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史莱克合约

    徐桓接过名册，定格在某一个名字之上：「果然有他。」
    思绪瞬间回溯到途经史莱克魂导系的路上。身旁一直沉默随行的叶晴萱忽然轻声提醒他，有一道极致浓烈丶毫不掩饰的仇恨目光，死死锁定在他身上，恨意刺骨，执念极深。
    他顺着叶晴萱提示的方位低头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如今看到名册上的名字，也许他心中有什么侥幸的心理，但很可惜，这么多年过去，太上皇一党已经被他完全压制。
    当然，如果那个人没有小动作的心思，考虑到和太上皇的交易，徐桓也不打算太为难他，前提是太上皇一党继续保持沉默，直到他们全部老死。
    夜晚的海神岛，湖畔垂柳随风轻摆，湖面波光粼粼，远离城池喧嚣与权谋纷争，是整片史莱克最安宁的一方净土。
    穆恩提前等候在湖畔僻静的观景石台之上，没过多久，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步走来，落座在他身侧。
    一侧女子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纯白长袍，衣袂随风轻扬，周身气息温润柔和，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人始终看不透她面罩之下的完整容貌。
    另一侧男子身披厚重黑袍，周身气息暗沉内敛，同样看不清他的容貌，周身没有半点锋芒。
    百年时光匆匆而过，万千往事翻涌在三人心中，三人就这样安静坐在落日湖畔，无人率先开口。
    穆恩心中积压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终究不知该从何说起。
    漫长的沉默过后，终究是穆恩率先打破湖畔的寂静，他侧头看向身旁白衣女子，语气放得极轻：「夕水，时隔多年再见，如今你终于摆脱了你体内的心魔，就是不知道是否还会重新发作。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
    晚风拂过白衣裙摆，温柔的女声缓缓响起，平静又淡然，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实打实的安稳：「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这些年，多亏了她，我才能找回了真正的自我。」
    话音一转，她语气添上几分沉重与坦然：「不过即便心魔痊愈，我也清楚，当年我犯下的无数错事，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彻底抹去过往。」
    穆恩闻言轻轻叹息，不忍再让她深陷过往的自责之中：「一别百年，故人重逢，我们难得相聚，不必再提起这些沉重伤人的旧事。那个孩子，或许并不真正懂得人心，但我看得出来，她在尽力让自己活得像一个真正的人，而这也是为了你啊。」
    虽然看不清容貌，但依旧能看出来白衣女子在笑，笑得非常幸福：「是啊，如果我能早一点珍惜的话，早一点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知道她是我的全部，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她在努力，我也要好好努力才行。」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黑袍男子，轻声问询：「你呢，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
    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很好。自从夕水恢复神智之后，我再也不用违背本心。往后余生，我别无他求，只希望完成那个孩子的任务，然后安安稳稳走完余下岁月。」
    他环顾四周，望着一成不变的湖畔景色，不由得心生感慨：「弹指百年，沧海桑田，外面科技飞速叠代，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可这片海神湖，这里的一草一木，竟然还是当年我们离开时的模样，分毫未变。」
    白衣女子抬眸望着漫天晚霞与澄澈湖水，心绪悠远绵长：「时代永远在向前更迭，属于魂师的旧时代终究会落幕，不，现在已经正在落幕了，可无论外界如何变化，人世间终究需要一方不被机器沾染的自然净土。」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满是怀念：「时隔百年重回故地，一切风景依旧，站在这里，我总能想起我们年少同行的时光。我们都变了，但这里不变，很好。」
    湖畔晚风温柔吹拂，三人并肩静坐，百年恩怨丶半生纠葛尽数消融在落日湖光之中，无人再开口打扰这份难得的安宁。
    而平静仅仅局限于海神湖一隅，接下来的数日里，整座海神阁议事大殿始终被浓烈的火药气笼罩，全程无一刻安宁。
    当时最具权势的几人尽数落座于海神阁的议事大殿之内，每一人都手握亿万生灵的命运。
    连日高强度的闭门峰会轮番开展，议题覆盖战后边境划界丶通商条约修复等诸多棘手内容，唇枪舌剑从未停歇，各方寸土必争丶分毫不让。
    在所有谈判议题之中，最尖锐丶最容易直接引爆全面战火，也是整场峰会核心重中之重的议题，便是「天斗联邦独立自治」相关条款的敲定。
    这片原本四千年前属于日月帝国，圣战结束后一直隶属于天魂帝国西部的广袤疆土，内战期间宣布脱离天魂帝国管控，自立为天斗联邦。
    而日月帝国之所以在内战中重点推动这片土地彻底脱离天魂帝国版图，最关键的并不是因为这片土地原本属于它。星罗帝国情报部门已经挖出了日月帝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拆分此地的真正原因——地下深埋储量极其恐怖的石油矿田。
    随着星罗帝国的工业革命不断发展，科学家们越发确信，石油，说是工业血液也不为过。
    只怕数百年内，一切工业体系恐怕都离不开石油支撑。谁掌控了足量石油资源，谁就握住了未来数十年大陆工业发展丶军工战力攀升的命脉。
    谈判进入核心环节，矛盾瞬间彻底爆发。尤其是天魂帝国和日月帝国都曾经拥有过的土地。
    随着矛盾越发剧烈，两国君主隔着长长的谈判长桌几乎不顾体面地激烈争吵，声音响彻整座海神阁大殿。甚至给人一种战火一触即发，只差一个契机，东西方大陆便会再度掀起战争的氛围。
    最后还是星罗帝国皇帝许家伟接连出言斡旋调解，不断权衡双方底线，安抚两国过激情绪，才勉强压住这场当面的对峙，避免峰会当场破裂。
    可即便有人居中调和，日月帝国和天魂帝国都绝不会放弃这片土地，何况星罗帝国也必然对这片土地很有兴趣。
    此时天魂帝国遭遇重创，日月帝国毕竟隔着海峡，双方都没有能力直接出兵吞并整片天斗联邦丶独占全部资源。多方反覆拉扯博弈之后，一份折中顾全三方利益的最终方案被正式丢掷。
    彼时天斗联邦内部实行严苛的旧式种姓制度，高阶魂师高高在上，肆意压迫底层普通民众，阶级壁垒牢不可破，民众毫无生产动力，根本没有发展现代化工业的土壤。
    故而最终协定敲定：天斗联邦暂时保持独立自治状态，不再归属于天魂帝国版图；境内石油矿脉由天斗联邦统一管控，定向定量向大陆所有国家出售原油资源，换取巨额外汇资金。
    尽管协议上并没有要求天斗联邦自身不发展工业，但谁都知道，那些魂师不会这么做，他们想要的全部军工装备，只需要依靠售卖石油获得的资金对外采购即可。
    这份条约看似公平开放丶各国均能购入能源，实则彻底锁死了天魂帝国收复故土的可能。
    只要条约正式签字生效，天斗联邦独立地位获得大陆所有官方势力公认，再加上能源贸易系结各国利益，更重要的是，签下这份协议，意味着出卖那片土地上的人民，一旦失去人心，收复故土将彻底沦为天方夜谭。
    天魂帝国皇帝面色铁青，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毕竟徐桓当场放下狠话，直言若是天魂帝国执意要破坏那片土地的自由，日月帝国将立刻发兵，保卫那片曾属于他们的土地上的和平。
    内战早已掏空天魂帝国国库，军民疲惫不堪，国内叛军隐患依旧残留，根本无力再承受一场举国大战。迫于绝对的武力威胁与国力差距，天魂帝国最终只能被迫点头同意条约内容。
    斗灵帝国在内战中损耗惨重，国土被多方蚕食，国力大幅衰退，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底蕴依旧远远凌驾于内战催生的一众新生割据小国之上。
    星罗丶日月丶天魂三大帝国最终默契保留了斗灵帝国的大国席位，依旧维持大陆四大帝国的固有格局，给了斗灵帝国的大国面子，但也仅此而已了。
    作为弥补天魂帝国领土损失的交换筹码，三方同步签字确认：
    此前内战之中，斗灵帝国西部叛乱被天魂帝国临时占领的土地，正式划归天魂帝国所有，星罗丶日月两大帝国共同出具官方文书，永久承认这片土地归属，作为对斗灵帝国的补偿，其余三国都会尽力援助斗灵帝国，帮助他们恢复民生，并且保证不向其余割据势力提供武器装备。
    当然这些保证有多少是真的，会不会预设黑市的存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殿之外，海神阁一众宿老静静伫立回廊，将殿内全程的争吵丶威胁丶妥协丶利益交换尽收眼底。
    过往漫长岁月里，史莱克学院不少魂师始终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从这场国家级谈判来看，哪里有什么族群敌意。国与国之间，从来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不变的利益。
    准确来说，他们是在自己骗自己，毕竟四千年前的那场所谓的圣战，爆发的原因也根本不是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不过是出于利益，为了保证魂师阶级的利益对新型阶级的杀戮罢了。
    四大帝国核心利益博弈尘埃落定之后，余下一众割据小国的争端裁定，便显得格外简单粗暴，全程没有太多迂回拉扯。
    这些仓促建立的小国，统治阶层清一色由高阶魂师宗门完全把持，沿袭着最原始野蛮的弱肉强食治国逻辑，没有成熟的民生体系，没有完备的工业规划，统治模式极度单一：
    底层平民日复一日勤恳耕种粮食，供养整个国家运转，所有产出尽数被上层魂师阶层无偿收缴，平民没有话语权丶没有反抗余地，如同依附魂师生存的养料，阶级固化到了极致。
    小国之间的矛盾几乎全部聚焦在石油丶煤炭这类核心工业能源的划分之上，原因很简单，这是出口外汇的主要来源。
    而这类资源分配，也从来不由小国自身的国力强弱决定，完全听从四大帝国——准确来说是三大帝国的裁决。
    各大帝国会结合小国自身地理位置划定能源归属，地缘位置接壤本国边境的小国，便能分到更多能源配额。
    整场峰会真正激烈的博弈，始终只存在于星罗丶日月丶天魂三大顶尖帝国之间，斗灵帝国全程被动附和，一众割据小国更是连上桌谈判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安分等候三大帝国的最终仲裁结果，无力反抗，无从辩驳。
    在绝对的大国国力碾压面前，所有小国的诉求都微不足道。
    历经数日不间断的磋商丶拉扯丶妥协与利益交换，整场大陆战后峰会所有条款全部敲定，各方代表依次落笔签字，一份规范整片大陆战后格局丶划定能源与领土边界丶约束各国军备扩张的正式合约正式生效。
    为感念史莱克学院提供会场丶居中见证整场峰会，同时也为了给这片大陆第一学府足够的颜面，四大主导帝国一致决定，将这份关乎整片大陆未来走向的重磅合约，正式命名为《史莱克合约》。
    讽刺的是，这份决定亿万生灵命运丶划分大陆格局的核心协议，从头到尾，史莱克学院没有参与任何一条条款拟定，没有插手任何一次利益谈判，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中立的见证场地，却最终拥有了这份协议的冠名权，也算是四大帝国留给史莱克最后的体面。
    峰会落幕，大陆格局尘埃落定，与此同时，本次跨帝国交换学习的所有学员，也尽数抵达史莱克学院完成报到。
    来自天魂丶星罗丶斗灵三国的精英学员齐聚史莱克内院，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交换生队伍也早已入驻学院，在史莱克城内参观学习多日，熟悉校内环境与修炼体系，静待出发日期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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