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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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楼之内，清寂沉郁。
    陈景仁取而代之，于主位端坐，取代了原本属于苗知远的首位。
    堂下两侧依次列坐，李修、夏蒙、杨牧之、沈胜衣、李修缘分列左右，就连暗堂新任堂主王选，亦肃立在侧。
    驭灵堂夏蒙最先开口，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五域殿颁布五域令，人族与魔族签署和平协议，族长，这对吾族不利啊。”
    话音刚落，李修缘立刻拱手附和，眼底满是忌惮：“魔族天性嗜血嗜杀，向来睚眦必报。之前我族与魔族争锋结怨，旧隙难解，他们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听罢二人所言，沈胜衣陡然一声冷哼，一身戾气翻涌，语气桀骜又强硬，“那又何妨！魔族若是真敢贸然来犯，我族蛊纹结界固若金汤，定叫他们踏足之日，便是有去无回！”
    众人各执一词，争执暗起。
    唯有杨牧之久久沉默，眉头死死蹙起，心头压着千斤沉郁。
    陈景仁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目光径直落在杨牧之身上，沉声开口：“牧之，你素来思虑周全，此事你怎么看？”
    杨牧之闻言回过神，脸色愈发凝重，起身对着陈景仁拱手行礼，“族长，以魔族狠戾秉性，报复之事避无可避。此前我族与魔族已有交手，他们吃过亏，此番再来，必定做足了准备，针对我族蛊纹结界寻到破解之法，单凭结界，恐怕难以彻底抵御来犯之敌。”
    说到此处，他语气一顿，“我建议立刻联系幽冥圣地，此前我族本就有意与其结盟，如今危机在即，唯有尽快请他们出手相助，我族方能多一分胜算。”
    陈景仁听罢，不由得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本座一直忙于安顿族群上下，琐事缠身，幽冥圣地的联盟事宜便一直疏于接洽……”
    他看向杨牧之，眼神中满是信任与托付，当即下令：“牧之，此事便全权交由你处理。你即刻动身前往幽冥圣地，务必促成联盟缔结，为我族免于后顾之忧。”
    杨牧之身形一正，躬身领命，语气铿锵有力，“族长放心，在下定不辱使命，争取在魔族来犯之前，尽快完成联盟事宜。”
    话音未落，夏蒙脸色骤变，原本沉郁的面容瞬间涌上惊惶，身形猛地一颤，失声开口，“族长！刚刚接收驭灵堂传讯，黑魔林方向有魔兽异动，数股极强的魔气御空奔袭，目标明确，直逼我无仙洲！”
    “什么？！”李修骤然起身，脸色惨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魔族竟如此迫不及待，和平盟约墨迹未干，便悍然来犯，这也太突然了！那可怎么办？！”
    沈胜衣双目圆睁，周身戾气暴涨，猛地腾身而起，腰间兵刃嗡鸣作响，一脸悍不畏死的决绝：“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隐族儿郎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大不了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以死相拼！”
    杨牧之刚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下，神色颓然，眼中满是无力与惋惜，重重叹了口气：“哎~计划赶不上变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连筹备结盟的时间都不给我们留啊……”
    陈景仁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却强自压下心头慌乱，维持着族长的镇定，厉声下令：“再探！务必摸清对方兵力与实力！王选，立刻去取族中灵石，全速赶往结界阵眼，时刻准备开启蛊纹结界！”
    “属下遵命！”王选沉声应下，不敢有丝毫耽搁，身形一晃，便快步冲出竹楼，直奔结界重地而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夏蒙手中传讯玉符光芒骤闪，他探入神识查看后，脸色更是难看，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族长，确切消息，此次来犯魔族共计八尊，个个魔气滔天，修为深不可测！据驭灵堂弟子探查判断，此次带队为首者，极有可能是……月姬！”
    月姬！
    短短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竹楼之内，众人闻言，心底齐齐一沉，周身血液仿佛都瞬间凝固，脸上布满凝重。
    据悉，黑魔林四大统领之中，月姬绝非实力最强的那一个，却是最棘手、最难缠的存在。
    此魔心思缜密如蛛丝，行事进退有度，狠辣与谋略兼备，手段诡谲凌厉，更擅长布局算计，远比一味蛮力厮杀的魔族可怕数倍。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力压其他三位统领，成为魔皇最为信任、最为得力的左膀右臂！
    魔皇此番一出手，便派来这般顶尖狠角色，分明是想以雷霆之势碾压隐族，一举了结昔日恩怨！
    气氛瞬间死寂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明白，隐族此次，怕是要面临灭顶之灾，再无半分退路。
    陈景仁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深深掐出痕迹，他抬眼望向黑魔林方向，眼底翻涌着决绝与凝重，沉声道：“传我命令，全族进入最高戒备，所有精锐即刻集结结界周边，即便对手是月姬，我隐族，也绝不能任人宰割！”
    一道道讯息传来，在夏蒙抖颤中，月姬等魔族突然临近无仙洲。
    陈景仁眸色一厉，周身气势骤然攀升，隐族族长的威严尽显无遗，他抬步踏出竹楼，衣袍猎猎作响，沉声稳住众人心神：“月姬虽强，也未必能攻破我族传承百年的蛊纹结界，更何况我等有蛊影加持，实力更甚从前，此时论成败，还为时过早！”
    话音落定，他目光扫过堂内众人，语气铿锵，掷地有声：“诸位，随我前去结界之外，迎战魔族！”
    “遵族长令！”
    众人齐声应和，心底的慌乱被这股决绝之意压下，纷纷起身紧随陈景仁身后。杨牧之压下心头颓然，眼底重燃斗志；沈胜衣周身戾气更盛，手握兵刃跃跃欲试；李修、李修缘、夏蒙等尽数跟上，一行人步伐沉稳，御空飞出结界。
    只见半空之中，八道周身缠绕着漆黑魔气的身影凌空而立，气息阴冷暴戾。为首一道女子身影，身着墨色长裙，肌肤白皙似雪，眉眼精致却带着刺骨寒意，一双眼眸暗红如血，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魔气内敛，却透着让人心惊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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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黑魔林统领，月姬！
    月姬缓缓抬眼，暗红眸光扫过阵前的隐族众人，声音轻柔却冰冷刺骨，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你等缴械投降，本座尚可留尔等一命，如若负隅顽抗，隐族将鸡犬不留！”
    沈胜衣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妖女休得狂言！我隐族结界在前，将士在后，岂容你在此放肆！”
    月姬轻笑一声，笑声轻柔，却带着无尽杀意，目光缓缓落在身前的蛊纹结界上，指尖轻轻一拂，一道漆黑的魔气便袭向结界，“狂言？今日，我便是要踏平无仙洲，血洗隐族！”
    陈景仁迎身而上，冥蟒与蛊影齐出，其他堂主紧随其后。
    蛊纹结界同时开启，厉魂纷纷涌出，发出暴虐之灵魂攻击。
    面对此景，月姬瞬间祭出魔域，利羽如尖刺，形成漫天暴雨，其他七名魔兽亦手段尽出，狞笑着使出杀技。
    一时间天摇地动，轰击声如雷，双方战作一团。
    漫天森冷魔气轰然炸开，月姬指尖挥洒的漆黑利羽破空疾驰，密密麻麻，一边应对陈景仁攻击，一边如同骤雨穿空，狠狠砸在蛊纹结界之上。
    青碧色的蛊纹光幕骤然震颤，千年传承的蛊道纹路层层流转，数不尽厉魂闯入魔域，发出难以忍受的灵魂攻击。
    陈景仁踏步凌空，周身黑雾翻涌，冥蟒虚影盘绕周身，鳞甲森寒，腥风扑面。层层蛊影自地底蔓延而出，将隐族秘术之力尽数催动，目光冷冽直视前方月姬。
    “昔日恩怨，皆是魔族屡次越界作乱在先，五域盟约尚在，你贸然兴兵，就不怕触犯五域天规，引起五域共伐！”
    月姬立于魔域中央，暗红眼眸漠然冰冷，红唇轻启，满是嘲弄：“规矩？强者便是规矩。一纸空文，如何困得住我魔族？今日，隐族必灭。”
    话音未落，她素手一压，整片魔域骤然收缩又骤然暴涨，压抑的魔威铺天盖地碾压而下。身旁七尊魔将齐声狞笑，各自催动本命杀招，毒瘴、魔火、骨刃、阴风齐齐迸发，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
    沈胜衣悍然冲上，刀芒凛冽，一身战气爆发，硬生生拦下两头魔兽的猛攻，刀刃与魔爪相撞，刺耳金铁交鸣响彻天地。他性子刚烈，悍不畏死，以肉身硬抗魔功，周身伤口不断增多，却战意愈发汹涌。
    夏蒙抬手结印，勉强挡下数道魔道杀招。
    李修缘念动法诀，蛊虫蛊影相互配合，尽力阻止对方行动；李修沉稳坐镇侧翼，稳固结界薄弱之处，弥补蛊纹防御的破绽。
    杨牧之目光冷静，不断出言提点众人攻防节奏，以智谋弥补人数与战力的差距，竭力稳住战局。
    王选留守阵眼，源源不断注入上品灵石，维持结界根基，额角青筋暴起，全力保持蛊纹结界正常运行。
    天穹之上，魔光与蛊力剧烈碰撞，轰鸣声滚滚如惊雷，大地震颤，林木成片折断，无仙洲边境山河动荡。
    月姬死死锁定陈景仁。
    她深知，此人便是隐族如今的支柱，只要斩杀陈景仁，群龙无首的隐族，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下一瞬，月姬身形化作一道墨色残影，挣脱战场乱局，径直掠向陈景仁，掌间凝聚一团漆黑魔核之力，阴诡歹毒，直指心口要害。
    而陈景仁早有防备，不断出招化解。
    战局胶着之际，隐族本借着蛊纹结界的先天克制、厉魂噬魂之术死死牵制魔族，月姬久攻不下，眉宇间早已凝满沉郁。
    魔族生来肉身强横，神魂却是天生短板，结界中源源不断的灵魂侵蚀，不断消磨着八尊魔物的本源魔气，就连月姬的魔域都在层层蛊力碾压下渐渐收缩。她一边与陈景仁缠斗，一边暗中心焦，心底暗自焦灼发问，皇姐为何迟迟不肯现身？
    陈景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冥蟒虚影吞吐寒雾，蛊影缠绕周身，攻守有度，步步稳扎。见月姬攻势渐缓、心绪浮躁，他心底不由涌上一抹喜色。
    蛊纹结界底蕴深厚，克制魔道神魂，只要再僵持片刻，魔族士气必溃，今日定然能再度击退月姬，守住无仙洲。
    可就在这转瞬之间，天地骤变。
    整片虚空猛地一滞，狂风骤停，轰鸣的兵刃交击、厉魂嘶鸣、魔啸怒吼尽数消弭，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骤然失聪，再无半分声响。
    一股恐惧怖威压，自九天之外缓缓垂落，沉沉覆压在整片无仙洲上空。
    战场之上，无论隐族众人，还是八大魔将，尽数浑身僵滞，气血凝滞，连运转灵力都变得无比艰难。
    万千目光僵硬抬首，望向远空。
    远空。
    一截莹白无瑕的玉手缓缓探出，衣袖墨纹流转，自带万古寒意。那只手轻描淡写，不带半分杀伐，却蕴藏着碾碎山河的恐怖力量，慢悠悠横越长空，缓缓垂落。
    下一瞬，纤细修长的指尖微微弯曲，单单一指，轻轻弹落在青碧流转的蛊纹结界之上。
    咚——
    无声之响，震彻神魂。
    原本固若金汤、抵御无数魔攻的蛊纹结界，刹那间如同易碎的琉璃，密密麻麻的裂痕以指尖落点为中心，疯狂蔓延。
    百年传承的蛊道纹路寸寸崩碎。
    结界之内，无数肆虐的厉魂本是隐族最强杀招，此刻在那道无上威力之下，连挣扎都做不到，一声声凄厉悲唳戛然而止，万千魂体瞬息湮灭，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不——！！”
    陈景仁双目赤红，目眦欲裂，胸腔剧烈起伏，发出一声绝望嘶吼。
    眼睁睁看着赖以护族的屏障寸寸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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