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血祭！

    神念大殿内，大衍老祖的身影自神光中显化而出。
    一向不插手干涉四绝高层决策的他，这时却厉声制止了血祭的计划。
    殿内众人神色微动，彼此对视，眼底皆掠过复杂之色。
    这确实是大衍老祖会做出的决定。
    万年前，天魔浩劫席卷五域，剑祖等人为抗魔灾血祭苍生。
    彼时大衍老祖便反对血祭，因理念不合，愤然脱离大乘联盟。
    也正因如此，张老祖清算旧账时，他也活了下来。
    而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人间再度走到了末日边缘，大衍老祖也依旧是那个大衍老祖。
    但，血祭苍生是事实，拯救苍生也是事实。
    他们并非不知此事残酷，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剑主最先开口反对，他冷硬道：“大衍老祖您心怀慈悲，我等敬佩。”
    “但此时此刻，慈悲救不了众生！”
    玉虚宗主眉头一跳，暗骂这剑阁的夯货说话太楞，连忙接过话茬，沉声道：“老祖，我仙盟一向为人间正道，又何尝愿意下此狠手？”
    “可若我等不下手，那无量生灵也会尽数落入太阴，化作尸海薪柴。”
    “这般杀孽，我等不得不犯啊。”
    天道宗主也缓缓点头：“为了大局，背负罪孽，也是我等的责任。”
    剑主再度冷声道：“不错。”
    “我宁可犯错，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神念大殿内，其余光影虽沉默不语，也是暗暗点头。
    这便是如今最现实的选择。
    如此理念碰撞，使得整个大殿气氛更为压抑。
    而大衍老祖看着殿中这些后辈，释然一笑：“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的确，我等不能什么都不做。”
    剑主皱着眉道：“老祖，那您还……”
    “所以。”
    大衍老祖平静道：“我会救下他们。”
    ……
    天外。
    【小天道】与【太阴尸海渊】交界处，光与暗仍在彼此撕咬，湮灭声连绵不绝。
    黑月阴影已吞没小半边天，万象老祖立于太阴浊浪之巅，望着对面那盘坐于天道光辉中的枯瘦身影，悠悠笑道：
    “大衍，何必这般死脑筋呢？”
    “你也看到了，人间已经失守了小半，你守不下来的。”
    “不如同我等一起归于太阴。”
    “比起玉虚、天剑、古霄、天道，六道才是我们的宗门，不是吗？”
    他张开双臂，背后尸海轰鸣，法相万兽轮转，太阴尸气起落浮沉。
    大衍老祖缓缓抬眼，额角青筋隐现，声如寒雷：“畜生！”
    “老夫真羞与你们这些孽障为伍。”
    万象老祖却并不动怒，只是哈哈一笑：“我知道，你在六道仙门时，便一直看不上我和幽魂。”
    “可如今，活到最后的，不正是我和他？”
    他俯瞰着大衍老祖，微笑道：“昔日同为大乘，老祖确实不如你。”
    “可我已迈出了尸解成仙的一步，虽未完全功成，却也终归超越了大乘桎梏！”
    “而你呢？”
    万象老祖笑意越发森冷：“大衍，你已是朽木之身。”
    “百日前从【太阴尸海渊】逃出时，你便已伤及本源，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好好休养。”
    “你一直在强撑罢了。”
    “以重创之身硬撑到现在……就算你再撑，又能撑多久？”
    “一年？”
    “甚至更短？”
    “看看你脚下，看看这随时都会覆灭的人间。”
    “你什么也守不住，又何苦这么冥顽不灵？何苦要和人间陪葬？”
    “不成仙，皆是蝼蚁，放下这些有的没的吧，和我等一起共赴太阴登仙之道，不好么？”
    话到最后，万象老祖眼神幽深，声音放缓，像在劝一个执拗的老友。
    他确实想将大衍老祖劝服。
    能将一位大乘红尘仙拉入太阴之道，也是他蜕变尸解仙的一份大功业！
    对面，大衍老祖沉默了许久，身后亿万苍生虚影道韵明灭不定。
    他确实很累。
    他不干涉四绝高层的决策，一方面是因为背负着六道仙门堕.落的沉重罪孽，自觉无颜逾越插手。
    另一方面，是他真的太累了。
    除非必要，实在不想分出心神。
    百日前，他从【太阴尸海渊】杀出，可谓是拼了老命，被扒掉了不止一层皮。
    大道崩裂，本源受创，直到现在，都仍是重伤之身。
    这些日子，万象一直和他对峙，就是不想给他半点喘息疗伤的机会。
    他也一直在勉强着自己，若非还能借张太一留下的三道伟力，他怕是早就在这场对峙中败下阵来。
    可即便如此，他也越来越力不从心。
    万象也看出了这一点。
    所以才决定在晦日之时，以月影贯通天痕，覆盖小半边人间。
    他看见了，却也无力拦住。
    百日鏖战，一直坚持到现在，他担负着如山般的重担和期盼，也背负着如海般的罪孽和责任。
    有时候，他真感觉坚持不住了。
    但是能这么放弃吗？
    能吗？
    他问自己。
    不能，他不能！
    他张大衍，肩负着人间的期望，肩负着仙盟的重担！
    他背负着六道堕入魔道的责任，背负着同门为祸天下的罪孽！
    他又怎能放弃？！
    他不能放弃！
    “眼下危局，人间只剩三域！我若再倒下，仙盟必定是独木难支，人间将会被灵烬等人摧毁！”
    “人间需要我，仙盟需要我，人族需要我！！”
    “需要我张大衍！！”
    “所以……”
    “哪怕再累，再是疲乏不堪，我张大衍，也绝不能放弃！”
    他低头，看向那被月影压住的人间。
    看着无数城池，山河，国度，皆在黑影下死寂。
    看着无数生灵绝望的眼神，看着他们无助的呐喊。
    他忽然轻声道：“你这畜生说得不错，老夫……确实快坚持不住了。”
    “但，我会救他们。”
    说着，大衍老祖眼底燃起了火光。
    万象老祖先是一笑：“好啊，你当然可以去救，尽可能的去救。”
    “这也正中老祖下怀啊。”
    但看着大衍老祖沉默的样子，看着他眼中火光越来越旺，万象老祖的笑意忽然僵住。
    他眼中浮现了惊愕，心底浮现了惊悚。
    “张大衍！难道你——？！！”
    ……
    【小天道】神念大殿。
    听到大衍老祖说要救下那些生灵，仙盟高层皆是一怔。
    确实。
    【太阴尸海渊】以月影与天痕封锁了近乎一域大小的地界，哪怕是合体至尊，也无法强行冲破那层阴障。
    但大乘老祖呢？
    大衍老祖曾从南疆的【太阴尸海渊】脱出，他若是分出一些精力，分出一道化身，冲开桎梏，或许真能救出这无量生灵。
    但众人都默契地没有提。
    想来六道魔门设下这一局，也是故意而为之。
    若大衍老祖耗费力量冲击月影封锁，势必在与万象的正面对抗中落入下风。一个不慎，便是一溃千里。
    天道宗主当即劝阻：“大衍老祖，此事不行！这摆明是要诱您分心。”
    “您若强行出手，天外对峙必然失衡，我等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大衍老祖看着众人，缓缓道：“老夫自然知道，要以大局为重。”
    “天下苍生，便是大局，不是吗？”
    “所以，比起血祭苍生，不如血祭老夫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