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贫瘠荒芜的人生因他而灿烂

    周舟垂眸看着客厅光洁的地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转瞬即逝。
    这么多年的执念，在亲眼看见她安稳幸福的这一刻，才算真正落了地。
    从前不甘和遗憾以及辗转反侧的念想，好像都随着眼前岁月静好的画面，轻轻吹散了。
    被调离京市之后，他一直都记挂着薛礼。
    也想着或许他们之间是真的没有缘分。
    否则怎么会在这样的时候被调走呢？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没占到，兴许他们之间真的是有缘无分。
    周舟一直都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后来他们的联系真的很少很少。
    周舟曾经认真准备过所有未来，所有的一切他都计算过，他想着既然要开口就得负责，他绝不能伤害到薛礼，可怎么也没想到薛礼的人生里压根就没有自己，而她从一开始也没打算接纳过自己。
    那天在超市碰见薛礼，他起初是震惊和惊喜的。
    被调回来之后，他就是想过第一时间就去找薛礼。
    可又觉得许久都未联系，他不知道要怎么出现在薛礼的面前，又担心太过于突兀，薛礼依旧排斥自己。
    所以他去了从前薛礼在的律所，可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辞职了。
    也是这天，周舟又再次见到了薛礼。
    只是一切都那么的不巧合。
    薛礼身边出现了一个他从前从未见过的男人。
    他们举动亲密，有说有笑。
    周舟不知道这男人是她什么人，可在她亲口听到之后好像一下，心脏的部位就已经空了。
    周舟有些遗憾，还有些不甘。
    可最终却化成感慨，她如今过得还不错。
    “他待你很好。”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彼此心里都很清楚。
    薛礼端着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轻声笑道，“都过去了，你现在也很好，事业稳定，前路坦荡，以后也会遇到适合你的人。”
    周舟抬眸，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低低笑了声，“或许吧。”
    “我以前总觉得，我再坚持一点，再耐心一点，总会等到你的回应，说来说去也怪我没能再继续坚持，一开始要是没被调走就好了。”
    他说得坦然，没有纠缠，只是单纯回望当年的自己。
    “可能我的错误就是打算慢慢来，陪着你慢慢好起来，说来说去，其实也怪我们没什么缘分。”周舟说到这里苦笑着。
    薛礼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丝柔软的愧疚。
    她那时候太封闭，太自我防备，分不清善意与爱意，也不敢接受任何人的奔赴。
    “对不起啊周舟，那时候让你白费心思了，是我当初做的太决绝了。”
    “不用道歉。”周舟立刻摇头，眉眼温和坦荡，“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跟你无关，你明确拒绝，保持距离，从来没有吊着我，是最体面的处理方式，换做别人，或许会享受被偏爱、被照顾的感觉，但你不会，你有拒绝别人的权利。”
    “也正因为你那样的态度，我才退缩了，后来慢慢的也死了心，也是真心佩服你。”
    薛礼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周舟你很好，真的很好，是我那时候无心情爱，心里一片荒芜，装不下任何人，确实是我自个的问题。”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没什么缘分，有些遗憾和不甘心罢了，但看到你现在过得很好，我真的很替你开心，你现在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开朗自信了很多，这样的你很好。”
    薛礼笑了笑，“是啊，我也没想到老人机的变化竟然这么大。”
    “是因为路鸣西吗？”周舟随口问了一句。
    薛礼毫不犹豫点头，眼底却慢慢漫开一层温柔的暖意，“嗯，是他，要是他没出现，我或许还是和从前一样，甚至会跟自闭，我一直以为我的性格早就已经成型了，面对这样的现实情况，基本上也没有其他改变的可能，但直到他的出现，潜移默化中确实改变了我，总得接受现实不是吗？总归已经这样了，不如开朗一点，让自己过得顺心一些。”
    “阿礼，如果，我是说如果，或许是我出现的时机不对，又或许当初向你告白的是路鸣西，结局会有所改变吗？”周舟终究有些不死心，将困扰了自己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他确实很想听到一个答案。
    薛礼微微停顿了几秒，才开始回答，“抱歉，周舟，他不一样，就是时间调转，出现的先后顺序改变，结局都不会有所改变的，他这个人固执，强势，不肯给我逃避的机会，硬生生闯进我的荒芜里，一点点填满了我所有空白，即便他出现在我最低谷的时候，我也是会被他给打动，人与人之间确实是讲究缘分的，而我像是一直都在等着他的出现。”
    “或许别人是路过，他是扎根，在我贫瘠荒芜的人生中，灿烂发芽。”
    短短两句话，温柔又笃定。
    周舟看着她眉眼间藏不住的爱意，彻底释怀。
    他终于明白，不是他不够好，也不是他努力不够，只是他不是那个对的人，而薛礼始终都在等路鸣西的出现，他一出现那便是对的。
    “这样听起来还确实让我挺不甘心的，有点儿羡慕路鸣西了，他很幸运。”周舟轻声感慨。
    “我也很幸运。”薛礼回得很快。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是世间最不幸的人，病痛缠身，前路漆黑，可命运兜兜转转，终究给了她最好的救赎。
    两人安静坐了片刻，气氛松弛平和，只剩老友重逢的恬淡。
    薛礼早早的就已经给姜枝发了信息，只不过她还没下班，需要等会才能过来。
    ……
    午后的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轻响，落地窗外的日光炽烈刺眼，路鸣西指尖的动作却渐渐停滞。
    他越发的有些着急，距离他给薛礼发消息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对话框干干净净，没有一条回复。
    往常这个时候，薛礼就算只是在家发呆，也会很快回复他的信息，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表情包、一句敷衍的干嘛。
    但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不回复。
    顿时心底莫名窜起一阵空落落的慌乱，夹杂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有点儿担心薛礼真的就丢下他不要他了。
    昨夜薛礼坦白周舟曾经的告白后，他确实别扭了很久，哪怕被她温柔哄好，心底那根细小的刺也始终没能彻底拔除。
    他难免多想，难免患得患失。
    犹豫几秒，路鸣西指尖轻点，点开了手机里的家用监控软件。
    画面跳转的瞬间，清晰的客厅景象映入眼帘。
    暖黄的灯光洒满整个屋子，他熟悉的身影此时安静的坐在轮椅上，而她的对面，赫然坐着一道让他瞬间瞳孔微沉的身影。
    周舟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两人相对而坐，姿态平和从容，没有丝毫逾矩，可在路鸣西眼里，依旧刺目得让人胸闷。
    醋意如同潮水，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心口密密麻麻的发酸，昨夜所有被抚平的委屈、不甘，尽数翻涌上来。
    路鸣西死死盯着屏幕，骨节攥紧了手机，指腹泛白。
    他不在家的时候，周舟竟然单独登门，还和薛礼独处一室。
    果然！果然！路鸣西就知道这个男人不简单，他肯定是没有死心。
    他这次回来就是不怀好意的，就是想接近薛礼。
    想都不用想，他们如今已经结婚了，薛礼是他一个人的，旁边任何人都不要肖像！
    无数杂乱的念头疯狂窜入脑海，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再次吃醋、再次陷入自我内耗的准备。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想要立刻打过去打断这场独处。
    可下一秒，监控里清晰的对话传了过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
    路鸣西停下的动作，像个偷窥狂一样，窃听着两人的对话。
    他听见周舟有些不甘心的询问，听见他纠结多年的遗憾，听见他问出那个困扰了他数年的问题。
    如果告白的人是路鸣西，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紧接着，是薛礼温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清晰撞进路鸣西的心底。
    “抱歉，周舟，他不一样，就算时间调转，出现的先后顺序改变，结局都不会改变的。”
    “他固执，强势，不肯给我逃避的机会，硬生生闯进我的荒芜里，一点点填满了我所有空白。”
    “别人是路过，他是扎根，在我贫瘠荒芜的人生中，灿烂发芽。”
    短短几句话，全是最赤诚、最不加掩饰的偏爱。
    薛礼很少会对他说这些情话，每次都要路鸣西撒娇，哄她许久，她才说说几句哄哄自己。
    可背地里，她却在情敌面前毫不吝啬这些属于他的甜言蜜语。
    路鸣西攥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松了力道。
    胸腔里翻涌的所有醋意、猜忌、不安，在这一刻，轰然消散，烟消云散。
    原本紧绷僵硬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翻涌的酸涩，尽数被暖意取代。
    他其实知道薛礼，向来不擅长说情话，也很少会直白地表达爱意。
    每个人的性格不同，人生所经历的也不同。
    薛礼不愿意说没关系，那他就自己说。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将这些爱意挂在嘴边，可以一直一直说给薛礼听。
    可她刚刚对着别人，坦然坦荡地诉说着对他的独一无二，诉说着他无可替代的特殊性。
    这一刻路鸣西更加清晰的知道，他从来不是自我感动，不是单方面的死缠烂打。
    原来在薛礼心底，他真的是唯一的例外，是荒芜人生里唯一的救赎，是别人无论如何、无论何时，都替代不了的人。
    周舟这个人或许真的很好，在薛礼最艰难的岁月里，给予了恰到好处的善意与帮扶，无可挑剔。
    可偏偏，不对就是不对。
    出场顺序从来不是遗憾的根源，灵魂契合、宿命缘分，才是他们终究会相守的唯一。
    监控画面里，两人依旧安静闲聊，氛围恬淡坦荡，只剩老友重逢的坦然与释怀。
    周舟眼底的那些不甘彻底散尽，只剩真心实意的祝福，坦荡磊落，再无半分私情。
    路鸣西静静看着屏幕，唇角不受控制地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之前所有的钻牛角尖、所有的自我内耗、所有的遗憾自卑，在此刻彻底释怀。
    他不必纠结自己缺席的过往，不必嫉妒别人曾陪她走过低谷。
    因为最终留在她身边，被她满心偏爱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路鸣西。
    他抬手，退出了拨打电话的页面，也删掉了心里所有的别扭与猜忌。
    与其隔着屏幕胡思乱想，不如早点回家，陪着他老婆。
    他收拾好桌面的文件，起身跟助理交代提前下班。
    一路风驰电掣，往日觉得漫长的路途，此刻转瞬即至。
    地下车库、电梯、入户走廊，不过短短几分钟，路鸣西已然站在了自家门前。
    他没有掏钥匙开门，只是静静站在门外，深呼吸几次，调整好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
    虽说从前是情敌，但毕竟人家帮了薛礼很多忙，好歹还是要留点面子的。
    毕竟他是个成功的男人，成功得到了薛礼的心。
    片刻后，他抬手打开了指纹锁。
    随着门被打开，屋内的谈话声骤然停顿。
    薛礼疑惑地看向玄关的方向，看清门口站着的男人时，她微微一愣。
    路鸣西身姿挺拔，眉眼温润，眼底全是温柔笑意，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
    薛礼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回来，而且她竟然忘了提前跟路鸣西发了个信息。
    以他这种吃醋爱计较的性格，现在看到周舟和自己单独相处，肯定是要闹得。
    “怎么回来这么早？”薛礼下意识开口。
    路鸣西目光越过她，看向客厅里起身看来的周舟，礼貌颔首。
    随后视线重新落回薛礼脸上，笑着开口，“提前下班了，反正工作也结束了，想着你一个人在家无聊，回来陪你。”
    路鸣西声音低沉温柔，落在薛礼耳畔，薛礼有些不自在，毕竟周舟还在呢。
    周舟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恩爱和睦的两人，眼底只剩坦然的笑意，“打扰了，路先生，刚好路过来给薛礼送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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