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6章 照妖鉴的凝视

    白骨祭坛顶端刮着刺骨的阴风。
    那两道自万年玄冰玉台上投射下来的惨白竖瞳，钉在陈大龙的胸口，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
    大买办喘息粗重而断续，每一次吐气，胸膛中央那处被燧人氏初火烧透的血洞，就会不受控制地向外翻涌出一股焦黑的恶臭脓血。
    伤口深处，九幽极阴死气与纯阳初火不断撕扯他的神核碎片，发出嘎吱声。
    这种从骨髓里蔓延出来的剧痛，让他整张青灰色的面皮扭曲成了恶鬼的模样。
    “特等……活药？”
    大买办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至极的低吼。
    他顾不上擦拭下巴上滴落的脓血，右手猛地向前虚抓，原本环绕在祭坛四周的九十九道聚灵血阵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成百上千枚刚从磨盘流水线上提炼出来的普通魂晶，化作一片灰蓝色的光雨，疯狂没入他的口鼻。
    然而，这些混杂着下界冤魂杂质的普通魂晶刚触碰到他胸前的伤口，不仅没能压住伤势，反而助长了初火，火焰猛地窜高尺许。
    “噗！”
    大买办整个人狠狠一震，仰头狂喷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渣的黑血。
    这些垃圾，根本顶不住初火的反噬。
    普通游魂体内的怨念和残渣，对他此刻千疮百孔的仙道神核来说，就是催命的穿肠毒药。
    他需要纯正到极点的生机。
    他需要那种带着人道正统因果、能够强行中和阴阳死煞的绝世活药。
    大买办那双泛着惨白冷光的竖瞳，再次锁定了被拘魂铁链捆在地上的陈大龙。
    隔着被倒刺撕裂的破烂布料，陈大龙贴胸口袋里那颗只有龙眼大小的淡金珠子，正散发着一种温润纯粹的人皇精血气息。
    那是一股微弱、却凝练到了极致的东方正统龙脉生机。
    光是嗅到空气中飘散过来的一丝极淡异香，大买办胸前那处溃烂的血洞边缘，剧烈抽搐的肉芽竟然罕见地停滞了半秒钟的坏死。
    他眼底的贪婪与渴望越发浓烈。
    “好浓郁的阳气……这是带有人道气运的命格真灵！”
    大买办枯瘦的十指猛然收紧，骨节接连爆响，他几乎被贪婪冲昏头脑。
    只要把这颗珠子吞下去，借着里面纯正的人皇气血冲刷，他就能强行扑灭体内的初火反噬，甚至能借助这股因果之力，彻底补全破碎的神核，一举跨过那道困了他万年的界壁桎梏！
    台阶下方，两名单膝跪地的高阶拘魂使感受到上位者情绪的剧烈波动，头颅埋得更低。
    领头的拘魂使双手高高举起手中的铁索，语气恭敬地邀功：“回禀大人，这具活肉是刚从下界通道强行截留下来的极品。身上带着罕见的纯阳命格，属下等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九霄紫雷将其生机震散，连同心脉彻底封死在这具躯壳里，绝对是一等一的大补之物。”
    大买办缓缓从玄冰玉台上站直了身躯。
    他的身形摇摇晃晃，体表原本威严的古仙道袍被黑血浸透，整个人散发着行将就木的颓败气息。
    他迈开脚步，顺着白骨台阶一步一步向下走来。
    每落下一个脚印，台阶上的仙人骸骨就会被他踩得化作一片惨白的齑粉。
    陈大龙躺在冰冷的地砖上，识海最底层的那一线神识毫无波动。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个浑身恶臭的身影正在飞速逼近，距离自己的咽喉不过两丈远。
    藏在胸口的那颗阴阳毒核，静静躺在七层人皇精血包裹的糖衣之中，引信早已被压到了极致，只等对方张嘴咽下的那一瞬。
    五丈。
    三丈。
    一丈。
    大买办在距离陈大龙仅剩三尺的台阶前，突然停住了脚步。
    空气骤然变得死寂。
    大买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这具毫无呼吸、胸膛塌陷、四肢僵硬如铁的青年身躯。
    大买办眼中的狂热贪婪，在他即将抓住陈大龙时突然凝住。
    能在通仙界坐稳大买办的位置，做尽三界绝户生意还能活到现在，他骨子里的猜疑与阴鸷，远比常人想象的要深重百倍。
    太巧了。
    他刚在人间被那个该死的人皇剑修重创了本体神核，连逃遁的虚空通道都被人一剑劈碎，整座大阵运转到了极限，正是急需高阶活药续命的当口。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流水线就丝滑地送上来了这么一具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纯阳活魂。
    而且这股生机的纯粹程度，竟然比他平日里搜刮十座凡间大城还要精纯。
    “大人？”领头的拘魂使察觉到了大买办的迟疑，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低声试探了一句。
    “闭嘴。”
    大买办头也不回地冷喝一声。
    他那张溃烂的面皮微微抽动，眼中所有的狂热在几息之间被一层冰冷的蛇蝎之色彻底取代。
    伤势再重，命只有一条。
    在这处充斥着背叛与杀戮的通仙界深渊里，任何突如其来的好处都可能藏着致命毒药。
    大买办缓缓收回了原本想要抓向陈大龙胸口的大手。
    他残暴地咬破了自己那半截焦黑的舌尖，一口带着淡金色光芒的本源心头血，猛地喷在了自己的左手掌心之中。
    “嗡！”
    虚空震颤，狂暴的法力波动在祭坛顶端骤然扩散。
    一面仅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暗沉古铜色的古老铜镜，自大买办的掌心血光中缓慢地浮现了出来。
    这面镜子古朴到了极点，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上古真仙降魔图腾，镜面平滑无纹，却没有倒映出四周的任何景物，反而流转着一种能够洞穿万物虚妄的森严神辉。
    天庭旧宝，照妖鉴。
    这是当年天庭设立南天门时，专门用来排查大罗金仙境域内一切伪装、幻术与暗藏杀机的终极法器。
    任何被其光束笼罩的死物与活魂，哪怕将本源藏在九幽极地，也会在镜光之下被硬生生剥离成最原始的分子脉络。
    “本座不管你是真药，还是假药。”
    大买办那双惨白的竖瞳中泛起一丝病态的残忍，手掌托起古铜镜，直接对准了地上的陈大龙：
    “在照妖鉴面前，就算是一粒神仙沙，也得把底细给老子翻烂了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买办指尖法诀猛然下按。
    轰！
    一道刺目的金芒撕开大殿内浓稠的死气，直轰陈大龙胸膛！
    金光笼罩的刹那，方圆十丈内的白骨地砖当场被消融成了青烟。
    躺在旁边的胖子、楚狂、林微与红毛，哪怕隔着三尺距离，体表的伪装死皮都在这股霸道到了极致的审判神光下发出了滋滋的灼烧声。
    而处在光束正中心的陈大龙，更是承受了九成九的冲击。
    照妖鉴的金光无视物理阻隔，穿过陈大龙紧闭的毛孔与坚硬皮肉，化作千千万万根由纯正天道规则凝成的金色光针，刺入他的前胸口袋，钉在那颗散发着温润金芒的极品活魂珠表面。
    “滋啦啦——！”
    刺耳的消融声在死寂的祭坛上炸裂开来。
    陈大龙用七层本命精血与故土因果精心织就的糖衣，在这面天庭重宝的全功率扫描下剧烈颤抖。
    金色光针带着强横的破妄神威，层层刮擦、撕扯最外层的血膜。
    第一层人皇气运气膜，在金光的照射下寸寸消融，化作漫天金色的光屑。
    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金光顺着微小的缝隙不断向内渗透。
    识海深处，陈大龙那一线原本沉寂的神识，被这股外来的霸道力量硬生生灼烧得发出了刺痛的嗡鸣。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这道神识光束的穿透力远超预估。
    照妖鉴不是普通的验毒法阵，它是专门用来解剖本源的极道法宝。
    照此速度，最多三息，外层用于伪装的七层精血糖衣就会被刮干净。
    到时候，被陈大龙以金针截脉手法封印在最核心处、原本属于深渊极阴死气与燧人氏初火的那颗暴虐毒核，就会毫无遮掩地、赤裸裸地暴露在大买办的眼皮子底下。
    伪装一旦被撕破，等待他们的不是突袭，而是百丈祭坛大阵的瞬间殉爆。
    他们五个假死的活靶子，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就会在这座满是自爆血雷的白骨殿堂里被当场炸成虚无。
    两息！
    第四层与第五层血膜在金光的剧烈穿透下同时崩裂，刺目的红芒已经隐隐从珠子内部的缝隙里透了出来！
    白骨台阶上，大买办盯着铜镜表面的反馈波纹，眼中的惨白光芒越来越盛，干枯的手掌已经缓缓按在了腰间的灭绝法印之上。
    杀机，悬于毫厘。
    生死存亡的最极点，深陷在假死冰窟之中的陈大龙，那双沉寂的神识眼眸，在无尽的黑暗之中，猛然亮起了一抹狠厉、决绝的凶光。
    大夫治人，下刀要狠。
    到了绝路上，对自己更要下得去死手！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
    陈大龙调动体内最后一丝藏在脊椎深处的紫金真气，直冲自己心脉连接气海的主经脉，毫不留情地。
    狠狠崩断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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