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盛夏炎炎，灵藤之上的避暑圣地

    四个月的时光，像荷花村门前那条青石路上的溪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淌了过去。
    三月里还是春风带寒，到了七月初，外头已经热得地皮冒白气。
    镇上赶集的人少了一半，县城柏油路被太阳晒得发亮，连路边的狗都懒得叫，趴在树荫底下吐舌头。
    可荷花村却像被老天爷偷偷偏疼了一样。
    内村门楼一关，外头的暑气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墙挡住了。青江水库的水汽，后山灵脉的清凉，还有百药园里那株通天灵藤散出来的草木气息，混在一起，硬是把整个内村压在二十多度的舒服温度里。
    门楼外排队的富豪游客一个个撑着遮阳伞，热得满头大汗，隔着栏杆看见内村里绿荫如盖，凉风拂叶，心里酸得像喝了一缸老陈醋。
    “凭啥啊？”
    “咱们这边热得像蒸笼，里面咋跟山里早晨似的？”
    “别问，问就是荷花村的规矩。”
    沈墨臣坐在门楼外画画，听见这些议论，只是笑眯眯地添了一笔树影。
    旁边的沈万山闭目打坐，膝上放着一根竹杖，身上粗布短褂被风吹得轻轻起伏。他这四个月真就没走，堂堂古武沈家老祖，每天在门楼外守规矩，谁敢插队，谁敢闹事，他只抬抬眼皮，对方腿就软了。
    这日一早，村口传来一阵清脆喊声。
    “哥！”
    何大强刚从百药园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把刚摘的紫叶薄荷，听见声音，回头就看见何小花拖着行李箱跑进来。
    这丫头大学放暑假回村，穿着白色短袖和浅蓝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比去年又高了一截，眉眼也长开了，站在门口又清爽又灵动。
    她本来一路憋着想扑过来，可刚跑两步，脚下忽然一顿。
    院子里，大黄懒洋洋趴在石阶上，像一座金黄小山。小白带着狼群从竹林边走过，尾巴扫得草叶沙沙响。小黑抱着半个西瓜蹲在井边啃，嘴边全是红汁。小金猴倒挂在灵藤枝上，胸口还隐约能看见以前盖过的红爪印。
    更吓人的是头顶。
    那株通天灵藤已经不能叫藤了。
    它的主干从百药园深处拱起，比五个人合抱还粗，青褐色藤皮上有细密龙鳞纹路，枝丫横过院墙，伸向半空，最大的一根枝干像一条横卧在天上的青色巨龙，宽得足够并排跑两辆车。
    巨大的叶片一层压一层，像无数翡翠大伞，把半个内村都罩在阴凉里。
    何小花仰着脸，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哥，咱家院里长了棵神仙树啊？”
    何大强走过去，抬手揉了揉她脑袋。
    “长高了。”
    何小花一下子从震惊里醒过来，拍开他的手，“别揉，我都大学生了。”
    “大学生也是我妹。”
    何大强笑了笑，把她的行李箱接过去，“先去厨房吃饭，你嫂子给你炖了鲟鱼汤。”
    张雪兰从厨房探出头，温柔笑道，“小花，快洗手，汤刚好。你哥早上还说你坐车辛苦，要多放两片老参。”
    何小花眼睛一亮，立刻把神仙树忘了一半，“嫂子最好了。”
    徐晓静端着冰镇酸梅汤出来，笑道，“一路热坏了吧，先喝一碗。”
    何小花接过碗，咕咚喝了一大口，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外头热死人，咱村咋这么凉？我刚才过门楼的时候，感觉像从火炉钻进了山洞。”
    赵含含拿着一摞预约名单从村委过来，听见这话，忍不住笑。
    “你这比喻还真准。现在外村每天两百个名额，抢得比春运车票还凶，多少人就为进来吹半天凉风。”
    何小花瞪圆眼睛，“吹风都要抢名额？”
    “不然呢？”赵含含把名单往石桌上一放，“昨天一个省城老板说愿意出五百万包半个月凉棚位置，我没批。规矩摆在那，谁来也一样。”
    何小花啧啧称奇，“哥，你现在真成地主老财了。”
    何大强不乐意了，“啥地主老财，咱这是种地种出来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院里几个女人都笑了。
    何小花放下酸梅汤，又跑到院边看菜畦。
    四个月没回来，家里变化大得她有点认不出来。以前那几垄菜地，如今被灵藤绿荫罩着，黄瓜架上挂满了晶亮水珠，番茄红得像小灯笼，连地边一丛普通薄荷都长得叶片肥厚，揉一下满手清凉香。
    她蹲在菜畦边，小心翼翼摘了一片薄荷叶含在嘴里，眼睛立刻睁圆。
    “嫂子，这薄荷咋像冰糖似的？”
    张雪兰笑着说，“你哥说灵藤底下的草都沾了点好气，平时拿来煮凉茶，外村那些大老板喝一碗能夸半天。”
    何小花抬头看向何大强，满脸崇拜，“哥，我同学暑假都去海边避暑，我回家避暑，听着比她们高级多了。”
    何大强被她那小表情逗得心里舒坦，嘴上却还是那句老话。
    “高级啥，别光顾着玩，暑假作业该写还得写。”
    何小花立刻垮了脸。
    吃过早饭后，何大强往灵藤下的摇椅上一躺，手里摇着蒲扇，看着头顶那些粗壮枝干。
    七月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只剩下碎金一样的光点，落在他脸上，连热意都没多少。
    灵藤这四个月长得太快。
    百药园第一次大丰收，原本十年份的药材，硬是在灵藤灵气滋养下长出了三十年份的药性。三大国医泰斗采药采得手都哆嗦，方世元抱着一根何首乌差点当场哭出来。
    慕容冰投资的二期石屋也全部封顶，外村接待区规矩越来越严，内村反倒越发清净。
    可何大强躺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光在树下乘凉还差点意思。
    他盯着半空那根最宽的枝干看了半天，摸着下巴嘀咕道，“这树干比双车道的高速路还宽，光让它遮阴，有点浪费。”
    张雪兰正在旁边择菜，抬头问，“你又想折腾啥？”
    何大强指了指上面。
    “要是在那上头盖个亭子，夏天坐上面喝茶，吃西瓜，吹山风，肯定舒坦。”
    何小花正抱着小金猴拍照，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在树上盖亭子？哥，那不就是童话里的树屋吗？”
    “童话是啥玩意儿。”何大强坐起身，“咱这叫飞阁。”
    慕容冰从石屋那边走来，听见这两个字，眉梢轻轻一挑。
    她今日穿着冰蚕缂丝天衣，白衣贴身却不沾汗，站在绿荫下冷艳得像从画里走出来。
    “飞阁？你要在几十米高的灵藤上建木阁？”
    何大强点头，“嗯。”
    秦梦清也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清远饭店送来的账目表，闻言皱眉，“用钢结构不现实，吊装设备进不了内村，水泥更别想，重量太大，还破坏灵藤。”
    “不用那些。”
    何大强摆摆手，“钢筋水泥多难看，跟给关公穿西装似的。我要用老法子。”
    慕容冰眼神一动，“榫卯？”
    “对。”
    何大强咧嘴一笑，“不用一根铁钉，不上一滴胶，全靠木头自己咬住。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结实着呢。”
    何小花听得兴奋，拽住他衣角。
    “哥，你带我上去看看嘛，我想看树顶。”
    何大强低头看她一眼。
    “你不怕？”
    “怕也想看。”
    何小花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我在学校跟同学说咱家有老虎，有大龟，有会端茶的猴子，她们都不信。等我自己拍两张树上阁楼留着看，回去讲给她们听，她们肯定全傻眼。”
    何大强被她逗乐了。
    “行，等哥把地方弄稳了，再带你上去。”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照片只能自己留着，别往外传。现在外头盯着咱村的人多，含含那边管得紧。”
    何小花吐了吐舌头，“知道啦，管控区嘛，我又不傻。”
    交代完这句，何大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材料。
    普通木头肯定不行。灵藤本身有灵气，飞阁架在上面，木料必须够硬，够稳，还要能和灵藤气息相合。
    早先他在鬼见愁北坡弄过一批百年铁木，还有那株被旱地天雷劈过的雷击梧桐，剩下的料一直堆在后山木棚里。
    铁木沉稳，雷击木通气，再配些紫檀老料做栏杆斗拱，应该够用了。
    何大强站起身，把蒲扇往小黑怀里一塞。
    “走，拖木头去。”
    小黑抱着西瓜和蒲扇，茫然地抬起头。
    大黄却已经懒洋洋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何小花兴奋得小脸通红，“哥，我也去。”
    张雪兰赶紧道，“你刚回来，歇会儿。”
    “不歇不歇，我要看我哥盖飞阁。”
    何大强看着她那副小尾巴似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
    他以前穷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供妹妹读书，让她不受苦。如今这丫头暑假回家，想看点稀奇，他当然舍不得扫兴。
    “跟着可以，别乱跑。”
    “保证听话。”
    何小花立刻举手。
    何大强笑骂一句，“你这保证，小时候偷吃糖也是这么说的。”
    院里笑声一片。
    而门楼外，沈墨臣远远看见大黄，小黑和几头灵兽跟着何大强往后山去，忍不住停下画笔。
    沈万山也睁开了眼。
    “先生要做大事了。”
    沈墨臣问，“沈老看出啥了？”
    沈万山望着内村上空那片遮天绿影，缓缓道，“那株灵藤，已成一方气候。先生若真在上面落阁，这荷花村的格局，怕是又要变了。”
    沈墨臣听得心头一跳。
    他赶紧翻开新纸，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藤上飞阁。
    写完这四个字，他又忍不住往内村看。
    盛夏阳光照在门楼瓦脊上，瓦片烫得发白，可内村那片绿荫深处，却隐约有何小花清脆的笑声传来。沈墨臣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游历名山大川，见过无数亭台楼阁，也见过富贵人家花重金堆出的园林，可没有一处像荷花村这样，明明处处透着不可思议，却又处处都是吃饭乘凉的烟火气。
    他轻轻叹了一声。
    “真要画出来，怕是没人信。”
    沈万山淡淡道，“信不信是他们的事，能亲眼看见，是我们的福气。”
    后山木棚在竹林深处，平时有小白带着狼群巡守，别说外人，连村里的孩子都不敢靠近。
    何大强带着众人过去时，棚门一开，一股沉厚木香立刻涌了出来。
    何小花探头往里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里面堆着一排排巨木。
    有的黑沉沉像铁块，木纹细密得几乎看不出年轮。有的外皮焦黑，却从裂纹里透出淡淡清香，像被雷火洗过后留下的老骨头。还有几段小叶紫檀老料，颜色深得发紫，哪怕没打磨，都有一种油润光泽。
    慕容冰伸手摸了一下铁木，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
    “这批料要是放到拍卖会上，每一根都能让木材商打起来。”
    秦梦清淡淡道，“你说少了。这种密度和油性，已经不是普通铁木，做成家具，一套上亿都有人抢。”
    何大强扛起一根最粗的铁木，像扛锄头似的往外走。
    “家具有啥用，坐久了还硌屁股。拿来盖凉亭正好。”
    何小花小声嘀咕，“哥，你现在说上亿跟说柴火一样。”
    张雪兰笑着揉了揉她的肩，“你哥一直这样，值钱的东西到他手里，先看能不能过日子。”
    木料被拖到灵藤下的空地上。
    大黄咬绳，小黑抱木，老五也从青江水库边慢慢爬了过来。它温吞地抬头看了何小花一眼，眼神像个老先生。
    没过一会儿，咸水灵湖那边也响起沉闷水声。深海龙龟慢慢探出身子，龟背像一座黑青色小岛，湿漉漉的水汽顺着甲纹往下淌。
    何小花捂住嘴，“这也太大了。”
    何大强随口道，“别怕，它脾气好。”
    深海龙龟像听懂了，慢慢低头，用鼻尖轻轻拱了一下何小花鞋边。
    何小花吓得往后跳，又忍不住笑，“它还会打招呼！”
    院里热闹了一阵，何大强已经把木料排好。
    慕容冰看了看他手里那把生锈斧头，眼里露出一丝怀疑。
    “你就用这个？”
    那斧头还是早年何家砍柴用的，斧刃上有缺口，木柄也磨得发黑。拿它劈普通柴都嫌钝，更别说百年铁木。
    何大强掂了掂斧子。
    “够了。”
    秦梦清忍不住道，“要不要让外面的工程队送一套专业木工设备进来？哪怕不用电锯，至少也要墨斗，刨子，凿子。”
    “用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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