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月光下

    两人还未走出房间，便已经看到了在外面的甲板上满当当的盘坐着的学员们。
    头上星光熠熠，月华皎皎，深蓝色的云朵在头顶不远处飘动，仿佛随时可能会掉落下来。
    上面的风很大，可是在这里却听不见一丝一毫的风声，只有已经被调理得当，整齐划一的呼吸声。
    圈圈的灵气震荡开来，激起一地涟漪，漫天的气流都被它们给吓住了，纷纷在边缘跳起了舞。
    说到跳舞，它们自是不敢随意糊弄，竟然不知从何处借来了水粉和华丽的各色衣裙，竟是将幽暗昏沉得黑夜映照的五光十色犹如仙境。
    而那些盘坐的学员们，他们则是在这里吸收星月之力。
    现在已完全接纳了重瞳的谢澈，对于天地间的能量甚至不用专门的手段去探查便能看个清清楚楚。
    他只需站在这里，世间一切彷佛都无所遁形一般通透无比，无论是在天地间流转的能量、还是现阶段在人体静脉中运转的灵力、亦或者还是人们那有些波动的情绪……种种皆能被重瞳视之。
    “月华之力，有点阴柔温和，比较适合用来修复伤势、调理肌体，一般有这样需求的人才会特地的在夜晚修炼。”
    看着这群人，谢澈一时间脑中思绪无数，眼角甚至还有着不愿隐藏的一点鄙夷。
    倒不是谢澈故意卖弄，而是这点在他看来真的愚蠢。
    修行之人如若伤势过重，需要滋补、调理、治疗，绵绵、点点的月华之力根本不够，还不如直接吞服相关天材地宝或者灵丹妙药来的快。
    更何况如果修炼入迷或者修行到了关键处，一般都是以月为单位开始修炼的，很少是一个晚上就能结束的事。
    结果在这里他们一股脑的全都挤在甲板上，你的脚跟够着我的屁股，我的后背紧贴着你的后背。人挤人，就为了吸收月华，这不是愚蠢又是什么？
    嘎吱~
    身后的木门摇摇晃晃的发出了响，谢澈根本不用回头，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他就这样看着甲板上的一群人，直接问道：“你怎么回去又出来了？”
    “自然是去拿些东西。”叶麟将手中的东西托起，在皎月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
    “掩人耳目用的。”叶麟轻声道：“如果你不用它遮掩身形，怕是真的会被某个自私、双标的女人给骗走。”
    “啧！”
    嫌弃的啧了一声，谢澈将那东西推了回去，“你还是留给自己用吧。”
    “你的功法可比我的品阶高多了，真全力修炼还是你比较吸引仇恨。”谢澈道。
    叶麟没觉着意外，仅仅是顿了顿，随后便笑道：“你有没有想我呢？”
    “我可想死你了！”
    “有多想？”
    “想抱着你睡。”
    “噫～变态！”
    明明是两个身高都超过八尺的大男人，结果他们的对话却跟分别了数年才重逢的情人一样，肉麻极了。
    “你这家伙一天天的也没个正行。”
    “你不喜欢吗？”
    “……”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倾诉衷肠，结果却是连头都没有偏过一点，只是看着眼前挤满的众人，任凭月光洒落，任由流光舞动。
    良久，叶麟才问道：“你说他们为何会在外面修炼？还是一百多两百人一起？是否是因为这里有着独特的奥秘？”
    看来他还是忍不住了，终于是朝着谢澈问道。
    谢澈也与他透过一部分底，他也知晓谢澈重瞳目前所拥有的能力，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就只是简单的吸收月华修炼。”谢澈也没隐瞒，对于叶麟，他可是真心以待。
    “就只是如此？”
    “就是如此。”
    “害！我还以为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呢，走了！”叶麟也是顿感无聊，言罢便是提腿走人。
    “不过……”
    话音未落，就听得一阵匆匆的脚步声，随即一道身躯靠了过来，一只手臂也绕过脖颈，将谢澈圈入了怀中。
    “干嘛？”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叶麟笑意盎然，一只手掌按在了谢澈的脸颊上，“说清楚点。”
    他的嘴角虽然含笑，但言语中却满是冷意。似乎谢澈如果说不出他想要的回答，下一刻他的手掌就会直接扭断谢澈的脖子。
    “我们是不是有些暧昧了？”谢澈完全没有在意，反而还有心情开着玩笑。
    “暧昧？你想要怎样暧昧？”谁知听到谢澈那有些挑逗意味的言语，叶麟竟没有选择退缩，反而也是升起了逗弄的心思。
    原本按在谢澈脸上的那一只手，此刻已是收回了四根手指，只将食指伸出，沿着谢澈的下颚从左至右的划动，“哥哥我不懂呢，要不您明说？”
    他竟是尖着嗓子来说的，这可给谢澈惊得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阵恶寒也是随之自脚底钻出，直冲天灵盖。
    随后谢澈便如泥鳅一样滑溜溜的从叶麟的臂弯下溜出，并连退数十步。
    见到他还有着想要故技重施的想法，谢澈也是连连摆手，求饶道：“好了败给你了，告诉你不就是了。”
    叶麟双手放在身后，随即捏起衣角，朝着谢澈尖声道：“嗯！哥哥真乖！”
    “呕！”
    一个足有八尺高的英俊男子在月光下，在甲板上，在一群人的见证下，跳着猿类的……悲伤舞蹈。
    “……”
    待到谢澈将身体上的不明酥麻感尽数甩开，这才有能力重新站立。
    “你说像他们这样吸收月华之力修炼，会在体内结成一个圆润的小珠子？”叶麟像一个没事人一样跟随着大众盘膝而坐，仿佛刚刚搔首弄姿的另有其人一样。
    谢澈看了一眼并没有直接开始修炼的叶麟，他很疑惑明明自己已经躲的远了，结果仍旧被他找到。
    顺着叶麟的话，谢澈又再度看去，这是一股浓浓的羞愧之感油然而出。
    他还是眼拙了，或者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高傲了，仅凭匆匆一眼便妄下结论，实在不符合自己所受的教育。
    “你说的没错。”他向叶麟回应道。
    这里不乏有着通天境实力的学员，但他们仍是在吸收着月华，他们能修炼到这个境界，显然不是愚蠢之辈。所以此番行为必有门道。
    之前谢澈先入为主，没有在意，或者说他只是看了看此地的月光，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便联合着自己之前的见识妄下断论。
    结果现在才发现有所不同。
    这群修炼的学员体内，均是有着数量不等的小珠子。这些珠子颜色纯白，却有细小的纹饰浮现在表面，而且还散发着柔和清丽的微弱光芒，像极了天上的那轮圆月。
    而且据他的观察，现场的每一人，在成功凝结出一颗月华后，其肉身强度会稍稍增强几分。
    此地月华有异，或者说灵气有异，亦或者两者皆有。
    环顾四周，几经观察，谢澈终于是发现了此处的独到之处。
    于是抬手平举，将手掌摊开，皎洁纯白的月光铺在他的手中，随后一只眸子陡然亮起，眸光闪烁，竟是有着庞大气机凝聚，牵引着身外的天地灵气。
    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说到底不过是人间一道能量，而重瞳的能力便是能观视能量。
    之前谢澈心有忌惮，便想着“重瞳不显”，这样的异相便从了他的心思，敛去了它的所有锋芒。
    其实它本可以完全收敛的，但奈何谢澈心不静，没有完全接纳重瞳，甚至还有些排斥，可同时还自豪于自己拥有了这一双绝世圣物。
    经历遥遥时光才又一次重现的圣物，终是没有彻底埋没下去。因谢澈矛盾的心态，这才有了之前谢澈那“透视”一样的能力。
    而现在谢澈不再隐藏，自己也完全接纳重瞳，甚至还在向着深处探索、开发，这样的前提下自然是对于重瞳的掌握更深，更高明也更精准。
    一颗本应该经过吞吐、体内周天运转、神魄吐纳才能凝聚的小珠子，就这样被谢澈徒手捏了出来。
    “原来如此。”
    捏着手指尖已经凝聚成型的小珠子，谢澈心头一阵火热。
    他也不是不知晓那群人是怎么凝聚出这样的小珠子的，毕竟至尊之下，没有修出至尊海的修士，他们的体内秘密可是完全的暴露在重瞳视线之下，无所隐蔽。
    而自己竟是跳过了那样繁复的步骤，直接手搓了出来，这如何不让谢澈为之欣喜！更何况这是谢澈运用了重瞳之力的结果，这更是代表着重瞳还有更多的可能在等待着他去开发，这点才是真正让谢澈心动的地方！
    “这便是你说的那颗珠子吗？”谢澈朝着叶麟问道。
    此刻叶麟也凑了上来，他本来已打算吸收月华之力的，但见到了谢澈已有动作，便是打断了自己的计划，耐心的看着谢澈。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谢澈竟只是用了区区三息的时间便成功在手中“凭空”凝出了一颗珠子，这一下还真是大开眼界了。
    “你……”
    那句赞美的话还没说出口，身后便传来了惊叹的呼喊声。
    “神迹啊！”
    叶麟也被着突然响起的一声呼喊给惊到了，身躯也是猛然一震，随后转身颇为愤怒的看了对方一眼。
    但对方可没在意叶麟的眼神，他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谢澈手中的珠子上。
    或者说他是不得不将自己的眼神强制截停在那颗珠子上。虽然他很想去看谢澈，但后者不可用常理去论断。
    现在也少有人敢去直视谢澈的眼睛了，无它，压迫太强了。
    一目双瞳，光是这异于常人之地便是吓退了不少人，更何况这四张眸子里还不只有跟常人一样的褐色或者黑色的底色，还有着一团气在流转。
    就算谢澈一动不动，在旁人看来也是威严十足。再加上他这英武、俊朗的容貌，与特别是凌然气质，更是显得他威势逼人。
    不过说来也好笑，之前他蒙着眼时，曾自由的将目光投诸在任何一人的身上，也没人有任何的不适；结果当他转而不再隐藏之时，却是再难见到有人能与自己对视了。
    重瞳就这般骇人吗？
    谢澈不懂，他自己又不是没看过镜子。在他看来重瞳的神异更多停留在感应天地、调动天地能量之上，至于外表无非就是多了一张瞳孔而已，又不是什么怪事，结果个个都害怕见着它。
    “你们看！重瞳者竟在手搓月珠！”
    他听得一声急呼，心里暗道不妙，结果刚一转身，便叫着了几百人已经脱离修炼，一双双眼睛里都冒着幽幽的绿光，仿佛是将谢澈看做了一只美味羔羊。
    “果然，第二颗月珠已然在他手中凝结！”
    “我刚刚睁眼时他手中可还只有一颗！”
    “这才过去了多久？”
    “两三息时间吧……”
    “你们看又出现了一颗！”
    “什么手搓丸子啊！”
    “……”
    身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惊鸣之声，越来越多的人已经被旁人吵醒了，本来他们还满脸的怨色与愤怒，但在得知是那位在灵院内传的沸沸扬扬的重瞳男子后，那种反抗的声音却是瞬间销声匿迹。
    众人根本不再掩饰自己的内心的惊讶，往日他们所受的一切教育都在此刻被彻底的抛在了脑后，他们的目光中就只有谢澈掌中的那几颗珠子。
    如狼似虎的眼神出现在谢澈四周，人们已将他团团围住，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有似饿狼遇见了珍馐美味，已经顾不得什么礼仪，人挤人、脚跟贴着脚尖，下巴与舌头都重重的垂下，每个人也能被看到舌根。
    “你这……你这是什么手段？”
    最后一个容貌秀丽的少年被人挤了出来，或者说是被人推了出来。他的身子明显有些僵硬，手臂紧贴着两侧夹得紧紧的，连一张纸都无法塞入。
    他的眼睛根本不敢放在谢澈的脸上，便一直低着头看着谢澈的鞋。
    谢澈看着他，又看看秀丽男子身后的那一只只将他推出来的手掌，不免觉得好笑。
    他环视四周，却见一个个蜂拥而至都人却在对视的瞬间便开始颤抖，或低头、或侧目、或闭眼，总之避免与自己对视。
    他也终是习惯了这种场面，便笑着问道：“你们都是为了我的眼睛而来？”
    “当然……”
    “当然不是！”
    “哦？”听得人群中有不同，谢澈顿时便来了兴致，向那人问道：“那敢问您是为何而来？”
    被谢澈点名的那人，脸上不知是早就红润，还是现在才刚刚开始的，却是慢慢的向着全身开始扩散，谢澈能看见衣衫之下他的身躯已然开始变红。
    但他还是尖利的大吼：“我是为了丰厚的奖励而来！”
    “没错，为了丰厚的木灵奖励！”在他之后，又有几人跟着他的话而大吼起来。
    “可我现在在此却是因你而来！”
    “没错，因你而来！”
    这一次，应援的人却是比上一次多了不止几何。嘶吼声已如声浪，穿过浮舟布着特殊禁制的木墙，穿过茫茫的夜空向着遥遥的远方震荡。
    他的眼中满是狂热，他们的气息高低不一，有融天境的，也有化天境的，更有通天境的，初期、中期、后期也应有尽有，三天之境全列修士皆在！
    “你们是想了解我的这一双眼睛吧？”谢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已经有着足足八颗月珠，甚至第九颗已在凝结。
    “没错！”
    “快告诉我吧！”
    “求求了~”
    他们的声音已然嘶哑，明明没有几次的回答，可是他们已确确实实的劈了嗓子，可想而知之前他们的呐喊嘶吼有多么的用力。
    面对着如此一双双祈盼的目光，一种特别的感觉自心底迸发，它有着极强的力量，给谢澈的身躯注入了庞大且恐怖的能量，一种名为“幸福”和“满足”的情绪在瞬间填补住他的内心。
    这种感觉他曾体会过，是在庆丰大陆上，可自己不是已将信仰斩断了吗？
    如今体内翻涌的，与那信仰之力也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便是今日获取的能量比之更纯粹，更有力。
    如果杂质过多、带着私心的被叫做香火之力，那么现在这种不带情感，唯有一丝真挚的想要得到答案的是不是应该被称作愿力？
    气海中，仅是半个拳头大小，却足以发挥堪比化天境初期的力量。
    明明本质都是一样，结果所诞生的力量却是天差地别，那不成就因为双方实力不对等吗？
    一方数万人，却只有一个达到融天境，一方几百人，却涵盖了三天之境九阶。
    而且这只是百人之愿，便已有如此之力，万灵众生之力，又当如何呢？
    谢澈蓦的想起了书中主角背负身后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的愿力，在一众期望之下击杀最终反派，获得胜利的画面。
    “承众生之力，竟是如此美妙吗？”
    心中一阵感慨，在面上竟是突然的笑了出来。
    他现在距离众生之力还差得远呢，目前因他而退出修炼的也不过区区百人，更多人还是专注于自身的修行。
    但也无伤大雅。
    “既然如此，那我便告诉各位吧！”
    这一刻全场寂静，不是因为没人应答，而是所有人都在疯狂的点着脑袋。
    他们知晓，他们也了解，灵院中无数人都在猜测眼前之人的那双异眼，但终无所获，此刻他们已有机缘，能领先无数人得知真相，这如何不让他们为之疯狂！
    “灵院中的传闻没有错，我这一双奇异的眼睛，它的确唤作重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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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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