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瑞兽

    欧阳玄从窗边走到长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了，动作不紧不慢，袍角在身后展开又落下。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秦鸣拉开椅子坐下，神情不卑不亢。
    御灵空间里，苍玄丶小胖的呼吸节奏都变了，其实大家是全数准备出击，不过后发的两位被秦鸣给按下了。
    但秦鸣也没把可达收回，因为他知晓其中的心意。
    闲老在侧面落座，位置恰好卡在秦鸣和欧阳玄之间的斜角，真有什么争端，他也好及时插入。
    欧阳玄瞥了闲老一眼，没说什么。
    他坐在椅子上，姿态不算端正，也不算放松，而是一种久居上位的人才会有的坐法。
    不需要刻意挺直腰板来显示威严，也不需要刻意放松来显示从容。
    他只是坐在那里，整个会议室的重心就偏过去了。
    「无论有何缘由，来历不明丶不经通告就涉足校园中的强者，我都理应直接驱逐。」
    「但，你的表现不错，我可以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欧阳玄开口了，语气不重，但字字落下，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虽然与闲老问的其实是一件事，但秦鸣听出了两种问话的区别。
    闲老问的「可控吗」，关心的是秦鸣与周围人的个人安全，含着长辈对小辈的担忧。
    欧阳玄说的「驱逐」，是站在苍龙学院校长的立场，是一个领域的主人对未经许可闯入者的主权宣示。
    强大的灵兽有自己的领土，同等级的存在，非请勿入，便是挑衅。
    这不是个人恩怨，是规则。不经通报就出现在对方的核心区域，本身就是一种不尊重。往小了说是失礼，往大了说可以视为宣战。
    校长此语从更高的道义层面，直接指出了秦鸣身边八阶的行为不妥。
    这可比是否可控丶对身边人有威胁的问话，来得更直接，因为前者他还可辩解取证，但后者已成定局。
    秦鸣定了定神，并没有因此惊慌，甚至都没有迟疑太久。
    「但是校长，瑞兽应不在此列吧。」
    欧阳玄的神色明显一变，稳如磐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意料之外的表情。眉毛微微扬起，眼角的纹路随之舒展，不是愤怒，是惊讶。
    闲老的眉梢更是高高挑起，身子前倾道：「瑞兽？你身边的是瑞兽？」
    秦鸣点点头。
    其实这说法只是他的猜测，但他见过火麟的兄长，那位的身上带的是行云布雨的威能与职责，走到哪里，哪里的草木就精神几分，哪里的水源就清亮几分。
    岐霖所过之处，无需通报，无需任何许可。
    不光是因为他的强大，更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祝福。
    岐霖走到哪里都被欢迎，火麟，既然与岐霖是兄弟，待遇应该可以同等换算的……吧？
    秦鸣在心里打了个问号，但脸上一点都没露出来。
    「校规上并没有此条例。谁告诉你的？」欧阳玄问。
    语气还是平稳的，但问话的方式变了。不再是质询，而是求证。
    秦鸣注意到闲老在侧面给了他一个极细微的眼神暗示——眼睑微微下垂，又迅速抬起，幅度小到几乎不可察觉，但整体放松的神情，已经给了秦鸣明确的信号。
    「我见圣兽平日的行径，自己推断的。」秦鸣回答。
    这句话不算说谎。他确实见过岐霖的行径，也由此推断出了瑞兽不在此列的结论。只是推断的对象不是火麟而已。
    但在场的另两人可不知道呀。
    秦鸣与圣兽的交情，竟已到了可以日常观察其行径丶从中推断规则的程度？
    闲老与欧阳玄交换了一下眼神。短暂的对视，不到半秒，但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信息。
    欧阳玄收回目光，脸上的神色恢复了平静，「既如此，我也不深究了。」
    他顿了顿，提起下一项安排，「听说你原住的地方，今日起了纠纷。」
    这话说得很轻，但秦鸣知道欧阳玄指的是什么。宿舍门口被执法队拦住，演武场上三十个人被苍玄捆了一地，这事发生到现在不到半个时辰，欧阳玄已经知道了。
    不是有人汇报，是他自己感知到的。一位八阶校长的感知范围，覆盖整个学院绰绰有余。
    「之后便搬去西阁，那里风光更好，也算全了我们的待客之道。」
    西阁。
    秦鸣听说过这个地方。学院里规格最高的住处，独门独院，自带培育池和阵法加持的修炼室。
    通常只有来学院访问的高阶御灵师才会被安排住进去。让学生入住的情况，极为少见。
    这不仅是在安排宿舍，也是在重新定位秦鸣的身份。
    秦鸣没有推辞，站起来谢过，礼貌告退。可达跟在他脚边，一人一兽走出会议室大门。
    门轴转动的沉闷声响在身后合拢，隔绝阵法重新激活，会议室内的所有声音和气息被完全封锁。
    脚步声远去。
    欧阳玄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等了片刻，确认秦鸣已经走远，才站起身来，转向会议室中一面空无一物的墙壁。
    郑重地行了一礼。
    「老师，您怎么看？那鸾鸟身上是不是真有那位的祝福？」
    墙壁上的晶体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波纹，一道身影从波纹中走了出来。
    老者身材不高，微微有些佝偻，穿着一身旧袍子，料子洗得发白但乾乾净净。
    头发全白了，在脑后随意扎了一下。脸上皱纹不少，但眼睛很亮，不是年老带来的浑浊，是见过太多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清亮。
    「你判断的没错。」老者说。
    欧阳玄得到确认，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复杂了。「有这只鸾鸟相伴，他的未来不可限量呐。」
    顶级圣兽的祝福，不是随便给的。那种级别的存在，发自本源的祝福名额极其有限。
    有些圣兽终其一生只给出过一两次祝福。
    但只要受祝福的灵兽中途没有遭遇足以致命的意外，那道祝福就不会被消耗掉。
    它会一直沉睡在灵兽的血脉深处，直到突破最后一道瓶颈的时候，祝福才会真正激活，化作冲破瓶颈的力量。
    多少天骄卡在最后一步，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
    而秦鸣的可达，已经在血脉中提前存好了那张门票。
    欧阳玄眼中带着一丝羡艳。
    不是嫉妒，是纯粹的丶对年轻一代运道和机缘的感叹。他要是有这样的际遇，何至于此。
    「并且那鸾鸟对秦鸣这个主人也是足够认可的。」欧阳玄还在感叹，「他们的默契度非同一般。」
    可达冲出来的那一刻，欧阳玄看得清楚。未经召唤，自行护主，面对八阶的威压，浑身都在发抖，但分毫不肯退让。
    这种默契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契约双方在无数次并肩战斗丶朝夕相处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东西。
    训练出来的叫服从，生长出来的叫信任。
    被称为老师的老者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脸色古怪起来。
    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意外又好笑的消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摆表情。
    「他的龟才不简单呢，我家大龟说的。」老者一副代为转述的语气。
    欧阳玄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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