还能护着你？”
    任雅撇了撇嘴，别过脸：“我就是随口说说嘛。”
    “随口说也不行！以后可不准再提这话！孩子这事急不来，全看缘分。你跟小四身体都好好的，就是缘分没到，急啥？”
    “也就您这么想！家里外头的人，哪个不觉得是我有问题？”任雅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
    “别管旁人怎么嚼舌根！你放宽心，别总琢磨这些事，说不定哪天孩子就自己来了。”
    “希望吧……可我现在就是不开心。”
    “不开心就搁家里住几天”任父立马顺着她的话说，“啥时候想回时家了，爹再送你回去。”
    任雅抬眼看他，嘴角终于勾了点弧度：“还是爹最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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