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皇后的欢喜

    皇后诧异地抬眼看向萧恒，知子莫若母，膝下两个儿子的脾性，皇后心中如同明镜。
    尤其是这个幼子萧恒，往日里没少在她面前语带机锋，明里暗里地给太子下绊子。
    太子则自持身份，不屑于背后言语，但皇后何尝感觉不到，长子对幼弟那份难以掩饰的不喜与疏离？
    终归手心手背都是肉，皇后看着这对渐行渐远的兄弟，心中那份忧虑沉甸甸的，不知费了多少口舌在中间周旋。
    但每每劝解，萧恒总是一脸不耐，敷衍了事。
    太子倒是温言应承，可皇后深知，那不过是长子体恤她这个母亲，不愿她忧心罢了。
    然而今日，这素来互看不顺眼的两人，竟破天荒地并肩踏入了她的凤仪宫，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方才还彼此打趣起来。
    方才那几句玩笑话，虽带着几分寻常的戏谑，却没了往日那股剑拔弩张的厌弃之气。
    这让皇后微微征神，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
    不过皇后此时并未去纠结二人关系为何会突然转变。
    毕竟都是自己的骨肉，只要兄弟俩能这般和睦，便是天大的喜事。
    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尖，皇后面上却故意板起，嗔怪地白了萧恒一眼。
    伸出保养得宜的食指，带着几分亲昵的力道，轻轻点在萧恒的额头上。
    “你这皮猴儿，越发没个规矩了，太子也是你能随意打趣的？”
    皇后语气含嗔带笑：“再者，你也说了太子公务缠身，日理万机，哪能像你这般清闲，天天往母后这凤仪宫跑？”
    “一天天尽知道贫嘴，也不学学你皇兄的稳重！”
    萧恒闻言，立刻放下手中把玩着的金剪，夸张地垮下脸，可怜兮兮地转向一旁的长公主。
    “大姐！你瞧瞧。”
    萧恒故意拖长了调子：“母后如今偏心都偏到天边去了，心里眼里只有太子皇兄，哪里还容得下我这个不成器的老幺？”
    “大梁可是以孝治天下，皇兄忙于国事分身乏术，我这做弟弟的替兄尽孝，多跑几趟给母后请安解闷，本是天经地义。”
    “可到了母后嘴里，倒成了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了？”
    萧恒煞有介事地长叹一声，摇头晃脑：“唉！果然呐，老话儿说得一点没错。”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在母后心里，我这幺儿的分量，终究是比不过太子这长子的万分之一。”
    “罢了罢了，大姐，我看这凤仪宫是容不下我了，不如你收留我得了？反正母后心里，也就太子一个儿子了。”
    “你呀！”
    长公主被萧恒这副赖皮样子逗得笑声连连，无奈地回了萧恒一记白眼。
    转头对皇后笑道：“母后，您快管管这泼皮猴子吧，瞧瞧他这模样，哪有半分天家贵胄的体统？”
    “若传扬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怕什么？”萧恒立刻嬉皮笑脸地接上，浑不在意。
    “这儿又没外人，都是自家人。”
    “那劳什子皇室身份，是用来唬外头人的，在自家人跟前，还不得怎么自在怎么来？舒服才是正经！”
    说着，萧恒忽然扭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安静旁观的太子。
    轻笑出声：“皇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太子似乎没料到萧恒会突然将话头抛给自己，神色微微一怔。
    深邃的目光在萧恒坦荡带笑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随即，唇角竟缓缓勾起一个清晰而温和的弧度，颔首应道：“九弟此言……甚是有理。”
    “哈哈！听听！听听！”
    皇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如同春日暖阳般绽开，再也绷不住了。
    皇后一手牵起了萧恒的手，又忙不迭地朝太子招手。
    “母后，”太子上前，温声唤道。
    皇后将太子的手也拉过来，叠放在萧恒的手上，自己的双手则紧紧覆住兄弟俩交叠的手掌，轻轻拍了拍。
    皇后眼中泛着欣慰的水光，视线在太子脸上停留最久，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柔软。
    “今日恒儿这话，为娘听着心里欢喜得很，一家人，原就该如此，守着那些虚礼做什么？”
    “只要你们兄妹几个都平平安安，能像今日这般聚在一处说说笑笑，便是为娘最大的福气！”
    太子对上母亲期盼的目光，温声应道：“母后说的是。”
    “母后，”长公主见状，立刻佯装不依，放下了手中修剪花枝的剪刀，故意撅起嘴，脸上写满了委屈。
    “您这意思，就他们哥俩是一家人，女儿就不是您的心头肉了呗？”
    “胡说！”皇后嗔笑，赶忙将女儿的手也拉过来，紧紧攥住。
    此刻，皇后一手握着太子的手，一手握着长公主的手，而萧恒的手则被兄姐的手共同覆盖着，三兄妹的手在母亲温暖的手掌下紧紧相连。
    “你可是为娘的心尖尖，永远都是，今日你们兄妹三人都在，为娘高兴，都留下，就在这凤仪宫用了晚膳再走。”
    皇后一锤定音。
    萧恒本就是个闲散皇子，长公主作为国公府的长媳，地位尊贵，在宫中多留半日也无人敢多言一句，两人自然毫无异议。
    唯独太子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待处理的政务……
    若在此耽搁半日，今夜怕是要熬到三更天了。
    面上顿时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嗯？”
    长公主眼尖，立刻捕捉到了太子这细微的表情。
    顿时柳眉一竖，直接板起了脸，带着长姐特有的威严。
    “母后今日难得这般欢喜，你若敢扫母后的兴试试？”
    “看我怎么收拾你。”
    若非顾及周围侍立的内侍宫女，还有彼此都已成年，她怕是要像小时候那般，直接上手去揪弟弟的耳朵了。
    太子看着大姐佯怒的脸，又对上母亲充满期待的眼神，最终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母后大人与长姐旨意已下，小的……岂敢不从？”
    随即目光转向皇后，笑意变得柔和而真诚，带着几分怀念。
    “不过……说实话，儿臣确实已经许久未曾在这凤仪宫，陪母后好好用过一顿膳了，每每想起，心中甚是挂念。”
    话落太子视线又落到萧恒身上，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倒是九弟，能时常承欢母后膝下，一同用膳，这份清福，着实令为兄……羡慕不已啊。”
    “嗐，皇兄这有何难？”萧恒立刻扬起下巴，露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臭屁表情，拍着胸脯道。
    “赶明儿臣弟再来陪母后用膳时，定给您打包一份热乎的，亲自送到东宫去，保管让您也尝尝母后小厨房的手艺。”
    “你呀！”皇后被萧恒这不着调的话逗得又气又笑。
    指尖带着宠溺的力道，再次精准地落在萧恒光洁的额头上。
    “这张嘴，一天到晚就没个正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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