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 茂明安部交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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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里，巴尔思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喜和恍惚中，这时外面传来的声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似乎有人在嚷嚷，还有窦尔敦那粗嗓门的笑骂声。
    王炸和巴尔思起身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往外看。只见空地上已经燃起了好几堆旺盛的篝火，肥羊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破虏军的战士们和茂明安部的牧民混坐在一起，虽然语言不太通，但比划着手势，气氛居然还不错。
    最扎眼的是窦尔敦那边。特木尔那个愣头青，鼻青脸肿的，胳膊上胡乱缠着布条，居然没去养伤，反而凑在窦尔敦身边，手里比划着，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蒙古话，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凶狠，倒多了几分急切和……崇拜？
    旁边一个懂点汉话的牧民小声翻译给王炸和巴尔思听。原来特木尔这家伙缓过劲来，骨头是真硬，也是个实打实的“贱皮子”。被窦尔敦狠狠收拾了一顿，他非但没记恨，反而被窦尔敦那身恐怖的力气和凶悍的打法给折服了，正缠着窦尔敦，想让窦尔敦“教他两招”。窦尔敦被他烦得不行，又觉得这小子有点对自己脾气（挨揍不记仇，还佩服能打的人），正笑骂着让他“滚一边去，先把伤养好再说”。
    这就是草原人的性子，崇拜强者，直来直去。打服了，反而可能赢得尊敬。
    王炸看着这一幕，笑了笑，转头对身边的巴尔思说：“看见没？你这儿子，是块当猛将的材料，骨头硬，不服输，也慕强。但，”他语气认真起来，“我刚才在帐篷里说的话，不是吓唬你。他只适合做个冲锋陷阵的勇士，甚至当个搏命的尖刀都行。可要是把整个部落交到他手里，让他当首领做决定……”
    王炸摇摇头：“他太鲁莽，沉不住气，容易被人激怒，看不清大局。今天要不是你拦着，他当时就带人跟我们拼了，结果是什么？是你全族给他陪葬。这样的性子，在草原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当首领，是取祸之道。你的部落，会有大难。”
    巴尔思浑身一震，脸上的喜色淡去，换上了沉重和深思。王炸这话，像一根针，扎到了他心里最隐秘的担忧上。他何尝不知道特木尔的缺点？勇猛有余，智谋不足，性子急，受不得激。以前部落小，麻烦少，还能压得住。可如今这世道，周边强邻虎视眈眈，一个决策失误就可能万劫不复。把部落交给特木尔……他夜里想起来，都睡不踏实。
    “侯爷……说的是。”巴尔思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这孩子……是我没教好。只教会了他骑马射箭，没教会他动脑子，看长远。我……我也愁。”
    “所以，他我要带走。”王炸说得直接，“跟着我，打仗，拼命，有的是机会。我那里有最狠的练兵法子，也能磨磨他的性子。是变成一把真正的好刀，还是折在半路，看他的造化。留在你这里，他憋屈，你也头疼，部落还危险。你觉得呢？”
    巴尔思猛地抬头，看着王炸，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不舍，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是啊，跟着这位侯爷，虽然危险，但前程远大，也能真正磨砺他。留在部落，反而可能害了大家。他深吸一口气，对王炸深深一揖：“侯爷能为小儿考虑，是他的福分！小部……全凭侯爷安排！只求侯爷……稍加看顾，给他条活路。”
    “跟着我，活路靠自己挣。”王炸摆摆手，“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先吃饭，吃饱了，再说正事。”
    这时，烤全羊的香气已经浓郁得让人流口水。有牧民过来恭敬地请王炸和巴尔思去主位就坐。肥嫩的烤羊被抬上来，金黄油亮。王炸拿过一把小刀，割下最肥美的一块后腿肉，尝了尝，点头赞道：“嗯，火候不错，盐和孜然辣椒面放得也正好！”他之前拿出来的调料，显然被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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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他动口，还夸奖，下面的破虏军战士们和茂明安部众人才真正放松下来，开始大口吃肉，大碗喝马奶酒。气氛很快热闹起来。几个年轻的蒙古姑娘换了干净的袍子，在篝火边跳起了欢快的舞蹈，虽然眼神还有些怯怯的，但笑容已经自然了许多。悠扬的马头琴声响起，苍凉的调子回荡在草原夜空。
    刚才还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紧张气氛，此刻竟然变得和谐无比，甚至有了点联欢的味道。茂明安部的老人们端着木碗，轮番过来向王炸敬酒，感谢他的“馈赠”和“宽宏”，言语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酒过三巡，肉吃得差不多了。王炸让人撤下残席，重新煮上浓茶。火光映照着众人的脸。
    “好了，说正事。”王炸看向巴尔思，还有几个被叫过来的、年纪较大、见识较广的部落头人，“把你们知道的，周边那些部落的情况，好好说说。尤其是那些马多、牛羊多，又跟大明不对付，经常干杀人越货勾当的。谁最肥，谁最凶，谁最不是东西，都说出来。”
    巴尔思和几个头人互相看了看，脸色都严肃起来。他们知道，表现的时候到了，也关系到部落未来能否真的靠上这位侯爷。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猎人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恨意：“侯爷，要说最不是东西的，往东走一百五十里，过了乌兰木伦河上游，有一片好草场，被鄂尔多斯部的乌拉特氏族占着。他们的头人叫巴图，手下有五六百能战的骑兵，凶得很！以前我们部落有商队从西边回来，带着好马，经常被他们截道，抢马杀人，一点道理不讲！他们跟西边的瓦剌残部有勾结，经常用抢来的东西和人口换兵器。对大明……哼，他们每年秋天都要组织人手南下‘打草谷’，专挑偏僻的屯堡和村落下手，杀人放火，抢粮食抢人，听说还跟陕西的一些流贼有来往，用抢来的东西换流贼手里的兵器。他们营地东边有个小山坳，里面藏着不少抢来的财物和奴隶。”
    另一个头人接着说：“往北偏西，靠近黄河拐弯的地方，是土默特部一个叫阿古拉的台吉的地盘。这人更阴险！表面跟汉人商人做生意，称兄道弟，背地里经常黑吃黑！去年有一队从归化城过来的山西商人，带着茶叶和绸缎，就是被他骗到营地，然后夜里动手，人全杀了，货全吞了！他还跟东边的察哈尔部眉来眼去，想两头讨好。他手下人马也不少，有七八百骑兵，马匹都很精良。但他防备心重，营地扎得也结实。”
    “还有西边，贺兰山脚下的克烈部的一个分支，”巴尔思亲自补充，脸色难看，并特意解释道，“他们部落名字的发音，在汉话里跟我们的‘茂明安’有点像，但不是一回事。他们是纯粹的豺狼，经常冒充流贼或者别的部落，抢劫往来的小商队，连蒙古人自己人都抢！他们头人苏合，毫无信用可言！跟土默特、察哈尔、甚至更西边的吐蕃人都做过交易，但也翻脸无情。他们人大概四百多，但战斗力不弱，马也好。营地就在山脚，易守难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周边几个势力较大、行为恶劣、又与大明有仇或对汉人充满敌意的部落情况，详细道来。言语间充满了对这些强势邻居的愤怒、恐惧，以及长期被欺压的积怨。他们或许不知道精确的布防图，但对这些部落的兵力、习性、作恶手段、营地大概位置和弱点，却了如指掌。
    王炸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窦尔敦、赵率教等人也围拢过来，默默记下。篝火噼啪，映照着他们若有所思的脸庞。草原狩猎的名单，渐渐清晰起来。而茂明安部，在献上这份“投名状”后，也正式绑上了王炸的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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