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绝境

    难以名状的灰褐色，像是某种活物，正从两侧大楼的墙壁上无声地蔓延下来，朝着众人脚下的玻璃连廊爬来。
    牛安成强迫自己的视线不要去看楼下那些正在游荡的虚幻影子，却无法忽略从四面八方逼近的死亡气息。
    他死死盯着那些不规则的斑驳网状纹路，几乎能幻视到几分钟后，脚下的玻璃被彻底腐蚀崩裂，所有人如下饺子般坠入下方死地的场景。
    这个结局，他接受不能。
    「不等了！老李，带他们杀出去！」
    牛安成举起枪，枪口微微颤抖，但他的声音很快重新坚定下来。
    「至少枪对它们不是完全没用！」
    「只要能造成一点伤害，哪怕只拖延一秒，两秒……」
    跟着牛安成的几个年轻警察脸色煞白，状态更差，但看到队长顶在前面，也纷纷咬着牙，挡在了普通民众身前。
    他们也怕，怕得要死。
    但穿着身上这身警服……
    但凡要点脸的都不想第一个站出来当孬种。
    牛安成看向李向前，沉声问道：「老李，你怎麽说？」
    换做平时，他肯定要抢这个主导权。
    但在这种和蜃相关的诡异事件里，牛安成心里清楚，李向前比他经验更丰富，知道的也更多。
    李向前的视线从那些挤作一团，或涕泗横流，或面无人色的药企员工身上扫过，最后低声道：「可以试试。」
    从理性的角度，他们应该固守待援，等待异事局特勤队的支援。
    但他们这些警察刚来不久，等得起，那这些被困的群众呢？
    他们从环境异变一开始，就陷在这里了。
    在这种鬼地方停留得越久，遭受的侵蚀就越深重。
    起初，只是手机手表这些精密的科技设备失灵，然后就是纤维衣物橡胶鞋底开始腐朽脆化。
    等到这些死物被梦魇的力量彻底侵染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活生生的人。
    一旦侵蚀入体……
    这里有一个算一个，轻则感染梦魇症，重则当场异变，甚至遭遇更恐怖的下场。
    「如果异事局来得快，那是最好。如果他们来晚了……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死。」
    李向前腾出手，熟练地给手枪更换弹匣，然后把挂在腰间的战术手电取下来，扔给了人群中的周晴。
    他对着众人道：「你们也看到了，那些鬼东西正朝着我们脚下蔓延，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人多力量大，我们一起冲出去！」
    药企员工里还有几个尚能保持理智的，听了李向前的话，用力点了点头。
    他们明白，想活命，就必须自己动起来。
    周晴接过手电筒，试着打开，光束闪烁了几下。
    很快，光芒就暗淡下来，甚至不如大楼里忽明忽暗的应急灯。
    但她立刻意识到，警察把这东西给她，不是为了照明，而是……手电筒尾部的电击功能。
    明白了这一点，周晴立刻将手电倒握在手中。
    那些怪物看起来终究是血肉之躯，电击应该能起点作用。
    其馀警察见状，也把身上一些能用的装备分给了几个神志还算清醒的员工。
    很快，一行人做好了突围的准备。
    他们选择沿着来时的方向，原路杀回去。
    但或许是他们行动太慢，又或许是梦魇的侵蚀速度远超想像……工厂大楼的环境已经开始发生不可逆转的畸变。
    在众人奔逃的过程中，周围的景象开始在现实丶拟梦魇丶真实梦魇三种状态下疯狂切换，像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频闪。
    最终，画面定格在了恐怖丶阴暗丶环境彻底诡异恐怖的那一帧……
    真实梦魇。
    怪物越来越多，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陌生。
    李向前和牛安成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们茫然地环顾四周，惊恐地发现，周遭的一切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准确的说，他们「被」迷路了，彻底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这到底是什麽？蜃……能把现实改造成这样吗？」
    李向前脑中，丁三之前的话语像走马灯一样飞速闪过，但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能与眼前景象对应的描述。
    「这可能……不是蜃。」
    李向前的额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
    「现实梦魇入侵……」
    「该死的，野生梦魇行者！」
    丁三一脚油门踩到底，驱车一路超速，用最快的时间赶到了鑫辉产业园附近的高架桥上。
    当那栋正在异变的建筑映入眼帘时，来自异事局的紧急徵调电话也同时打了进来。
    特勤一队正在路上，预计还需要十七分钟。
    而在这十七分钟里，需要无梦小队中唯一具备战斗力的丁三……尽力营救受困民众。
    一脚急刹，车子几乎是甩尾撞在了产业园入口的门柱上，丁三的车才堪堪停下。
    而急中生乱，十分操蛋的，就在这种节骨眼上，她的车门打不开了。
    没有机械结构的新款汽车，开关门全靠电子信号。一旦撞击或者其他因素干扰了信号收发……
    这辆车就成了一口铁皮棺材。
    此刻，这种干扰显然来自于正在扩散的梦魇污染。
    「好快的侵染速度，这是什麽等级的现实梦魇？」
    「为什麽没人提前发现！？」
    丁三眉目含煞。
    一下没能打开车门，让她心头火起。
    但区区一扇车门，根本拦不住她。
    轰！
    她抬手，只一拳，车门便如纸糊般向内凹陷，随后被她一把抓住，硬生生撕了下来，随手扔了出去。
    车门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丁三看都没看一眼，眼神如电，迅速锁定了污染的源头。
    她脚下猛地一踩，地面炸开一个浅坑，整个人如炮弹般跃出。
    紧身的黑色作战服下，她身上的肌肉线条贲张，宛如一头正在狩猎的雌豹。
    起落之间，便跨越了近四十米的距离。
    而这还远不是她的极限，落地之后，她的冲刺速度更快，带起一连串残影。
    这速度，甚至已经不亚于周恺的胜利冲锋。
    百米冲刺……无限趋近于一秒。
    ……
    「齐桐，你现在到哪了？根据丁三传回的新讯息，判定此次现实梦魇等级至少为E级。」
    郑文脸色难看地联系着西山异事局特勤一队队长，齐桐。
    几十公里外，一辆正从市郊疾驰而来的改装越野车副驾上，一个顶着浓重黑眼圈的青年嘴角抽搐道：「丁三已经到了啊……那还急什麽？」
    「她不是三级强化人吗？真打起来，我都不一定是那个疯女人的对手。」
    战斗特化的三级改造人，战力几乎能与二境武者持平，没一个是善茬。
    而丁三，这位年纪快六十岁的女士，更是早期三级实验中，改造得最激进的型号。
    但身体里人造的部分越多，在梦魇面前反而越无力……
    各国官方的梦魇行者，最多也只敢接受到伪二级的改造。
    郑文沉声道：「强化人抵抗不了梦魇侵蚀。因为体内那些精密的人造结构，在现实梦魇环境中，她们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弱……你要抓紧了！必须在十五分钟内赶到！」
    齐桐闻言，疲惫的声线也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放心，十分钟内肯定到。」
    「话说回来……老郑，局里的侦缉工作最近是怎麽搞的？这种未登记在册的现实梦魇，已经多少年没出现过了？」
    郑文看着面前屏幕上从四面八方汇总来的情报，看着各个部门之间的扯皮推诿，表情越发冷峻。
    「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今天之后，重新启动对全体市民的监控，并取消对现实梦魇症患者的人道处理方案，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这一次……无梦那些社会组织，还有局里那帮鼠目寸光只图一时之善片刻心安的蠢货，应该再没理由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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