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无声较量

    萧巡宴被抬到后院厢房处理伤口，他伤得太重，失血已让唇色褪尽。
    两名太医轮番施针敷药，足足忙了半个时辰，方才将血勉强止住，用洁净棉布层层裹紧。
    包扎完，劝他赶紧回府去休养。
    他冷冷瞥一眼两位啰嗦的太医，气若游丝。
    “我现在不好受，更不想动，就在这里稍躺一会儿，出去，我躺一会儿再回。”
    “可是。”
    两位太医还想再劝。
    萧巡宴眼睫微抬，眸光虚浮地掠过两位太医焦虑的面容，不耐烦摆摆手，让太医闭嘴。
    “行了，别在我耳边嗡嗡鬼叫，要煎药的话，这里也有厨房。”
    目光移向坐在桌子前安静喝茶，给云安剥核桃的江霁舟身上，他沉声质问：
    “江翰林什么时候与我家贞儿这般熟络的？她可是尚未出嫁的闺阁之女，还请江编修守些分寸，离她远些。”
    江霁舟抬眼看他，淡然一笑，面上丝毫不慌，一双平静无波的双眼就这么迎上他锐利的目光。
    两股视线交织，他竟一点都不退缩，“我以为世子知道的呢，原来这么不了解贞儿。”
    他呛他一句，“贞儿小姐乃我们江家的.......”
    “救命恩人，三年前她在江城救过你母亲和妹妹。”
    萧巡宴抢过他的话，“别一直拿这件事来当借口，蓄意接近。”
    “识趣一点的话，别再出现在她身边，不然.....”
    “不然世子想如何？”
    江霁周看他，面上始终挂着一抹清浅笑容。
    将剥好的核桃推到云安面前，端起桌上茶盏，轻抿一口，江霁舟不急不缓继续说道：
    “看来世子已经着人打听过江某，还查过小姐救家母一事了吧？不过.....”
    他放下手中茶盏，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世子刚回来，可能还有所不知，我与贞儿小姐，在世子不在的这一个多月里经历了不少事情。”
    “我们之间，有共患难，亦共同历过生死。”
    说完坦然地对上床上已经沉下脸色的男人，他继续缓缓开口：
    “自然，这份情谊肯定是比不过世子与贞儿小姐从小到大的情分。”
    “毕竟，她说，你们亲如兄妹，她很敬重您这位兄长。”
    “江霁舟！”萧巡宴怒目瞪向他。
    他声音太大，把正在懵懂看着两人说话的沈云安给吓得小身子抖了抖。
    看云安被吓到，萧巡宴连忙收声安抚他，“云安，世子哥哥不是吼你。”
    生硬地压下声音，萧巡宴的目光却死死盯着端坐桌前之人。
    他冷声警告：
    “我宸王府娇养出来的小姐，可不是你这等末流小官，小门小户之人能肖想的。”
    “你最好放聪明一点，别再靠近她。”
    他动了怒，声音有点大，扯得伤口又渗出一点红来。
    江霁舟微眯了双眼，轻轻抚拍身旁的云安，温柔低语轻哄：
    “云安去隔壁找姐姐吧，哥哥这边不用你招待了，我与世子说两句话就要出去办事情。”
    沈云安战战兢兢看看他，又看看床上黑着一张脸的世子哥哥，有些犹豫。
    “那你们会打架吗？”
    若是打起来，他得赶紧出去叫人，世子哥哥和江哥哥都是很重要的人，可不能打架。
    江霁舟低头揉揉他脑袋，笑道，“不会，你世子哥哥受着伤呢。”
    “再说了，我一介文弱书生，打不过你家世子哥哥的。”
    云安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乖巧地让这位温文尔雅的霁舟哥哥给他塞了满满两兜核桃，迈着小短腿跑去找自己姐姐去了。
    这核桃是书书从隔壁糕点铺端来的，上次发现他喜欢吃，她特地给他拿来。
    等他一离开，江霁舟这才又恢复清冷眸色，慢条斯理整理起桌上的碎壳。
    “世子为何发火？”
    他声音不高，却句句不留情面：
    “我家门户的确不高，在凉州也早已不是当年大富大贵的世族，但.....”
    “下官不才，怎么说如今也已考取功名。”
    “听闻小姐还未定亲，这男未婚女未嫁，又因救命之恩、共患难的情分相识，怎么就不能深交一场？”
    “我们每次相见，可都是合乎礼法，有长辈在场，从未逾矩。”
    “再说了，小姐只是借住宸王府，没有上玉蝶，没有认义亲，身份上，其实她与我，算得上门当户对。”
    “贞儿不可能看得上你。”萧巡宴一口否决了他的痴心妄想。
    江霁舟淡淡瞥他一眼，站起身，余光打量他：
    “贞儿看不看得上我，当由她自己说了算，虽然世子作为兄长，但也不是世子说了算。”
    “听说，陛下已经为世子觅得良缘。”
    “下官在此提前恭贺世子，霁舟还有事，便不在这里多叨扰，告辞。”
    “哦，对了。”
    转身离开前，江霁舟突然停下脚步，侧过脸，目光再次对上他。
    “贞儿同我说，她这辈子，宁死也绝不会给人做妾，她只做正头夫人。”
    “世子总不会，不顾她意愿，硬要留她做妾吧？”
    说完，青衫一角掠过门槛，很快便消失在房中。
    其实他不该在此刻如此直白地显露自己的心迹，更不应该如此出言无状。
    只是这位世子爷的态度，着实令他有些不豫。
    上次贞儿同他说过，她不会留在宸王府。
    她之所以要自己出来开铺子赚钱，是想让自己有自力更生的本事，然后带着云安出来。
    毕竟只是借住，总不能一辈子住在人家家中，她不想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他顺着她的话，玩笑地探问了一句：
    我还以为，以王妃对你的喜爱程度，会将你许给世子留在王府过一辈子锦衣玉食的生活。
    结果她却连连摇头，矢口否认，说这辈子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嫁给世子。
    他当时震惊极了，从她言语间听出了她的决绝，
    他诧异她的冷静，也欣赏她的清醒。
    她知道世子的婚事，陛下早已另有安排，不是她这种人能肖想的。
    而她坚决不做妾，哪怕是侧妃，也死都不嫁。
    如果真到了不得不找一个人共度一生的时刻，她说她希望能找一个能真心待她的夫婿。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光明正大嫁地抬她去做正头娘子。
    如此，这位世子爷方才言语间那尽是理所应当的掌控之意。
    他心中那点素日里藏得极好的傲气，以及某种更晦涩的情绪，便被不轻不重地挑了起来。
    同是男人，他从他眼中，看出了他那绝非兄长该有的、本能的戒备与过度的紧张。
    他看得分明，那已远超照拂，而是一种领地不容他人觊觎的占有。
    而她……显然是不愿的。
    所以，他第一次冲动了，冲破了素日谨言慎行的桎梏。
    不过，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他既表明了立场，余下的，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萧巡宴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看着空荡荡的房门，拳头紧攥，眸色深沉，额上的青筋被他一番话刺激得凸显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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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无声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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