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活动室独处·上

    第55章：活动室独处·上(第1/2页)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开心听见了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清脆，利落，像某种宣判。
    她愣了一秒，然后快步走到门边，拧了拧把手。纹丝不动。她又拧了一下，还是不动。她拍了拍门板，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然后被厚重的木门吞没。
    “有人吗？”
    没有人应。走廊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唱一和。
    陆开心又拍了两下，确定不会有任何奇迹发生，才慢慢转过身。
    林知序站在活动室中央，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陈烁发在群里的那条消息——“活动室电路检修，两小时后开门。”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陆开心看见，他的耳朵已经红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陆开心先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尖：“他们把我们锁了。”
    林知序点头。“嗯。”
    陆开心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再吸，再呼。她走到窗户边，推了推，纹丝不动。低头一看，窗框上焊着螺丝。“窗也打不开。”
    林知序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嗯。”
    陆开心转头看着他。他就站在她旁边，离她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林知序没动，但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极快的疑惑。
    陆开心假装没看见，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活动室不大，大概二十来平米。一张长条桌，几把折叠椅，一块白板，一张双人沙发。窗户朝北，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被过滤成柔和的灰色。墙上贴着几张过期的活动海报，边角翘起来，露出后面发白的墙壁。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落了一层薄灰。
    林知序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三十厘米。这个距离在平时不算什么。食堂面对面，图书馆并排坐，操场上一前一后，中间永远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现在，在这个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房间里，三十厘米忽然变得很近。
    陆开心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她往沙发扶手那边缩了缩，手指碰到沙发扶手边缘的一块墙皮，翘起来的，她下意识地开始抠。
    一下，两下，三下。墙皮被她抠下来一小块，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又抠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林知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开心手指一顿，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碎墙皮。“没、没什么。”她把墙皮藏在手心，坐直了身体。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活动室重新安静下来。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一下一下地跳。陆开心盯着那根秒针，看它转了一圈，又一圈，又一圈。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平时她最擅长说话了，对着他也能说个不停。今天这是怎么了？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坐得很直，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侧脸在灰色的光线里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想说什么？”他忽然转过头。
    陆开心被抓了个正着，脸腾地红了。“没、没有。”
    他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
    陆开心被他看得更紧张了，手指又开始抠沙发扶手。“那个……陈烁他们什么时候来开门？”
    “两个小时。”
    “哦。”她又抠了一下墙皮，“两个小时，挺久的。”
    “嗯。”
    沉默。滴答，滴答，滴答。
    陆开心觉得自己的心跳比时钟还快。她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不能这样，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吃饭、跑步、上课，她有什么好紧张的？但这里不是食堂，不是操场，不是教室。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没有别的人可以看。只能看对方，只能说话。
    她决定说话。
    “林知序，你刚才在做什么？”
    他看着她。“看书。”
    陆开心想起刚才进门的时候，他手里确实拿着一本书。“什么书？”
    “《实变函数论》。”
    陆开心沉默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听起来就很难。“好看吗？”
    他想了想。“还行。”
    陆开心点点头，又没话说了。她抠了一下墙皮，又抠了一下。
    “陆开心。”
    她抬起头。
    林知序看着她。“你为什么躲我？”
    陆开心手指一顿，心跳漏了一拍。“我没有！”她回答得太快了。
    林知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陆开心被他看得心虚，声音小了下去。“我真的没有……”
    “你这几天没来跑步。”
    “我起晚了。”
    “周二没来吃饭。”
    “我不饿。”
    “周三没来上课。”
    “我身体不舒服。”
    林知序沉默了。陆开心低着头，不敢看他。她知道这些理由很假，但他应该不会拆穿吧？她等了一会儿，他没说话。她抬起头，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
    “陆开心。”他的声音很轻。
    “嗯？”
    “你在撒谎。”
    陆开心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抠墙皮。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她因为那封情书睡不着觉？说她怕自己不够好？说她怕有一天他会觉得别人比她好？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没有躲你。”
    林知序看着她。
    她继续说：“我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时间做什么？”
    陆开心想了想。“想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问得很认真，不是随便问问，是真的想知道。她深吸一口气，说出来。
    “想我是不是不够好。”
    林知序愣住了。
    陆开心继续说：“那封情书，那个女生，很漂亮，很温柔。她比我安静，比我细心，比我更像女生会有的样子。我想，如果没有我，你可能也会喜欢她。或者别人。你那么好，会有很多人喜欢你。我怕有一天，你发现别人比我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说完这些话，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掏空了。她不敢看他，低着头，盯着手里那块已经被她抠下来的墙皮。
    沉默。很长的沉默。
    她听见他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不像她，喘不过气来。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了。
    “陆开心。”
    她没抬头。
    “你看着我。”
    她慢慢抬起头。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在做一道证明题。
    “那封情书，我没看。”
    陆开心愣住了。
    他继续说：“那个人长什么样，我不记得。她叫什么，我不知道。她写的什么，我没看。”他顿了顿，“我只看你。”
    陆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里还攥着那块墙皮，他把它拿开，丢在地上，然后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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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好不好，和我没关系。我只要你。”
    陆开心看着他，眼眶热热的。“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你说你不够好，但你每天陪我跑步，每天陪我吃饭，每天问我开不开心。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记得我几点起床，记得我什么时候会累。你帮我挡过情书，帮我赶走不想说话的人，帮我笑。”
    他看着她，声音轻了下来。“你很好。”
    陆开心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很好。”他又说了一遍，“比所有人都好。”
    她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他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哭了很久，哭得他的衣服都湿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他说的话她都听过，明明她都知道。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他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她有点不好意思。
    “你的衣服……”
    林知序低头看了看。“没事。”
    陆开心笑了，伸手帮他擦了擦。“对不起。”
    他看着她。“不用对不起。”
    陆开心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躲你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
    林知序想了想。“猜的。”
    陆开心问：“猜的？”
    他说：“你不来跑步，不吃饭，不上课。以前你不会这样。”他顿了顿，“所以肯定有事。”
    陆开心问：“那你为什么不早点问我？”
    他说：“怕你不想说。”
    陆开心看着他，心里酸酸的。他也在怕，怕她不想说，所以不问，只是等。等她来跑步，等她来吃饭，等她来上课。她不来，他就等着，什么也不说。
    “林知序。”她开口。
    他看着她。
    陆开心说：“以后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我会说的。”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好。”
    陆开心也笑了。她靠在他肩上，忽然觉得，被锁在这里，也挺好的。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慢慢移动。
    “林知序。”
    “嗯？”
    “你刚才说，你只看我。”
    “嗯。”
    陆开心抬起头，看着他。“那你现在在看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你。”
    陆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她笑了，靠回他肩上。
    “我也是。”她说。
    门外，陈烁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半天，回头看着温然和许墨白。“好像不说话了。”
    温然问：“刚才在说什么？”
    陈烁说：“没听清，好像在哭？”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陆开心在哭？”
    陈烁点头。“好像。”
    许墨白在小本本上写：“被困活动室第34分钟，陆开心哭了。原因不明。”
    温然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记？”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不能。”
    陈烁又听了一会儿。“真不说话了。”
    温然说：“那别听了，让他们待着吧。”
    三个人离开门口，往楼下走。走到一楼，陈烁忽然问：“你们说，他们出来之后会怎么样？”
    温然想了想。“应该会好吧。”
    许墨白说：“会的。”
    陈烁看着他们，笑了。“那就好。”
    活动室里，陆开心靠在林知序肩上，看着那道光从窗帘缝隙里慢慢移动。她已经不哭了，但还靠着他，不想起来。
    “林知序。”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陆开心笑了。“骗人。你都坐了一个小时了。”
    他没说话。
    她坐起来，看着他的肩膀。“真的不累？”
    他想了想。“有点。”
    陆开心笑了，往旁边挪了挪。“那你靠着我。”
    林知序看着她。
    “来啊。”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他看着她的肩膀，犹豫了一秒，然后靠过去。他的头很重，压在她肩上，暖暖的。陆开心闻到他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林知序。”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陆开心笑了。“你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的头往她肩上靠了靠。
    她笑了，靠在沙发上。两个人就这样靠着，谁也没说话。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阳光慢慢移动，从窗帘缝隙移到地板，移到墙角，移到那几箱落满灰的矿泉水上。
    两个小时快到了。
    陆开心忽然说：“林知序。”
    “嗯。”
    “以后，我不会躲了。”
    他没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的手在沙发扶手上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
    “好。”他说。
    陆开心笑了。
    门锁响了一声。陈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检修完了！可以出来了！”
    陆开心和林知序同时坐起来，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都有点红，但都在笑。
    门开了。陈烁探进头来，表情紧张。看见两个人的样子，他愣住了。“你们……哭了？”
    陆开心说：“没有。”
    陈烁看向林知序。林知序说：“没有。”
    陈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没再问。
    四个人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陆开心忽然停下，回头看着陈烁。
    “下次想锁我们，提前说一声。”
    陈烁愣住了。“啊？”
    陆开心笑了。“我们好带点吃的。”
    陈烁和温然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七个人一起吃饭。陈烁一直在观察林知序和陆开心，看了一会儿，他凑到许墨白耳边小声说：“他们好像不一样了。”
    许墨白头也不抬：“哪里不一样？”
    陈烁想了想，说：“更放松了。以前他们虽然在一起，但总觉得有点紧绷。现在好像……都放下了。”
    许墨白终于抬起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头。“确实。”
    陈烁笑了，没再说话。他看了一眼林知序和陆开心——两个人正在吃饭，和平时一样，但好像又不太一样。她的手在桌子下面牵着他的手，她偶尔抬起头看他，他偶尔也看她。两个人都在笑，笑得比以前更深，更真。
    陈烁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感慨。他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
    【今日助攻计划·贰，圆满成功！】温然：【鼓掌！】许墨白：【已记录。陈烁助攻计划·贰，成功率90%。】陈烁：【谢谢！】许墨白：【扣分项：锁门理由过于敷衍，且偷听未遂。】陈烁：【……你能别记了吗？】许墨白：【不能。】
    陈烁叹了口气，但嘴角弯着。他看了一眼林知序和陆开心，他们正看着对方笑，他也笑了。窗外月光很好，落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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