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人丁凋敝

    谢时早已知道沈玉城的赫赫威名。
    亲眼见了，忍不住抬头打量一眼。
    「下官拜见沈长史。」谢时再行一礼，这才上前一步。
    「本以为长史会走雍门或是绕行北面城门，下官早已派人候着了。
    得知长史从直城门而入，接驾来迟，还望长史恕罪。」
    谢时继续拱手说道。
    「你先带我至太守府安顿。」沈玉城说道。
    只见谢时面色有些为难，小声道：「太守府……」
    「怎么？」
    「哎！」谢时叹气一声，说道，「太守府就在前头不远，请长史随下官马车来。」
    至未央宫东北角外的宽阔路口处，谢时的马车停下。
    沈玉城从马车上下来，走上前去。
    只见谢时指向路旁一处废墟，说道：「长史，这里便是太守府了，但早已荒废多年。」
    沈玉城见此状况，一时无声。
    「原太守一般在北阙甲第中办差……」
    谢时顿了顿，连忙拱手。
    「下官近日已将县衙腾了出来，可作长史官邸，只是需得委屈长史了。」谢时说道。
    顺着官街往东看去，前方两侧依旧是宫墙，但同样是一片断壁残垣。
    谢时见了沈玉城的目光，便解释道：「那是长乐宫，也已经荒废。」
    「这长安城怎会这般光景？」沈玉城低声问道。
    「长安城十之七八皆已破败，长史先去北城安顿吧。」谢时说道。
    「请。」
    跟着谢时的马车往北走许久，不多时又看到了完整的高墙。
    再拐过一十字街口往东，左侧便是北城。
    进了一堵高门，主街两侧排布着闾里。
    而这时总算可以看到有普通百姓了，但人并不多，冷冷清清。
    三三两两的百姓基本上都是老幼，退到路旁定定的看着庞大的队伍行过。
    谢时到长安县衙外停下，沈玉城立马下了马车，走上前去。
    「这是县衙，地方虽小，但下官已经尽量收拾乾净了，吃穿用度也都有准备，长史如有需求，尽管吩咐。」谢时说道。
    「军营在何处？」沈玉城问道。
    「主营在宣平门以及明光宫东北一角，下官也已经命人收拾好了。」谢时回答道。
    沈玉城还不清楚城中情形，甚至连这看起来很讨喜的谢时是好是坏也不得而知。
    他没有让军队直接去宣平门驻扎。
    「我观北城人数稀少，附近可有足够的空置屋舍？」沈玉城问道。
    「有是有……」谢时顿时一脸为难。
    「可有难处？」沈玉城问道。
    谢时是担心沈家军驻扎在居民区，兵卒跟百姓起冲突。
    但沈玉城有此提议，谢时也不得驳回。
    「下官立刻安排。」谢时说道。
    「有劳了。」
    沈玉城转头，看向身后的赵明。
    「去吧。」
    赵明立马退走。
    沈玉城便在县衙内安顿，谢时亲自帮忙，忙前忙后。
    直至天黑，沈玉城这才收拾好了细软。
    「长史一路舟车劳顿，今夜好生歇息，下官明日再来拜会长史。」谢时拱手告退。
    「时候不早了，我留你吃一顿晚食，顺便向你询问一下城中具体情况。」沈玉城说道。
    「这岂敢……」谢时婉拒。
    「天已经黑了，你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县衙后院偏堂。
    沈玉城两口子和谢时一同吃晚食。
    这谢时非常规矩，而且非常会察言观色。
    沈玉城吃一口，他便吃半口，若沈玉城突然不动，谢时也会放下筷子。
    而他这很显然是长久养成的习惯，并非刻意为之。
    「长安为何如此冷清？」沈玉城问道。
    「前太守奉命出关，抽调走了大半民力物力，所以长安城格外冷清。」谢时回答道。
    「城中还有多少户？」沈玉城问道。
    「城乡户数只千左右，口不足四千。」谢时回答道。
    「包括白籍丶流民丶坞堡民和城中贵族呢？」沈玉城问道。
    「这……下官不过一县令，哪有资格调查贵族老爷？」谢时惨澹一笑。
    「京兆有多少户？」沈玉城接着问道。
    「京兆数县，情形比长安好的没有，下官估计京兆不足四千户，只两万口左右，且多老弱。」谢时回答道。
    「你任长安县令多久了？」林知念出言问道。
    「也是才走马上任，前县令是贾氏族人，随前太守一道走了。
    现在长安城内，不算那些贵族老爷，为官者仅剩下官一人。
    衙门班底也都是下官从自家附庸中临时抽选的。」
    谢时回答道。
    「我观你不似世族子弟。」林知念说道。
    「夫人慧眼，下官本是商贾世家，无资入仕。
    此因缘际会之下，捐助了贾氏些许钱粮，被委以此任。」
    谢时回答道。
    这话说的含蓄而又无奈，其实就是贾氏强行征了谢家财帛。
    贾氏把郡府班底搬走了不要紧，完全不用向叶统打招呼。
    哪怕当年叶统还在长安之时，贾文星也不需要看叶统的脸色。
    「对了，不日前下官收到裴夫人的亲笔书信，夫人高看下官一眼，下官这才有幸接待使君。」谢时说道。
    「你认识裴夫人？」林知念立马问道。
    「下官有今日，也是托了裴夫人的福。
    下官正妻，曾在夫人年幼之时，有幸贴身伺候过夫人几年。
    得了这份天大的人情，夫人这些年一直提携下官，下官才得以有今日。」
    谢时说道。
    「所以你之前一直行商？」林知念问道。
    「不怕夫人您笑话，正是如此。」谢时回答道。
    难怪谢时对沈玉城如此热情，原来是裴夫人的人脉网。
    林知念仔细想了下，早年京兆好像确实有个姓谢的大商贾。
    「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还有一兄弟。」林知念说道。
    「夫人果真无所不知，下官却有一胞弟。」谢时连忙回答道。
    谢时将裴颜卿的亲笔书信拿出来，双手递向沈玉城。
    沈玉城接过，递给林知念，后者看过，确认是裴颜卿的笔迹无疑。
    正是因为有裴颜卿的亲笔书信，所以谢时虽然心存敬畏，却不惧这位从凉州来的年轻军阀。
    「既然如此，那你便是自家人了。」沈玉城淡淡一笑。
    「下官惶恐，岂敢跟长史论自家人？」谢时连忙拱手道。
    粗粗接触下来，谢时觉得沈玉城不像传闻中那般蛮不讲理，所以才将裴夫人这桩人脉搬了出来。
    沈玉城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为难。
    他看向林知念，无奈笑道：「咱又要白手起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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