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暗夜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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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青闻言，微微摇头，神色凝重：
    “没那么简单。
    现在的国际局势，对我们极为不利。朝鲜那位将军，已经整军备战，意图统一朝鲜半岛。
    我们内部预判，一旦朝鲜战事开启，美国必然第一时间武力插手。
    届时，我方为保国门安稳、保东北安危，也必然毫不犹豫入朝参战，在朝鲜半岛与美军正面硬碰硬打一仗。
    战火一旦燃起，美国第七舰队会即刻横断台湾海峡。
    到那个时候，解放台湾的计划，只能无限期推迟。”
    一语落地，吴石浑身巨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身在孤岛，只知一隅黑暗，从未看清天下大势，从未想过台海解放，竟会因千里之外的朝鲜战局，被生生拖住数年、甚至更久。
    陈青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愈发沉肃：
    “眼下岛内看似人人期盼解放，大多数同志都盲目乐观，觉得大军旦夕可至、山河即刻归一。
    也正因这份侥幸，很多人悄然放松了警惕。
    可他们不知道，真正的长夜，才刚刚开始。
    这份盲目乐观，最是致命，最容易酿成倾覆大祸。”
    他看向吴石，目光恳切，带着爱惜与挽留：
    “保密局已然盯上了你，谷正文对你步步紧逼。你此番回台，步步皆险。
    此行太过凶险，要不……你不要再回台湾了。
    我安排路线，亲自送你即刻返回内地，台湾的事安排别人负责。”
    吴石轻轻摇头，眼神坚定澄澈，毫无半分动摇。
    “我潜伏数载，忍尽黑暗，绝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
    我的家人尚在岛内，我的责任、我的使命，尽数系于这片孤岛。
    若我想要脱身，早在福州之时，我便直接起义归队，何必隐忍至今。”
    陈青看着他眼底赤诚忠毅，心底动容，一字一句传下中央底线指令：
    “好。那你务必保重。
    记住，从今日起，深度潜伏，隐忍为上，绝不主动冒险。
    再重要的情报，都不值得你以身涉险。
    一切以自身安全、潜伏存续为第一前提，这是中央对你的最高指示。”
    吴石挺身正色，沉声应答：
    “我记住了！谨遵指示。”
    陈青目光凛冽，道出自己早已下定的决心：
    “几日之后，我会亲自赴一趟台湾。
    岛内两大隐患，一日不除，千名同志一日难安。
    第一个，谷正文，穷凶极恶、嗜血屠忠，是白色恐怖最大的刽子手。
    第二个，蔡孝乾，意志薄弱、隐患滔天，是整条潜伏线最大的定时炸弹。
    这两个人一日不死，台海地下战线，永无宁日。”
    吴石脸色骤变，心头大急，连忙劝阻：
    “万万不可！
    老头子对你恨之入骨，全台特务恨不得把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你踏入台湾地界，万一身份暴露，便是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陈青淡淡一笑，眼底藏着无畏风骨：
    “无妨。为了台湾数千潜伏同志的性命，为了早日终结这片长夜黑暗，些许风险，值得我冒。”
    话音刚落，门外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守在门后的聂曦立刻抬手，快速比出警示手势，示意有人靠近。
    陈青不再多言，从容起身，与吴石重重握手，目光交汇，尽是托付与信义。
    没有言语，无需道别。
    他转身迈步，身形一晃，径直走入客房独立卫生间，轻轻合上木门。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短暂停顿，又缓缓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吴石当即起身，带着聂曦快步走进卫生间。
    洗手间内，空空荡荡，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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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曦满脸错愕，满心不解，喃喃出声：
    “奇了……方才明明人进了洗手间，怎么转瞬不见？他到底是怎么进来、又是怎么离开的？”
    吴石伫立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眼底满是敬佩，缓缓轻叹：
    “来无影，去无踪。
    当真高人风范，莫测天机。”
    ………………………
    第二天，
    半岛酒店的会议厅布置得庄重华丽，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粼粼波光。
    美方代表沃克中将、台湾代表团官员、随行记者依次落座，保密局香港站安插的人混在记者与酒店侍应之间，镜头、目光牢牢锁在场内每一个人。
    按照既定流程，军援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吴石一身熨帖的中将礼服，身姿沉稳，面色平静。
    聂曦立于他身侧半步，手里捧着文件卷宗，替他递换文本。
    仪式台面是国府刻意铺就的高调排场，要借着这场签约向香港各界、向海外媒体展示美台之间的军事绑定。
    美方武官拿起钢笔，简单核对条款内容，抬眼看向吴石，开口寒暄几句军备交付、物资输送的安排。
    吴石从容应答，措辞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既维持国防部次长的身份威仪，又不做多余表态。
    两份文本先后签署，印章落下。镁光灯接连闪烁，记者们蜂拥上前拍照提问。
    “吴次长，这批美援军备会优先部署金门还是台湾本岛？”
    “美方这批装备，能否扭转东南沿海的战局？”
    吴石站在台前，从容应对记者提问，话语全是官样文章。
    聂曦在一旁维持秩序，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场内那些伪装成记者的保密局特务。角落里，余则成混在人群里，看似记录采访内容，实则暗中观察全场所有人的动向。
    签约仪式落幕，宾客移步宴会厅。盛大的招待酒会正式启幕。
    水晶灯流光倾泻，长桌上摆满酒水冷餐。
    香港政商名流、外籍武官、报社记者往来寒暄，衣香鬓影之下，处处都是看不见的眼线。
    大半服务生都是保密局香港站安排的人手，端着托盘来回游走，耳朵时刻捕捉宾客交谈，不间断记录吴石的一举一动。
    吴石缓步走入宴会厅，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应酬往来宾客。香港商会的查敬霖上前举杯祝贺，两人握手寒暄，谈吐如常。
    “吴次长此行顺利，可喜可贺。”
    “多谢查会长抬爱。”
    吴石抬手举杯，目光掠过厅内人群，余光扫过藏在立柱后方的监视者。聂曦紧随其后，帮他挡掉一些不必要的纠缠，时刻留意周遭动静。
    余则成端着一杯威士忌，闲散靠在墙边，看似独自品酒，实则替保密局双线观察，一边记录吴石的接触对象，一边留意有没有不明身份之人靠近吴石。
    吴石一路应酬，走到酒水台前，放下空杯，示意侍应重新斟酒。
    他的手指轻轻在杯底一贴，微缩情报早已预先粘在杯底，按照计划借着侍应收走酒杯流转出去，是酒会预设的情报传递手段。
    他低声和身边的聂曦交谈，声音刚好只够两人听见：“盯梢的人没有松懈，谷正文派来的暗哨，混在侍应里面。”
    聂曦微微颔首，嘴唇几乎不动：“我看见了，进出口都有人把守。”
    吴石继续面带笑意，转身应付上前搭话的美方军官，谈笑风生，仿佛只是沉浸在这场庆功酒会。
    所有人眼中，他是代表国府完成军援谈判的国防部次长。
    无人知晓，方才午夜客房密会的重量，朱枫牺牲带来的刺痛，还有蔡孝乾、通行证存根两道悬顶的危机，全都压在他心底。
    陈青没有再露面，也没有必要再露面，他已经开始筹备去一趟台湾，除掉蔡孝乾和谷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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