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 崇祯四年的陕西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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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王炸带着六百骑出秦岭、过巩昌，一路向北的时候，整个陕西大地，正被几十股大大小小的流贼人马，搅得天翻地覆，烟尘四起。这局面，比王炸去年冬天路过时，又乱了好几分。
    开春那会儿，势头最大的还是“横天一字王”王嘉胤。他去年带着人马东渡黄河，窜入山西，本想打开局面，结果在河曲一带被山西的明军和当地豪强结寨自守搞得灰头土脸，没捞着太大便宜。更让他憋屈的是，想起去年在陕北，莫名其妙被一伙打着“灭金”旗号的官兵（王炸）冲了一阵，损失了些老兄弟，心里就一直窝着火。在山西没讨到好，眼看春荒又至，部下好几万张嘴要吃饭，王嘉胤一咬牙，带着队伍又西渡黄河，杀回了陕西老家，在延安府西边的群山沟壑里打转，想找机会攻个富点的县城补血。
    王嘉胤手下现在聚的人更多了，除了他的老底子，还有不少路上投靠的小股人马。这里头有几个特别扎眼的角色。一个是“闯王”高迎祥，手下人马精悍，敢打敢冲。另一个是“八大王”张献忠，年纪不大，但性子凶狡，手底下一帮亡命之徒。还有个“曹操”罗汝才，滑不溜手，心眼最多。这几股人马都算暂时听王嘉胤的号令，但各有各的心思，尤其是高迎祥和张献忠，去年在甘泉那边跟着王嘉胤围剿那个叫杜文焕的明军总兵，眼看就要得手，结果半路杀出个“灭金侯”王炸，一通猛打，差点把他们包了饺子，损失不小。两人提起这事就牙痒痒，对王嘉胤当初没果断撤走也有些埋怨。
    王嘉胤自己心里也烦。队伍大了，吃喝拉撒都是问题，几万人马在陕北贫瘠的山沟里转，抢不到多少粮食，士气不免低落。部下们为了争抢有限的粮食物资，摩擦不断。那个张献忠，已经悄悄吞并了好几股小队伍。高迎祥也借着打仗的机会，把能打的人都往自己身边拢。王嘉胤感觉自己的“大王”令旗，没那么好使了。
    更南边的陕北，也不消停。一个叫神一魁的边军逃卒，趁着去年大乱，在宁塞卫拉起了杆子，攻下了保安城，一时间从者甚众。朝廷派来的三边总督杨鹤，是个主张招抚的老好人，派人许下钱粮官职招安。神一魁和手下饿得眼睛发绿，想着先吃上皇粮再说，就答应了。杨鹤把这当成大功一件上报朝廷。
    可朝廷的钱粮哪是那么容易下来的？层层克扣，拖拖拉拉，到了神一魁这帮降卒手里，就剩点发霉的杂粮，还不管饱。好几万大小伙子，没地种，没饷发，整天圈在几个营地里，眼看又要断顿。底下人开始骂娘，说官府骗人，不如重新干老本行。神一魁压了几次，没压住，自己也觉得被忽悠了。到了秋末，一部分等不及的降卒率先扯旗造.反，神一魁一看局面失控，怕被朝廷秋后算账，心一横，也跟着重新反了。可惜这次运气不好，正好撞上奉令弹压的明将张福臻和杜文焕。
    杜文焕自从上次被王炸救了，又得了粮食和指点，回去后就缩回固原一带，一心整顿残兵，修缮城池，开垦屯田，摆出一副“你们打你们的，我守我家”的架势。这次奉命围剿神一魁，他也没太积极前冲，主要配合张福臻，稳稳扎住阵脚，用城防和严整的队形慢慢挤压。神一魁的队伍本来就是饿急了眼临时凑的，打顺风仗还行，碰上硬茬子就不行了。几仗下来，溃的溃，散的散，神一魁自己也被手下溃兵冲散，不知死活了。杨鹤总督寄予厚望的“招抚样板”，就这么彻底烂了尾，朝廷震怒，一道旨意下来，杨鹤革职拿问，锁进京城大牢。陕西的烂摊子，交给了那个以心狠手辣、主张全力剿杀闻名的陕西巡抚——洪承畴。
    洪承畴早就看杨鹤那套“抚”的把戏不顺眼了。他一上任，立刻调动他能调动的所有精锐，尤其是他倚为干城的悍将曹文诏。曹文诏是辽东来的老将，手下有一批能骑善射的辽兵，凶悍善战。洪承畴给他就一个命令：追着贼寇主力打，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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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王嘉胤在陕北也待不下去了，后面有曹文诏像狼一样咬着尾巴追，前面抢不到东西，他只好带着大队人马，向南边的庆阳府、平凉府（甘肃东部）流窜。那边山地更多，官府力量弱些，好躲藏。高迎祥、张献忠、罗汝才等人自然也跟着跑。王嘉胤这杆“大王”旗，在不停的败退和饥饿中，越来越没分量。
    崇祯四年六月，队伍流窜到庆阳府北边的阳城（注：此为小说演绎位置，便于剧情）一带，人困马乏，粮尽援绝。夜里，王嘉胤正在自己的破帐篷里发愁，他手下有个叫王国忠的头领，带着几个心腹，拎着刀就摸了进来。没人知道他们是因为分赃不均，还是官军许了重赏，或者干脆就是觉得跟着王嘉胤没出路了。总之，一番短暂激烈的搏杀后，王嘉胤这个曾经拥兵数万、称王称霸的“流贼之首”，就死在了自己人刀下，脑袋被割了下来。
    王嘉胤一死，他那庞大的队伍瞬间炸了锅。几万人马群龙无首，谁也不服谁。高迎祥动作最快，拉起自己本部人马，又收拢了一批王嘉胤的旧部，树起“闯”字大旗，自成一股。张献忠更狠，火并了附近两股小队伍，带着抢来的财物和精壮，向南钻进了子午岭的深山。罗汝才则带着他那一贯保存完实力的队伍，溜溜达达往东边陕西和山西交界处蹭，观望风向。
    还有一大股以“红军友”、“李都司”、“杜三”、“杨老柴”等为头领的杂牌队伍，约莫两三万人，没了王嘉胤这个高个子顶着，直接暴露在洪承畴和曹文诏的兵锋之下。他们不敢在陕北平原待，一股脑向南涌进了平凉府、巩昌府北部的山区，也就是王炸的巩昌府北边外围。这些人穷凶极恶，为了口吃的，疯狂攻击沿途的堡寨、村落，甚至开始试探围攻镇原、合水这类县城，把甘肃东部搅得鸡飞狗跳，成了当下最让洪承畴头疼的一坨。
    洪承畴和曹文诏抓住机会，调集重兵，咬着这股以“红军友”为首的流贼主力，在平凉、镇原一带的黄土沟壑里反复厮杀。曹文诏的辽兵骑兵来去如风，冲得流贼阵脚大乱。洪承畴坐镇后方，调兵遣将，步步紧逼。在平凉附近一场大战，流贼被斩首数千，辎重尽失，“红军友”本人差点被曹文诏阵斩，狼狈逃入深山。镇原城外，流贼想攻城就食，被守军和赶来支援的明军里外夹击，死伤惨重，“李都司”被乱箭射死。
    几场硬仗打下来，这股流贼主力元气大伤，残兵败将漫山遍野地乱窜，一部分向西逃向更偏僻的山区，更多的则像受惊的兔子，开始掉头往东，往山西方向跑——那边官军压力似乎小点，而且听说山西比陕西富庶。
    整个陕西，从北到南，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大股流贼在败退中分裂、兼并、逃亡；明军精锐在凶狠追剿，但顾此失彼，剿灭一股，另一股又在别处冒头；地方州县和卫所官兵龟缩城中，瑟瑟发抖，生怕被流贼盯上；无数百姓在战乱和饥荒中逃亡，或是加入流贼，或是成为路边的枯骨。
    而在这片混乱的画卷边缘，巩昌府像是个另类，在刘大直的经营和王炸余威的震慑下，居然维持着难得的秩序和生机，吸引着流民汇聚，也自然成了周围饿红眼的流贼们暗中觊觎、却又因为听说“灭金侯”的凶名和巩昌新军的严整而不敢轻易下口的“肥肉”。
    至于那个曾救过杜文焕、收拾过高迎祥和张献忠、如今被洪承畴和曹文诏视为“客军”乃至“隐患”的“灭金侯”王炸，此刻正带着他六百装备精良、憋着劲要抢战马抢牛羊的骑兵，一头扎进了这锅煮沸的、充满血腥和机遇的乱粥之中。他的北行之路，注定不会太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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