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该入梦了

    第157章该入梦了
    我的部下————庄小飞？！
    侵蚀开始褪去，金恩揉了揉眼睛，瞳孔一阵收缩，头痛欲裂。
    他似乎忘了什麽，又想起了一部分，但中间总有几处空白，不明不白，绞尽脑汁都回忆不起那关键的部分。
    「你————做了什麽？！」金恩捂着额头，左臂在真气冲刷下猛地胀起，皮肉翻涌着增生，几息间化作野牛头颅大小的蜈蚣口器，咔咔张合着狠狠刺出，几丁质獠牙上毒光与寒芒一齐跳动。
    庄小飞对他有大用处，虽然想不起来用处在什麽地方，但那股从心中爆发出的无端怒火，不由自主地促使他朝着周恺冲了过去。
    「队长？」林瑾一脸懵，刚要拦，却是螳臂当车，二境武者的速度把她的反应甩开一截。
    她才吐出半个字，金恩就已逼到周恺面前，而等她把两个字都说完，令人没想到一幕发生了————
    轰！
    楼板一抖，她脑袋都跟着嗡了一下。
    一道身影骤然从旁掠过，带着爆裂的风声，硬生生把金恩砸进楼板里。
    上半身还卡在这间屋子，腰以下却直接贯穿到楼下。
    「金恩！你小子疯了？想干什麽？！」
    出手的是金恩的父亲金巨，他收回那一掌，掌缘还冒着腾腾热气，脸色又惊又怒。
    「不想活了？你脑子是让梦魔啃成渣了？清醒后，给周先生赔礼道歉！」
    金巨表面怒得冒火，心里却后怕得发凉。
    就在金恩扑向周恺的瞬间，他体内那网罗状异物反应激烈得吓人，如果他再慢半步制止，说不定就要被那东西吞噬————
    幸好，他这个当爹的动作终究快儿子不少，硬是把这一下拦住了。
    真是个坑爹的祖宗！
    金巨心里暗骂一声，转头对周恺赔着不是：「犬子在梦魔里待太久，脑子不清醒，回去我让他登门赔罪！」
    周恺眼底灵光一闪，在半开的视野里又把金恩三人从头到脚扫了几遍，眼神便变得有些玩味。
    他随手一摆道：「小事，说不定金少爷只是想给我按按摩，这片区域马上要被拖回梦魇，就不在这废话了。」
    周恺微微一蹲，双腿肌肉层层绷起扭结，像被蛮力折弯的钢筋在皮肤下耸动。
    半秒后————轰！
    他身形一倾，从刚撕开的楼体处弹射出去，像一颗出膛的铁弹。
    一跃一落，直接跨过百米。
    周恺这一下带出的震动，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楼彻底撑不住，砖石哗啦啦往下掉，垮塌声一层盖一层。
    林瑾和李奇对视一眼，冲上前把被金巨一掌打懵的金恩从楼板里硬拽出来。
    林瑾抬头看向金巨：「金总，我们也得撤！再晚就要被梦魔世界一口吞进去了。」
    金巨收回遥望周恺远去的视线，双臂一伸一卷，一言不发就把三人缠上臂弯。
    他三两步从大楼缺口跃出，在几栋建筑间借力中转，踩得水泥边缘碎响连连，紧跟周恺的路线，从小区南门一跃而出。
    梦魔入侵结束，浓黑像被擦掉的墨迹渐渐褪去，星光与月辉终于穿透那层厚重夜幕，冷冷洒下。
    轰隆声不断，烟尘一团团鼓起又塌下。
    这处梦魔被收回的速度快得离谱，也极其不同————哪怕以金巨等人的眼力，都能清清楚楚看见黑暗在往某个方向流动。
    这梦魔之力的源头，似乎不只一个梦魔核心那麽简单，好像还有别的说法。
    林瑾望着那黑暗与梦魔之力流向的方向，似有所察，心神不宁。
    很快，她的视线落到了周恺那边，莫名的熟悉感让她胸口悸动，心脏呼呼直跳。
    「好吓人的压迫感————连金总都以他为尊，难不成————三境？
    林瑾把周恺的样子死死记住，正要开口道谢，却被金巨一把把金恩摔到地上厉声逼他道歉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金恩这会清醒多了，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离谱，漠然的脸上硬挤出一份诚恳，喉头上下滚了滚。
    能让父亲敬重又忌惮的人，他没有逞强的资格————武者的世界，和竞技比赛一样，实力就是道理，菜就是原罪。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他慢慢起身，姿态放的很低道：「庄小飞的情况超出我的预料，我们没意识到他有问题————甚至有一段时间，我和林瑾丶李奇都在关键问题上没有意识到他也在场。」
    「现在我们脱离了梦魔，外源侵蚀散了，应该就不会再有什麽问题了————」
    林瑾和李奇听得脸色发紧。
    确实，他们也忘了庄小飞的存在————七个小时没交流，竟然没人觉得不对劲O
    李奇抬手挠了挠头，脑海里忽然蹦出一点念头。
    七个小时？
    那岂不是进梦魔前，小飞哥就————
    然而那念头刚冒头就像被人掐灭一般，他眨了下眼，自己都不知道刚才想到了什麽。
    李奇咂了咂嘴：「这梦魔也太阴了，怪物没见着，专搞这种下三滥坑人。」
    林瑾低声道：「和实验中学那次————太像了。」
    周恺没去接他们的话，只是盯着眼前的小区。短短几分钟，它像被快进了上百年，墙皮发黑脱落，钢筋裸出，楼体歪斜，最后轰然塌成一片废墟。
    这里只剩一层蜕下的残鞘，真正的小区已经被吞进梦魔世界，成了梦魔的一部分————也许多年后，会以过去梦魔的模式，再来感染新人。
    但起码现在，它归于沉寂了。
    烟尘迟迟不散，意识到梦魔结束的异事局人马开始往这边汇聚，车灯在灰雾里一束束摇晃。
    周恺瞥了一眼逼近的灯光，对金巨道：「我先走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金巨简短回了一句：「晓得。」
    周恺隐入黑暗前，忽然回头对金恩三人道：「不出意外，我们还会再见，祝你们好运。」
    话音落下，雷震般的奔跑声滚过街面，周恺转眼消失在他们的感知里。
    金巨抬手捂住胸口，表情像憋着口气————竟然真有点想追上去，乾脆就留在周恺身边的念头。
    毕竟周恺一走，他胸口那网罗状异物就开始躁动，像冬眠苏醒后的蛇在皮肉里蠕动。
    「西山麽？」金巨眉心蹙起，感觉自己小命有点难保。
    一两日内，他最好还是去一趟西山，找周恺把蛊毒的事说清楚，商量处理办法。
    当然，他会带上周恺想要的那部分东西。
    金恩三人则各怀心思，神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对于周恺那句「还会再见」，他们各自都能脑补出不同版本，但统一结论是，绝对不是什麽好事。
    很快，几声刹车叠在一起，异事局的车一辆辆停到路边。
    医护人员先围住了明显伤得不轻的金恩，其馀人则分头把林瑾丶李奇等人护住问情况。
    特勤一队受困七小时这事太大，连异事局领导都亲自赶到现场指挥，踩着灰尘下车。
    王东麟看到金巨，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强行在苦瓜脸上挤出笑来，道：「金馆长，大康市这次又是多亏了您啊————」
    金巨没接话，只眯着眼看向废墟。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恍若未觉，可这次久违地在梦魔里走了一趟后，金巨终于意识到，梦魔入侵的事态，正在愈演愈烈。
    周恺这次早有准备，把手机留在了外面，不然天天换手机，谁顶得住啊，不是钱的问题，一堆软体下载半天，而且他的不少软体都是私人定制不能云端备份的，就算可以，一个个软体又要重新登录，现在输帐号密码才是最让他厌烦的琐事。
    拿回自己的手机后，没等多久，提前联系好的大康酒店人马就驱车赶到。
    该得到的已经得到，收获比预料里丰盛得多，也懒得再在这摊烂泥堆里多留一秒。
    等他坐上直升机返程西山市，时间竟然才十一点五十七分。
    周恺不打算在飞机上入梦，便躺在座位里，把那张学生卡从口袋里夹了出来。
    「实验中学，164班，黄丽玲————」
    和普通学生卡的外观没什麽区别，真要说哪里不对劲，就是那张贴上去的一寸红底小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脸蛋被晒得红扑扑，带着风吹日晒后的乡土味，但眼睛却很灵动————看到这里似乎还算正常。
    直到他把目光落在盖住姓名与照片的圆形红章上。
    一个血红的【死】字，力透纸背，连学生卡背面摸上去都能摸到凸起的痕。
    这张学生卡的主人到底经历过什麽，暂且先按下不表。
    周恺心念一动，点开了学生卡道具的次级页面。
    单纯当道具看，还挺有意思的。
    【道具：学生卡（插班生黄丽玲）】
    【特效一：插班生】
    【你是从其他学校转进来的插班生，你将可以顶替原有班级中一个成员的位置】
    「按理说，那处梦魔的核心，就是借这张卡替换了庄小飞的身份，把他挤出队伍，自己占了那个位置。」
    「而卡片承载的梦魔力量，会让金恩他们不仅察觉不到庄小飞已经死了，反而觉得一切正常————哪怕顶替者表现得再异常。」
    「这属于认知层面再叠加梦魔内部规则的双重侵蚀，很可怕的道具。」
    不过这道具要是用在自己身边，替换掉自己在意的人，周恺觉得自己多半还是能发现的。
    「灵感视野在我被改认知的时候有没有用，还不确定，但月辉兰护符不会受它影响，这点我敢打包票。」
    他把月辉兰护符取出来，凑近学生卡，护符像同极磁铁遇到一样微微发颤，隐约出现互相排斥的迹象————若学生卡真对周恺构成威胁，这排斥会让月辉兰发光发热，直到引爆。
    就像当初周恺被伊莉莎白拽进幻境，硬让他cOS女儿那次一样。
    「认知改造————」
    周恺眯了眯眼，心里记了一笔。
    等皎月兰繁殖起来，得尽快制作更强的护符，免得哪天被人阴了。
    至于学生卡，他把卡贴身收好，打算等会利用机制塞进道具栏，省得闹出什麽么蛾子。
    不出意外，若他想借学生卡进入它真正锚定的梦魔，这东西除了当楔子，还很可能有更关键的用处。
    「我的可选项————越来越多了。」
    周恺靠在座椅上，捋了捋这段时间的思路。
    他发现随着自己变强丶收获变多丶认知更深，至少从他这个个体来看，眼前的局势正在一点点变得明朗。
    梦魔里的回流现象，有了维系平衡的办法。
    自身变强的路线也更清晰：刻痕稳扎稳打，武道用量变促成质变，再用梦魔素材与道具做针对性强化————晶核植械丶强化素材丶养殖种植等等。
    现在他也有了相对稳定的备选撤离计划。
    「但，还是不能飘。」
    周恺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后，又一次联系了林胜。
    周恺这边是午夜，林胜那边却是午时。
    莱尔国土面积巨大，形状近似梭型。
    西南侧接壤赤星，以一平原，一山脉，一大湖作为分界。
    而东端则一直拖到另一个半球，隔海与欧罗洲相望，那边灯火最亮，也最繁华。
    林胜收到周恺的消息后，立刻着手去查大康市实验中学梦魔，以及黄丽玲的相关信息。
    对他来说这不算什麽麻烦，兄弟开口，顺手的事。
    一边查情报，林胜一边拿周恺开涮：「你怎麽还不死？怎麽感觉还越过越好了————难道给你小子运气好，锚定你的梦魔很安全不成？」
    周恺这时理清思路后才有空回覆：「安全。」
    虽然黑墙围堵，血潮时起，白雾阻路，群敌环伺。
    但既然都扛过来了，那就算安全。
    「安全就行，稍等我一会————对了，过段时间给你整点好东西。」
    所谓的好东西————林胜嘎嘎一笑，他笃定周恺会喜欢的。
    莱尔这边领衔人工智慧革命，赤星虽也不赖，但在最尖端领域终究还差那麽一点点。
    而作为【潘】候选人之一的林胜，自然不可能在人工智慧赛道上落后于其他竞争者————这两日里，他的技术与设备都来了一次大更新。
    除了检索全球梦魔事态并把结果用图表可视化展示外，能代替他帮周恺处理一些小问题的大模型也在训练中。
    当然，耗费的财力也是惊人的，光是为此，林胜在莱尔各地，置办了不少私人厂房，用以大规模储存算力设备，外加雇顶级安保负责守卫，靠着倒腾区区链赚来的私房钱都快见底了。
    「到时候我就能抽身出来了————虽然帮周恺确实不算麻烦，但总怕他一不小心噶了也挺耗神。」
    林胜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把一部分事交给人工智慧最合适，毕竟人工智慧都是「大心脏」，不会有情绪起伏。
    「周恺，你可得给我好好活着。」
    又叹一声，林胜从大康市异事局的资料库里把周恺要的信息扒拉出来。
    他扫了几眼，不由咦了一声，顺手发到周恺手里。
    资料不少，不光有文本资料，还有各种影像资料。
    周恺暂时不急着看，先对林胜道了声谢。
    随后他提出要开始支付酬劳，周恺不想一直白拿别人的帮助，欠人情比欠钱更难还。
    林胜当场严词拒绝。
    没办法，周恺只好把付钱的念头暂时压下。
    他又提起之前想立的约定：「你要是遇到危险，记得第一时间找我————」
    所谓危险，范围很大，几乎涵盖一切。
    不管是梦魔丶武者丶强化人，还是骑士家族的刻痕使—只要是能用力量解决的问题，周恺都能帮上忙。
    之前林胜含糊带过，这次却点头应下。
    「没问题，有事我会说。」
    西山异事局内，沈氏兄弟一同来到人事科，走廊里灯光一闪一闪。
    沈蒙引荐弟弟加入异事局特勤队，手续一项项往前推。
    先前的嫌隙已解，兄弟俩站在一块，看起来没什麽隔阂。
    人事科的值班女干事瞄了眼沈会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手，迟疑问：「二境武者吗？」
    沈会却抬起没绑着的那只手，真气一涌，白色毛羽从血肉皮肤里钻出来，带着细细的撕裂声，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随着白鹤侵蚀越深，这种异化会越来越遮不住。只有多年对抗丶适应侵蚀，甚至让部分身体被秘药成分替换————也就是到引气巅峰丶半步三境时，才可能再度可控。
    女人点点头，不忍地把视线挪开，敲着键盘录入沈会信息的同时，说道：「那，沈队长，我就把您弟弟分到您这一队了。」
    沈蒙道：「辛苦了。」
    女人又问：「代号是什麽？还是没有————没有的话我先空着。」
    沈会却往前挪了一步，声音短促道：「等一下，有。」
    武者皆有代号，也称武名。
    在真劲期，断翼武者里一些天才子弟，多会共同拥有「奔鸟」之名。
    到了引气，陆鸟要腾空，雏翼要展翅，一众武者都会有个伴随武道生涯的新名字。
    比如兄长叫「广翼」，他们之前的师傅叫「捉云」，他们早已不知去向的父亲叫「蹬风」————
    现在，轮到沈会拥有自己的名字。
    不由长辈取，不从师傅求————更不继承故去之人的武名。
    沈会感知着体内的坟中土丶鬼纹身丶白鹤侵蚀，忽然很认真地说：「我的武名叫————」
    「御鬼」
    女人愣了愣：「这听着————不像断翼流会起的武名吧。」
    沈会摇摇头道：「无所谓。」
    沈蒙也没拦。
    最终，女人把那两个字敲进系统，为沈会登记在案。
    离开异事局时，沈会长长吸了一口夜里的冷气，神情却越发平静冷淡。
    武者沈会大概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体内塞着数种梦魔鬼物的异类————武名不合断翼门又如何，他现在不得不走的路，本就不是武道。
    丁三提前交还了宁踏手套。那东西在她手里算是宝珠蒙尘，换在别人手上才更值当。
    还了手套，她忽然觉得自己没事可做，就钻进异事局地下的角落翻卷宗————
    可翻来翻去，字一个都进不了脑子。
    她心情复杂，工维费最终还是拿到了，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资料审批通过的同时，郑文也亲自打来了电话：「没想到你是傅总的长辈啊————
    ，早说嘛————」
    丁三这才明白，是那个变态打了声招呼。
    「啧。」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明明是不会发堵的义体，胸口莫名堵得慌。
    卷宗看不进，丁三索性把风衣往肩上一搭，出了异事局，在周围晃荡，脚踩路面啪嗒作响。
    无梦————好像该退场了。
    她们应该确实做不到什麽。
    「明天，金雕徐崖，三境城市负责人抵达西山————地铁梦魔会迎刃而解，其他次生灾害也会被一口气荡清。」
    「西山的危机，要结束了。」
    丁三抬头看着夜空那轮残月，深吸一口冷气，目光深邃。
    「建筑材料呢？今天的量多备些。顺便给我来一台屏幕大些的平板电脑————
    算了，直接来台电视机吧。」
    回到西山酒店，周恺径直下到地下空间，准备入梦。
    每次都把修建苗圃的材料带进去，是周恺打算尽可能一直坚持下去的事。
    今天魏豹不在，这些活只能交给其他人。
    这些人办事————确实不算利索，磨磨蹭蹭。
    好在也没拖太久，十几分钟后总算弄齐了。
    周恺看着手下离开，地下空间只剩他一人，四周安静得能听见他不加掩饰的呼吸。
    如今他的体型光是打个喷嚏都能掀起一阵狂风。
    一手拖着建材箱，一手拎着电视机，周恺轻轻吐出一句：「该入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