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研究学会

    林逸没有立刻联系咕噜，而是径直朝着黑市更深处的杂货区走去。
    大约十分钟后，他抵达了摊主所说的“杂货区”。
    这里的摊位相对稀疏一些，但货物更为古怪，从扭曲的生物标本到闪烁着不稳定能量的未知设备，琳琅满目。
    而在这片区域的尽头，所谓的894号摊位果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它不是一块随意铺开的帆布，也不是简陋的窝棚，而是一辆经过改装的移动房车。
    车体由哑光金属构成，线条冷硬锐利，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或涂鸦，只有侧壁上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徽标——一个被简化齿轮环绕的半睁眼睛。
    车辆严丝合缝，看不到明显的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车顶伸出几根天线和一个小型信号碟，缓缓转动着。
    在这混乱不堪的黑市中，这辆房车如同一个沉静的异类，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技术威压。
    林逸看了一眼房车门旁那块小小的电子屏，上面显示着“894”以及那个眼熟的徽标。
    他立刻明白了这个摊位为何能如此特殊——这是“研究学会”的据点。
    在沉眠之城，研究学会是一个独特的存在。
    它的规模和直接控制的地盘或许不及教廷、救世军、地狱火、存活者这四大顶级势力，但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敢于轻易招惹他们。
    原因很简单，如今维系着沉眠之城运转、让无数入梦者得以探索梦魇界域的核心技术——入梦装置，正是基于研究学会早年对梦魇界域科技的破译和研发。
    可以说，没有研究学会，各大势力进入里世界的效率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倒退回寻找天然裂缝的艰难时代。
    加之学会成员个个都是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手段莫测，得罪他们不仅毫无益处，反而可能引来难以想象的麻烦。
    因此，即便是最疯狂的地狱成员，见到研究学会的标识也会选择绕道而行。
    房车的门紧闭着，似乎尚未开始营业，林逸上前，用指节在冰冷的金属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门内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金属工具被碰倒落在工作台上的声音，接着是模糊的低声嘟囔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几秒后，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复杂的机械结构依次解锁，厚重的车门向内滑开一条缝隙。
    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头发灰白且有些凌乱，好像刚被人从专注的工作或休息中惊醒，脸上带着一丝明显被打扰的不悦，眉头微微皱着。
    身上套着一件沾有些许油污的白色研究袍，但袍子下面露出的衬衫领口却敞开着。
    一股浓烈的香水气息从他身后车厢里飘散出来，暗示了不久前这里正发生着什么。
    老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林逸。
    林逸脸上的葫芦娃面具颇为滑稽，但他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深色牧师袍却绝非普通货色。
    在老头的经验里，会穿这种款式袍服多半是教廷或者地狱的中高层人员，而这两种人，通常都不好惹。
    他暂时压下了被打断好事的火气，粗声问道：“什么事？我们还没到营业时间。”
    林逸没有废话，直接将从渔夫那里得到的、那块刻着“894”和眼球图案的木牌递了过去。
    “渔夫让我来的。”林逸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失真，“他说你这里有好货。”
    布利斯的目光落在木牌上，眉毛挑了一下。
    他接过木牌，手指摩挲了一下背后的眼球刻痕，脸上的不耐消退了些，转而带上一种审视和估量的神色。
    他再次仔细看了看林逸的牧师袍和面具，侧身让开了通道。
    “进来吧。”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别碰任何东西。”
    林逸矮身钻进房车，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宽敞许多，显然运用了某种空间扩展技术。
    大部分生活设施都被拆除或改造，取而代之的是密集排列的工作台、悬挂的显示屏、以及各种林逸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和探测设备。
    工作台上散落着工具、零件、线路板和半成品的装置，粗细不一的线缆如同某种机械藤蔓般蜿蜒盘绕，接入下面的接口。
    空气中除了之前那股气味，还混杂着焊锡、机油、咖啡以及一种微弱的臭氧味。
    环境略显凌乱，堆积着各种物品，却自有一种基于使用者习惯的高效秩序感。
    就在这时，车厢后部一道厚重的隔间门帘被掀开，两名仅穿着轻薄内衣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她们看到车内多了一个戴着古怪面具的林逸，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自然，显然是见惯了各种场面。
    其中一名红发女子对着布利斯抛了个媚眼，声音甜腻：“布利斯大人，既然您有客人，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您答应给我们的小玩意儿，下次来的时候可别忘了哦。”
    另一名金发女子则轻笑一声，毫不在意林逸这个陌生男性的目光，开始从容地捡起散落在椅子上的衣物穿戴起来。
    在沉眠之城，生存是首要法则，羞耻心早已成为一种奢侈，尤其是在黑市这种地方，用任何可利用的资源换取所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当两人穿好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金发女子脚步稍顿，她目光扫过林逸的衣袍时，嘴角弯起一个职业化的笑容，飞快地将一张硬质小卡片塞进林逸手中。
    “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随即和同伴一起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消失在黑市的人潮中。
    林逸低头看了一眼名片，材质是某种耐磨的复合材料，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莉娜”，一个加密通讯频段代码，以及一个微小的组织徽记——一只洞察一切的眼睛。
    这个徽记代表着四大势力之一的存活者。
    存活者是沉眠之城最大的情报贩子网络，眼线遍布各地，她们显然认为林逸值得投资。
    车门重新关闭并锁死，沉重的金属门闩落下。
    布利斯走到一个小型高效加热器旁，倒了两杯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将其中一杯递给林逸。
    “咖啡，提神好东西。坐吧。”他指了指工作台旁一张还算干净的金属折叠椅，自己则靠在工作台边缘，吹了吹气，小心地抿了一口滚烫的咖啡。
    “那么，说说看，你想买什么？渔夫那家伙，一般不会轻易介绍人过来。他认得的人，多少都有点特别。”
    林逸没有去碰那杯看起来浓度超标的咖啡，直接切入主题：“入梦装置。要全新的，性能稳定，最关键的是没有‘附加功能’。”
    布利斯放下杯子，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这是来了大客户啊。
    他走到一个牢牢固定在墙角的厚重金属柜前，手指在数字键盘上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又俯身进行了一次虹膜扫描，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泄气声，厚重的柜门无声滑开。
    他从里面取出两个扁平的长方形金属盒，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金属原色。
    他将盒子放在林逸面前的工作台上，打开盒盖。
    盒内衬着黑色的防震绒布，静静躺着两套入梦装置。
    它们造型流畅简洁，金属外壳闪烁着冰冷的哑光光泽，线路接口崭新，能量指示灯处于沉稳的休眠状态。
    与黑齿帮的那个半报废品相比，简直如同艺术品。
    仅仅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其精良的工艺和稳定的能量波动。
    “最新‘静谧’系列改良版，”布利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技术人员特有的自豪，“自带三次标准能量循环，核心稳定器采用了冗余设计，抗干扰能力比市面流通的普通货色强百分之三十以上。至于‘干净’……学会出品，你懂的。我们只对知识感兴趣，没空搞那些小动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性能卓越，价格自然也不菲。”
    “什么价？”林逸问。
    布利斯搓了搓手指，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看你要一套还是两套。通常来说，我们需要同等价值的、能有效缓解精神负荷的物资。‘心智防护’符文板，或者稳定高效的能源核心也行。我这里有份详细的报价单，列明了各种可接受物资的兑换比率，你可以自己看看。”他说着，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张塑封的表格，递给林逸，上面清晰的标注了关于各种物资价值。
    其中精神类防护物品、高纯度能源、以及稀有科技部件的价值最高。
    林逸的目光扫过报价单，似乎在思考。
    他原本确实准备了一些高规格的医用镇静剂和兴奋剂，这既符合他伪装的教廷人员可能拥有的物资类型，也契合这些研究员对抗精神压力和疲劳的需求。
    但进入房车后，他捕捉到车厢里弥漫的浓重咖啡因和尼古丁混合气息，看到工作台上散落的空咖啡罐和烟灰缸里的残留物，他立刻改变了主意。
    他没有去掏那些药剂，而是将手看似随意地伸进牧师袍内侧的口袋，实则是从个人空间里，再次伸出手时，他将两条完全没有拆封过的香烟轻轻放在了布满工具划痕和焊锡溅落痕迹的工作台面上。
    香烟的包装是简单的纯白色硬纸盒，没有任何商标或图案，但封装完美，纸质细腻挺括。
    布利斯的眼睛瞬间直了，他几乎是扑过来，一把抓起其中一条，凑到鼻子下使劲嗅了嗅，脸上瞬间焕发出一种近乎痴迷的光彩。
    对于这些长期从事高强度脑力劳动、需要时刻对抗沉眠之城精神污染的研究员来说，高品质烟草的诱惑力远大于那些效果强烈却往往伴随着副作用的精神化学药剂。
    它不仅是舒缓剂，更是一种稀缺的享受和地位的象征。
    “咳咳……”布利斯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但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飞快地将原本打算报出的价格表扔回抽屉，以惊人的速度将那两条香烟扫进自己刚才取装置的保险柜最底层，生怕林逸反悔。
    “成交！”布利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两套‘静谧’改良版，附送一套专用基础维护工具和两套备用能量滤网！三个月内，非人为损坏的性能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维修，只此一次。”他补充道，显然认为这笔交易他占了大便宜。
    布鲁斯此刻看林逸的眼神无比顺眼，之前那点因为被打扰而产生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下次学会内部技术交流会时，要如何不经意地掏出一包，散给那几个老烟枪同僚，好好享受他们羡慕嫉妒的目光。
    交易完成，林逸将金属盒盖上，扣好搭扣，收了起来。
    布利斯心情极好，搓着手又在一堆图纸和零件里摸索了一阵，最后从一叠废旧数据板下面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些潦草的符号。
    “这个送你，算是额外附赠。”布利斯摆摆手，“学会内部整理的一些关于常见低阶梦魇界域的注意事项和规则，不全，但至少能让你少踩几个坑。”
    林逸接过册子翻看了一下，里面用简洁的文字和符号记录着不同梦魇界域的环境特征、潜在危险、部分已知规则以及一些生存建议。
    虽然信息零散不成系统，但确实是非常实用，远非外面流传的大路货色可比。
    “如果你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刚才那两位女士她们才是专家。这黑市里九成以上的入梦行者，想获取关键信息都得跟她们打交道。她们手里整合的东西，可比我这本随手记的破烂全面多了，当然，要价也高得多。”
    林逸点点头，将册子收起。
    对于目前只需要完成进入并探索三个不同梦魇界域的主线任务来说，这份指南提供的初步信息暂时够用了。
    如果需要更深入的信息，他自然会考虑联系存活者。
    没有再多言，林逸拎起装有入梦装置的金属盒，转身离开了房车。
    车门在身后关闭，林逸通过临时团队通讯频道给咕噜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东西已到手，黑市入口汇合。”
    此刻的咕噜，正在黑市的另一个专门交易零散情报和旧世界废品的区域漫无目的地闲逛。
    她确实打听到了一些关于“老烟枪”的传闻，但大多零碎不堪，互相矛盾，无非是些关于那老家伙出手的东西如何危险，并无太多具有操作性的新信息。
    收到林逸的消息，咕噜立刻转身朝着黑市入口方向快速移动。
    咕噜虽然也戴了面具，但她的身形跟身上的服装还是引起了一些不怀好意目光的注意。
    在黑市这种法外之地，落单且看起来不强壮的个体，本身就是一种移动的诱惑。
    直到咕噜来到入口，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监视者才看到了林逸。
    林逸静立在那里，牧师袍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显得质地非凡，那些暗中窥视的目光在触及林逸的身影时迅速缩了回去。
    在沉眠之城，能穿得起这种规格袍服的人，往往意味着其背后代表着难以招惹的势力或其实力本身就不容小觑。
    咕噜几步蹿到林逸身边，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调侃道：“啧，你这身皮还挺好用。”
    林逸没有回应，只是迈步向外走去：“走了。”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混乱的黑市，回到停放在外面的那辆吉普车上。
    吉普车身上新增了几道新鲜的划痕，但并无大碍。
    引擎轰鸣响起，吉普车驶入北区破败的街道。
    两人驾车在北区曲折绕行了几圈，利用后视镜和几个预设的观察点，确认没有尾巴或车辆跟随，最后才选择了一家看起来还算规整的酒店。
    这家酒店占据了一栋相对完好的旧时代建筑的低层部分，外墙虽然斑驳但还算完整，大门是加厚的金属材质，甚至还有两名配备着武器的守卫在门口附近巡逻，在这片北区已属难得的安全保障。
    办理入住的过程简单粗暴，前台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林逸支付了相当于五天住宿费用的标准口粮和一小块干净的水源过滤块之后，两人拿到了一个位于顶楼角落房间的钥匙。
    房间比预想的要宽敞，金属家具棱角分明，房间中还有一股熏香的味道，看得出来这件房子酒店应该经常打扫。
    最大的优势是这里的窗户视野开阔，可以观察到楼下主要街道和附近几条巷子的情况，并且墙体厚重，隔音效果也不错，足以隔绝楼下大部分噪音和街上的骚动。
    咕噜一进门就跳上了那张巨大的床铺，试了试弹性：“总算有个能躺直的地方了。”
    林逸将金属盒放在桌上打开，再次检查了一遍那两套崭新的入梦装置。
    “休息一下，待会进去梦魇界域看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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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9章 研究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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